第38章 深情
手背上傳來的溫度熾熱滾燙。
江亦止的目光落在雲泱臉上,喉頭滾了滾,視線移向她握着自己的手。
他又咳了兩聲。
雲泱看着垂檐外絲毫不見減緩的雨勢,憂心道:“這樣下去,怕是不行。”
兩個人的衣服都已浸了潮意,雲泱也開始感覺脊背發冷,更何況本就畏寒的江亦止。他的手上至今仍是冰涼,仿佛無論如何都捂不熱似的。
江亦止将手從雲泱手裏抽出。驟然接觸到濕冷的空氣,涼意順着骨縫絲絲縷縷沁入。江亦止忍着身體的不适,勉強笑了一下。
“郡主若還堅持的住……咳——”他手握成拳抵住了唇,朝着雲泱擔憂的眼神搖了搖頭,“順着甬道出去……朝東不遠,有處亮燈的地方,便是值守的角房……”
他閉着眼微微喘息,平緩了一會兒複又睜開。
雲泱探進他的眼睛:“那你呢?”
他悶着聲笑,笑完又是一陣咳。“我便厚着臉皮……在這兒等着郡主回來接我。”
乍明乍滅的雨幕中,雲泱看着他蒼白如紙的面色,不大放心的點了點頭。她鄭重地望着江亦止黑暗中的臉,“那你在這兒等我,我尋到人便立刻回來!”
江亦止微微颔首,唇角的笑容破碎又溫暖。
雲泱深吸了一口氣,頭也不回的沖進了滂沱的大雨裏……
……
錐心的疼痛洶湧而至。
江亦止抓握着一側的垂柱指節泛白,他強忍着那股眩暈感死死按住胸口。
“轟隆——”
又是一陣眩目白光,地面似乎都在顫動。光束打在地上又反射到江亦止的臉上,他的面色慘敗似鬼。
甬道的另一側,鞋底踩踏着雨夜的石板發出“啪踏——啪踏——”的聲響,不急不緩,很有節奏。
豆大的冷汗從江亦止額頭往下滑落,他長睫輕顫,半啓的長眸瞥見眼前那雙黑色靴面。
“轟隆——”
又是一聲。
白光亮起的剎那,面前的水幕裏映出傘下那人的臉。
江亦止伸手。
稍時,掌心多了一粒褐色藥丸。
他将那藥囫囵吞下,休息了會兒,淡淡看向來人。再開口時,嗓音帶了微微的啞:“人都帶去景元宮了?”
清冷的女聲仍舊不帶什麽感情:“是,歸乙樓的令牌也已經交給大殿下了。”
江亦止又咳了一聲,點了點頭。
既然皇上想讓雲奉謹與太子有奮力一搏的籌碼,那歸乙樓不過只是個開始。
……
他堅持不了太久,斂着眉目沉聲道:“去宮門口等我。”
“是。”紙傘的竹柄伸到檐下,江亦止淡淡掀眼,搖了搖頭,“不用。”
八月自是不會同他客氣,轉身朝着來時的路漸漸遠去。
不消一會兒,雜亂的腳步聲從甬道西側傳來。
江亦止倚着垂柱,看着聲音傳來得方向,覺得身上的溫度流逝的嚴重。
被藥物強行壓制下去的痛楚仿佛因着肆虐的陰雨天氣開始強烈反噬,疼痛一寸寸上湧。
……
明亮的燈火一盞盞将甬道照得亮如白晝,那抹濃綠身影沖在最前面,幫她打傘的宮人小跑着幾乎都要追不上她。斜飛的雨絲将她額前的發淋的濕透,一派淩亂的黏在臉側……
哪裏還有一點郡主的嬌矜?江亦止失笑,唇畔的笑才剛揚到一半,吼間猛地一陣甘甜。
雲泱已經飛奔到他面前,濃烈的寒意瞬間将他圍裹。
冰涼的手觸上他的肩,江亦止忍着痛楚擡手按住雲泱手腕。
少女明亮的眸子映着周身燈火璀璨:“我來接你——”
“了”字還未出口,面前的男人忽然眉心緊蹙,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上沁了出來,吐出一大口血。
推攘不及,雲泱才剛察覺不對,徑直被血濺了滿臉。
雨水混着血跡自她頰側蜿蜒向下,彙聚在她尖俏的下巴,然後滴落洇散在胸襟。滿臉血花映襯着少女驚愕的神情叫人十分不忍。
“對不住。”
剛一開口,吼間又是一陣腥甜上湧,江亦止立時偏過了頭。
雲泱抹了把臉。
她倒不是因為被濺了滿臉的血震驚。而是對自己産生了嚴重的懷疑。江亦止的身體如今究竟到了怎樣的境地?
難道她真的想錯了,江亦止根本就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所以自己的血非但對他沒有絲毫幫助甚至還加速了他體內那毒的發作?
雲泱又自責又挫敗,她将心底那種毫無來由的慌亂一股腦宣洩了出來,轉頭沖着身後的宮人道:“眼睛都瞎了嗎!不知道去請太醫?!”
立時就有宮人小心翼翼地拿了披風過來。
有人小跑着折身去太醫院請太醫。
雲泱将披風給江亦止披在身上,緊緊攏在身前。他的身量很高,但因着痛楚,身子微躬,雲泱幫他整理衣服并不算費力。
瀚光殿也聽到了消息。
宴會已近尾聲,聽聞長樂郡主和江家的大公子一同被困在了瑤傾宮前,景帝還同江相和恒王調侃。這倒是兩個年輕人培養感情的好機會。
雲泱自小在菩提山長大,養出了一副京內閨秀們都沒有的好體魄,雲裕庭自是不擔心。但江亦止不同,江尚聽着殿外一直不見小的雨勢憂心忡忡。
果不其然,宮人來禀,說是大公子發病,此刻長樂郡主正朝一衆宮人亂發脾氣。
“哦?”景帝驟然來了興致,從上首案後站起,緩步下了臺階。
他朗笑着朝下方的諸臣道:“今日天降大雨,許是念及我們君臣之誼,特此挽留。諸位愛卿莫要拘謹,随意便是。”然後到江尚和雲裕庭的桌案旁停住,心情大好朝江尚道,“令郎和郡主感情如此,朕便也算是做了件好事。還有皇叔——”
雲承邵似是意有所指。
“皇叔也有盡早放下對丞相的成見,往後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雲裕庭颔首:“陛下說的是。”
“哈哈哈哈……”雲承邵又一陣朗笑,看向對面二人,“那咱們也過去看看?”
江尚一顆心早懸到了喉嚨口,聞言忙從案後出來跟在景帝身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