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春日的夜風有些涼, 但秦語辭吻上來的唇卻柔軟又溫暖。
林墨然呆愣站在原地,在她親上來的那一刻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可半晌卻又悄悄睜開, 偷偷觀察秦語辭的表情。
但沒成功,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漂亮的颌線,修長白淨的頸, 以及那雙輕輕牽住她的手。
此時已然夜深,街邊亮着數不清的燈籠,連成線一般的, 散發着燦爛又溫柔的光芒,打在地面, 也打在眼前的人身上。
叫她看起來像是站在光裏的, 每一根發絲都鍍着淡黃色的柔光。
林墨然的心跳頓時就漏了半拍,乖巧站在原地任她吻自己, 若不是因為夜深, 臉上蘊起的彩霞一定清晰可見。
不知過了多久, 秦語辭才總算結束這個吻。
這會兒街邊的人很多, 有不少人從她們身邊經過,也有不少人向她們所在的方向投來祝福的目光, 當她們是對陷入熱戀的情侶。
林墨然很快注意到了這些,臉頰不由得更紅,但反觀秦語辭卻好似沒事人一般,坦然同她講:“這樣做即可, 若這顆古樹當真擁有神力, 我和然然便可永不分離。”
永不分離, 說來容易, 做起來卻難。
但不知為何, 許是秦語辭此時的語氣太過認真,又或許她真的相信神樹具有魔力,林墨然竟覺得這個承諾說不定真的可以實現。
沉默半晌,最後輕輕應了句好,繼而又問:“那我是不是也應當做些什麽,這樣才顯得更真誠些,願望也能更容易實現?”
她道,語氣裏帶着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期盼,眼底亮亮的,被零星的慌張和片片愉悅填滿。
話音一落,秦語辭便道:“然然說的很對。”
“不如我們再做一次?”
她好像還從沒在大庭廣衆之下親過秦語辭呢。
林墨然應聲點點頭,有些緊張也有些羞澀,秦語辭嘴裏說着再做一次,卻分明未曾俯身,依舊挺直的站在原地。
林墨然沒轍,想親到她的額頭一時有些困難,便下意識的仰頭踮腳,虔誠又認真的獻上一吻。
誰知她才剛做出這個動作,秦語辭就突然低下了頭,唇瓣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帶着輕笑的同她接吻。
“這樣更真誠些。”片刻後她道,眼底藏着抹淡淡的笑意。
“神樹定會保佑我們的。”
一連兩個吻,實在叫人有些恍惚。
林墨然輕輕點頭,還沒等回過神來便繼續被她拉着往前走,不光又買了不少吃食玩物,還順道去喝了壺茶聽了個書。
好巧不巧,故事的內容還挺恐怖,和聊齋志異差不多,講的是個女子被負心漢所負,死後化成厲鬼前來尋仇的故事。
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林墨然哪敢再喝酒,全程專心致志的聽故事內容,當時還沒覺得有什麽,直到結束後回到客棧內,進入浴桶中沐浴的時候才開始覺得恐怖。
這種故事向來是有後勁兒的,尤其那說書先生說的又極好,一字一句充滿畫面感。
林墨然越想越害怕,滿腦子都是駭人的畫面,想和系統說,誰知她比自己還要膽小,剛開了個頭就被吓得魂不守舍,拿睡覺當借口,一溜煙似的溜了。
她一走,林墨然更害怕了。
客棧裏的浴桶不比宮中的浴池,小的可憐,林墨然委屈又驚恐的蜷縮在浴桶裏,正準備趕快洗洗出來的時候,秦語辭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在同她說話,問她明天想要吃什麽。
“什麽都好!”林墨然連忙開口應和,找到救星一般,一聽到她的聲音心底的恐懼感頓時就削減了不少,幹脆也不怕被人笑話了,連忙拉開話匣子和她你一言我一語的聊了起來。
聊什麽不重要,只要能聽到她的聲音就好。
只是她這副模樣實在太過反常,不出片刻便被秦語辭發現了端倪。
再開口時,就連話裏似乎都藏了些笑意:“然然在害怕嗎?”
話音一落,林墨然頓時被梗了一下,自尊心在作祟,搖搖頭下意識說沒有。
“這樣啊。”秦語辭又道,“那便快些洗吧,奔波一天,應當早些休息才是。”
語畢,緊跟着便響起了撩動被子的聲音,聽起來秦語辭似乎想要先一步上床休息,不願再等她了。
這可給林墨然吓壞了,下意識的吐出自己的真心話,軟聲求她:“對不起,墨然剛才說謊了,其實我……真的有點怕。”
聲音很小,也軟乎乎的,叫人甚至都能想象到她的表情。
秦語辭應聲輕輕勾起唇角,本想說些什麽逗弄她,只是話未出口卻又突然聯想到了行軍那幾月的經歷。
以往她不在軍帳中的時候,哪怕夜深卻依舊未歸的時候,不知她會不會也會像現在這般恐懼。
可饒是這樣,哪怕再怎麽恐懼,她也未曾向自己吐露過分毫,明明平日慫巴巴的像只鹑鳥,但在那漫長的幾月裏,卻一直擁有着數不盡的膽識和力量。
讓人幾乎要忘了,其實那些不過是她努力強迫自己生長出來的軀殼,實際上她的內裏依舊敏感又脆弱,可愛又可憐,叫人心疼又喜歡。
于是最終,調笑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秦語辭反而緩緩站起了身,随手拉來把椅子,就這樣落座在了屏風後面。
甚至還故意露出一片衣角,好叫她發現自己就在眼前,能夠以此獲得片刻的心安:“這樣好些麽?”
“好多了。”林墨然果然很感動,練習了一個晚上,終于能夠大方喚出音音兩個字,這次不光不害怕了,心底反而湧起一陣暖流,“音音真的很好。”
她道,杏眼一彎下意識的笑了起來,本着知恩圖報的精神,允諾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然然要如何報答?”秦語辭随之勾唇反問。
“明日我給音音買蜜餞吃吧。”林墨然道,最近又攢了點錢,非常大方的想給她花,“或者買只醬鴨,再或者什麽其他的都好,音音盡管提要求便是。”
這得是有多少錢,能經得起這麽揮霍。
秦語辭聞言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更甚,側眸隔着屏風同她相望:“這倒不必,我沒有什麽想吃的。”
“那想玩的也行。”林墨然繼續安利,“或者一些字畫,木雕……”
當真很想為她做些什麽的樣子。
半晌,秦語辭輕笑着搖搖頭:“這些都不需要。”
“不過我倒是有個願望。”她道,語氣溫和,眼底籠罩着一片柔光,“不知然然能否做到?”
“一定可以的。”林墨然連忙點頭,“是什麽?”
“我希望待我們回宮後,然然能夠更加專心于課業,自然不光是在私底下,在國子監的時候也須這般才行。”
國子監。
林墨然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詞,随之整個人都懵了,頓了頓才小聲開口詢問:“音音的意思是?”
“那日凱旋歸來,父皇私下承諾願意允我一個要求。”秦語辭道,眉尖輕輕挑了挑,“長樂宮內什麽都不缺,與其要些金銀物什,不如要些旁的。”
“于是我便想起在那日軍帳中,然然曾對我提起的事。你說,你不想再做侍女,你想成為我的利刃,于是我便以無趣為由,希望父皇安排然然進入學府,他雖疑惑,卻還是應了下來,在出行的前幾日一切程序便已辦好。”
“就等然然了。”她道,聲音裏裹着片溫柔,“不過若是進了國子監,不光課業要比以往的繁重,對日後的路也會有所影響,無論什麽,總要比做侍女時辛苦的多。”
“然然願意麽?”
秦語辭話裏的意思,林墨然自然明白,也知曉一旦進入國子監學習,日後的路定會有所改變,秦語辭雖嘴上說的雲淡風輕,但畢竟她是長樂宮中的侍女,是長公主的侍女,想把她安排進入學府,甚至因為地位特殊,還要專門經由皇帝的允許,想必不是什麽輕松的事。
但她還是做到了,只因那晚她的那句承諾。
林墨然想着想着不由得垂下了眼眸,就連眼角也有些濕潤,沒等秦語辭再說些什麽便輕聲應了下來:“我願意的。”
她道,聲音雖輕,可聽起來卻又十分堅定,沒再叫她音音,反而極為正式的許諾:“墨然定會努力的,終有一日,不負長公主所望。”
“嗯。”語畢,秦語辭應聲笑了笑,“本宮向來是相信墨然的。”
同她一樣,盡管語氣中帶着笑意,但聽起來卻也格外認真,讓人瞬間便能聽出這并不是句安慰的話語,而是她真的這樣覺得,也真的這樣相信。
長公主的位置,真的很高很高,外表上看起來雖風光無限十分美好,但相應的,也要承受比別人更多的艱辛困難。
以往她總是一個人站在孤高的頂端,一個人承受無盡的風霜酷寒,但如今不是了,有個人看到了她,也察覺到了她的孤獨和寂寞,願意努力爬上來,勇敢站在她身邊替她分擔。
而眼下,這個機會終于來了。
林墨然笑起來,開開心心的應了聲:“嗯!”
半晌,又不放心似的悄悄從屏風後伸出了小指,認認真真的想要同她勾一勾。
道:“往後不管遇到什麽,墨然定會努力和公主一起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