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雙修有特殊執着的狐貍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救救我們吧……”

落白在睡夢中聽到許多呼喊聲。他心神不寧,可是七日未到,出去只會被雷打得外焦裏嫩。好不容易熬到了早晨,落白推醒了落小白,想派他去山下看看什麽狀況。哦,用“派”這個字是完全不貼切的,“求”還差不多。

落小白意外地沒有直接冷漠離開,而是開口道:“你本就不是什麽山神大人,做得太多只會招人嫌。”

“你第一次說這麽長的句子!真是長大了……”落白震驚了一會兒,才想到他說的話的內容,“話不是這麽說,好歹那些人類還給咱供奉祭品呢,而且之前确實是你害了他們,我這個當爹的也有責任。”

“我不去。”

落白道:“你想想看,我們吃的雞很多都是他們養的,如果村子發生什麽意外,以後說不定就沒雞吃了哦。”

落小白冷嗤一聲:“我不愛吃雞。”

“……”簡直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看來無論如何是沒辦法勸他跑腿了。落白想起先前來知會他的那只貓,為何這次沒有來找他?莫不是那貓也遇到什麽狀況了?

落白只好又喚出那群地鼠來,地鼠雖是聽話,但也有條件,每幫落白做一件事,就要走落白洞裏滋養的鳶蘿蔔一棵,因此落白不是太喜歡使喚它們。

落小白正準備出洞修行,看到一群地鼠吱吱吱地跑了出去,笑道:“你要派老鼠去找貓?”

落白看他竟然露出笑容,冷漠的臉上好像多了幾分溫度,不禁愣了神,“你笑起來真好看。”

接着冷漠繼續恢複冷漠,少年轉身離去,沒入深深的樹林中。

落白在洞裏等了一個時辰,心想不過是下山查看情況,怎麽用了這麽久沒見一只地鼠回來報告?

“山神大人吶。”

正着急,洞口傳來男人的聲音,帶着貓科動物特有的柔軟語調。

“誰?”落白知道來人絕對不是人類,但又叫他山神大人,似乎并非善物。

“品嘗了您送來的幾只老鼠,花傾特來道謝。”那男人慢慢現出身來,在洞口邪氣地沖落白笑。

落白看到他那貓的瞳孔,發色和身上的衣服又那麽眼熟,便猜了出來:“你是那日跑來找我的花貓?”

“山神大人好記性呀。”花傾一邊眯眯笑一邊走進了洞裏,“大人您受傷啦?看起來,像是被雷劈的喲。”

落白警惕地縮了縮:“你要做什麽。”

花傾不回答他,在洞裏四下望了望,道:“山神大人養的小妖狐怎麽不見啦?莫不是,”花傾笑意更深,“又下山喝人血去了?”

“不是。”

“山神大人怎麽知道不是?”花傾蹲下身順了順落白的毛,落白直感到一陣顫栗,身體動彈不得,“村子這幾天還是不得安寧哪,那妖怪消停了沒多久,又跑出來害人了。”

“不可能!他不會做這樣的事!”落白有些沒底氣。

“嗯,我也這麽覺得。”花傾手下的力道加重,看落白的眼神中閃過幾分貪婪的光。

等等,這貓方才說,他送去的地鼠被他吃掉了?而且如今喝人血的分明不是落小白,難道……落白後背一涼,掙紮着想跳出去,卻被花傾一把抓住。

“山神大人好像是明白了什麽呢。這麽聰明的一只狐貍,若是喝了你的血,一定會功力大增吧?”花傾笑着露出了爪子,撫上落白的喉嚨,“從哪裏剖開喝比較好呢?”

落白想用法術掙開他,卻被花傾摁住:“山神大人不要枉費力氣啦,這狐貍洞隐藏了你的氣息,天雷才劈不下來,要是用了法術,可是會馬上遭受天譴的哦。”

落白一驚:“你怎麽知道我受天譴的事?那孫半仙……”

“半仙的話自然是對的。”花傾搖搖頭,“只是打從一開始,這都在我的計劃中。”

“那一開始喝人血的……”

“是我啊。”花傾有些得意地承認,“那小狐貍晚上會出去獵食野鬼魂魄,他竟然那麽輕易地承認是他喝的人血,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傻。不過正好,誘使山神大人做了這事,如今出不了洞也用不了法術,完完全全成了一頓可口的大餐。”

落白垂了眼,想起過去離絮教導自己的,修行不到家,莫要張揚。如今被一只惡貓盯上,百年道行岌岌可危,而在不久前他還誤會自己的小狐貍害人,真是悔到腸子都青了。

花傾見狐貍放棄了抵抗,軟綿綿地癱倒,大喜:“山神大人有此覺悟便好,犧牲了您,卻助我修為大漲,日後若是我成了一代妖王,也會記得你的功勞,好好照顧妖狐一族的。”

“不勞費心。”從洞外傳來聲音,冷冷淡淡。

落白耳朵一豎——小狐貍!

洞口赫然站着那少年,表情冷淡,面若寒霜,盯着花傾抓住落白的手,輕輕挑眉:“兩百年的貓妖,估計滋味也不差。”

花傾放開落白,站起身,莞爾道:“雖是兩百年的道行,可是上千年的功力,你這幾歲大的小狐貍也想插一手,胃口還真是大喲。”手指翻轉,施法,“這三百年,我收定了。”

洞口少年笑意增加:“這五百年,我都要了。”

落白心知落小白是百果出生,自身資質極高,又由他孵化,妖力不淺,加上這幾日的修煉,對法術的運用也應當是了然。只是畢竟是年幼,而且花傾是靠人血來修行的妖魔怪,落小白對上他,兇多吉少。

所以這個時候落白特別想喊一句“不要管我你自己逃!”,但是感覺壞人這個時候往往會來一句“你們一個都走不了”。因此落白安安靜靜地看着落小白,覺得兒子好帥。

花傾擡手作勢要攻擊落小白,少年收了表情,忽然周身都泛起黑氣。那黑氣漸漸凝聚成股,竟化作了手臂模樣,随手将花傾那一道光揮開,徑直向貓妖沖過去,逼得旁邊的落白都感到胸口發悶無法呼吸。

落小白一邊控制黑氣一邊走進來将落白抱起,“受傷的狐貍不太好吃。”冷眼看向花傾,黑氣慢慢将驚恐的花傾包裹完全,“自以為是的貓,味道還不錯。”

等黑氣散去時,那貓妖已不複存在,只留了一具貓的屍骨在原處,森森的瘆人。

“你……”落白再看落小白時內心比驚訝更多的是恐懼,這黑氣吃妖的手段,分明是入魔才會用的——

“你累了,先睡吧。”失去意識前,落白聽到這樣一句輕柔至極的話。

總覺得睡了好久好久,落白睜開眼就看到一個青年的背影,落白直覺那是落小白,但怎會長得這麽快?“兒子……”

青年一頓,回頭冷漠地:“我不是你兒子。”

那張面無表情寒氣逼人的臉,不是他兒子是誰!落白正要笑,又忽然想起那黑氣,顫了一下,怯怯地開口:“我是一個修行不純的狐妖,吃我一點好處都沒有。”

青年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道:“你在說什麽?”

“你不是魔嗎……”

“你做夢了?”

“夢?”

落白環顧四周,是他暖和的小窩,可愛的落白洞,沒有黑氣,沒有貓的骨頭,一切都正常無比。

“你從昨晚就開始呓語。”青年走過來,似是猶豫了一下,拂袖擦去落白額上的汗水,“我是你從百果蛋裏孵化的,但我不算你兒子。我叫非正。”

非正,即邪?

落白怔怔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兒大不中留就是這種感覺了。

非正看他那呆樣就知道他沒明白,心裏嗤笑着,“起來,幫我把那棵草□□。”非正指指洞裏的一棵植物。

落白看過去——那是百果蛋結出來的地方。

非正早就想離開這座山了。只是受身體限制,根本沒辦法離這草太遠。而當他試圖把這草□□時,就會疼痛難忍無法下手。

“那是光明花,一旦紮根,就不能離開那片土地了。”落白看看非正,為什麽光明花結的蛋看起來一點都不光明呢。

非正眯起了眼,不能離開這片土地?

落白:“你想走了?”

非正沒有應他。落白嘆口氣,為什麽都想着去外面的世界呢,落白山明明很好,非常适合修行啊。“如果真的要移走,也不是沒有辦法,把她根系所在的泥土全部弄出來,就行了。只是,”落白皺眉道,“這花在這很久了,根系龐大,如果拔起她,就會毀了這個山洞。”而這山洞是他的家。以前是離絮的家,現在是他的。

在非正的心裏還沒有什麽“同情”、“不舍”之類的字眼,既然有辦法,就要實施。他怎麽可能永遠被困在這荒郊野外。“那就□□。”非正說。

落白聽到他沒有絲毫猶豫,愣了一下。也是,養這孩子統共沒幾天,他對這山洞的感情肯定不像他這個主人。只是到底自己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才教出這麽個絕情的小孩來?有很多事落白都可以輕易的妥協,因為有很多東西他都不在乎。但這次落白有點生氣:“不行。”

非正眨眨眼,道:“山洞毀了你還要受天譴,可以等幾天。”

“不是那個問題……”落白看到非正轉身就出去了,不知道到底是為非正替自己考慮而開心好,還是為他決絕地要毀了山洞而憤懑好。

落白望着一洞的奇花異草,那棵光明花長在角落裏,不算什麽珍稀品種,生命力非常頑強,只要不碰到根,怎麽樣都不會死。落白那天也不是特意為她除蟲,而是給她旁邊的嬌嬌公主,結果光明花的葉子顫了顫,他就發現了一顆蛋。

話說回來,這麽久了,這叫花的植物都沒開過花呢。一直都是茂盛的一叢葉子。

非正自己拔不起來她。落白忽然就反應過來。非正只能依靠他,毀不毀家是他的決定,不是非正。正好自己內心深處也不想這麽快放他走。

落白因為這個想法興奮起來。他可以把非正留下來,潛心修煉。很久之前聽飛鳥說過一種叫雙修的方法,似乎在外面很受歡迎,也許他可以撺掇非正陪他雙修。

于是晚上非正将一只燒雞丢到落白面前的時候,就看到那狐貍随意地把平時最愛的雞放在一邊,直直撲到了自己懷裏,頗有點撒嬌地說:“我們雙修吧。”

非正十分果斷地将其甩開:“滾開。”

落白被準确地扔進了軟乎乎的窩裏,打了幾個滾,道:“我不知道你非要離開這裏是何理,但是離絮告訴過我,作為妖怪,修行是終生的,如果你嫌棄這裏,我們可以雙修呀。”

非正似笑非笑地:“你知道雙修怎麽做?”

“不是很清楚,你要是同意我們可以一起研究研究。”

“不用了。”非正化了狐身躺進窩裏,背對着落白說:“還有兩天,到時候就拔了那花。”

落白惡狠狠地瞪了那背影片刻,對方毫無反應。“不行!”落白喊出來,“我不會把落白洞毀了的,我知道你自己動不了那棵光明花。”

非正還是不理他。沒一會兒,落白聽見非正綿長穩定的呼吸聲。睡着了?

落白悶悶不樂地啃完那只雞,舔幹淨了爪子就進了窩,躺在非正身旁,小聲嘀咕:“我就不放你走,哼。”

非正忽然翻個身,吓了落白一條。非正沒有睜開眼,直接把落白舉着扔進了窩的裏側,依然背對着落白,繼續睡。

落白心想他兒子暖被窩确實有一手,哼哼唧唧地就進入了夢鄉。

兩天來落白一直被非正這麽喂着,他發現非正每一次從外面回來都會成長一分,臉上稚氣未脫但看上去堅毅無比,可能有擔當的妖怪都是這樣。落白一邊吃雞一邊點頭。

只是每當落白提及花的事,對方就會直接無視他。所以七日天譴期到了,落白惴惴不安,不懂非正到底有沒有被他勸服。總之他是下定決心守衛家園到底的。

這天非正突然對他說:“想看看我是怎麽修煉的嗎?”

“想啊。”落白脫口而出,他終于可以出洞了,非正沒有直接逼他去将光明花□□,而是問了這麽一個問題,落白納悶。

“今天你跟着我。”

“嗯。”

山路,七拐八彎,落白都沒細細走過這些路,原來這麽崎岖。

一路上非正都沒說話,落白開口打些哈哈,他也沒理會。落白索性閉了嘴。

非正在一個清潭前停了下來。這個水潭地勢低窪,聚集了許多山中仙草溢出的精氣,确實是打坐修行的好去處。難道非正平時就是打坐麽?落白撓頭,這個方法沉悶得他都不喜歡用。

“你看水裏。”非正說。

落白探頭去看,水裏清清的,一眼看到水底的沙石,沒有水草也沒有活物。“沒有魚啊。”

“死水一潭,怎麽有魚。你修行三百年還看不到那些?”非正無奈地在落白額頭上用力一拍,落白吃痛地叫一聲。“現在再看。”

落白捂着額頭看向水中,不禁大吃一驚。

水中聚着許多游魂,在水底幽幽地蕩着,定睛看,還不斷有新的魂魄從別的地方掉落進來,一碰水,就被鎖在潭中,只能這樣呆在水裏。

“這這這……”落白平素就膽小,身為妖怪還怕鬼魂,現在一氣看到這麽多魂魄在水底望着他,真恨不得拔腿就跑,不過旁邊還有個非正,他還能說出話來,說不全而已。

“潭裏困着冤魂,有了一只,就不放過所有的魂魄。方圓十裏,不管人還是妖怪,有沒有修行,只要死掉,魂魄都被吸過來關住。”非正說着,伸手在池裏一撈,手裏多了幾個藍幽幽的氣團,非正張口,将那些氣團吞下去。

落白驚詫:“這個就是你的修行辦法,吸食魂魄。”

非正點頭。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這麽一個機關?”

“因為最初的冤魂就是我放進去的。”

“什麽?!”落白後腿幾步,有點不敢看眼前的冷漠男人,“你殺了誰?”

非正又不回答。落白趴在水潭邊仔細地看水底,在游來游去的魂魄下面,隐約可見潭底有雙碧藍的眼睛,好像那些魂魄和水的藍都是這雙眼睛映出來的似的。那看不出情緒的眼睛緊緊盯着上空,落白感覺他好像在盯自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腳一滑,竟就這麽往水潭裏摔去。

“撲通”一聲,人形的落白摔在水中,濺起很大的水花,和一池的魂魄。

落白被凍得嗖就變回原形,慌慌張張地往潭邊爬,等他爬上岸,一只手直接将他拎了起來,落白皺着鼻子看向手的主人,非正說:“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回頭看去,潭水被他攪得一團糟,很多原來被困的魂魄得了解放,紛紛朝四面八方飛去。“這這這……”

“你破了我的機關。”非正把落白扔在地上,狐貍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抖抖身上的水,落白縮起身子,有點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的。”何況,不讓魂魄進入輪回,用這種落白聞所未聞的方式修煉,聽起來也不是很正道啊。至少落白是這麽覺得。

非正冷冷看他:“現在讓我怎麽修行?”

落白擡頭,眼睛亮晶晶的,開心地:“雙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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