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宋潛淵不是在跟顧容開玩笑,他确實聽到了聲音。

像是猛獸的四肢踐踏過草叢的聲音。

宋潛淵上一世在漠北,碰到過很多有攻擊性的猛獸,因此頗有經驗。

可是按理來說,這裏并不在狩獵場的中心。在狩獵開始前,獵場的守衛們會把野獸都趕到合适的地方,而且這裏是皇家獵場,今日來狩獵的又都是貴人,外頭還有皇帝坐鎮,照理不應該出現這樣的錯誤。

是有什麽人在其中動了手腳嗎?

宋潛淵臉色陰沉,翻身上了顧容的馬,在他的背後坐穩道:“少爺,我先帶你離開這裏。”

顧容不會騎馬,對付猛獸也沒有經驗,最好是把顧容帶到營地,再讓金吾衛來處理。

可是沒等宋潛淵抖動缰繩,一只猛獸便從旁邊蹿了出來。

竟是一只吊額白睛虎。

皇家狩獵場裏竟會有這種猛獸?

這不可能!

宋潛淵的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立刻一夾馬腹:“駕!”

誇下的那匹溫馴小白馬很快竄了出去。

這時候不宜驚動老虎,萬一它不想攻擊他們呢?

宋潛淵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鬥得過這只猛虎,更何況他給那只猛虎留下了另一匹馬,最好猛虎能被那匹馬吸引走注意力。

可惜宋潛淵的算盤落空,猛虎嘶吼一聲,朝着宋潛淵他們撲将過來。

小白馬似有些承受不住二人的重量,它也不是快馬,照這個速度,他們很快會被猛虎追上。

宋潛淵回過身,從背後的箭囊中取出一枚箭矢,又卸下弓,擡臂挺身,朝着那猛虎射出一箭。

“嗷——!”猛虎被射中了眼睛。

它被宋潛淵徹底激怒了,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嘶吼。

“少爺快走!去了營地,找金吾衛來幫忙!”

說完宋潛淵果斷從馬上翻下來,手中又搭起一箭。

“你……”顧容又有點想哭了,他害怕得瑟瑟發抖。

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顧容猛地抱住那匹小馬的脖子。

宋潛淵剛才下來的時候,擡手猛地拍了一下小白馬的屁股,這時候小白馬嘶鳴一聲,帶着顧容就往營地方向竄了出去。

顧容回過頭去望宋潛淵。

狩獵場樹叢茂密,陽光投射下來,在樹叢和草叢中留下斑駁的陰影。

顧容的部分視線被遮擋,他隐約看見宋潛淵再次朝着那只猛虎射出一箭,這次他射偏了。

瞎了一只眼的猛虎比方才更有攻擊性,它的吼聲驚飛林子裏的鳥兒,連樹叢都搖晃起來。

金吾衛會聽到這邊的聲音嗎?

顧容在心裏想。

宋潛淵是怎麽做到面對猛虎卻一點都不畏懼的?

他哆哆嗦嗦地拽住馬背上的缰繩。

他真的不會騎馬,一點都不會。

在他昏迷醒來之前,甚至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坐在馬背上飛馳。

他努力回想方才太子坐在馬背上時,是怎麽操控馬兒的,也有樣學樣地支撐住自己,抖了抖缰繩。

“駕!”

小白馬仿佛也知道後面有危險,撒開蹄子往前跑。

可惜顧容還是沒辦法讓自己在馬上坐穩,他最後只得低下身子,緊緊抱住馬的脖子,讓馬兒帶他去營地。

他得找人來救宋潛淵!

顧容離開之後,宋潛淵在草叢中打了個滾,再次搭起了他手中的弓。

幸好那匹小馬有點靈性,也認得路,它很快将顧容帶到了營地。

營地中已經有人聽到狩獵場附近傳來的野獸嘶吼聲。

他們還在讨論那聲音到底是從哪裏傳來的。

狩獵場背靠青山,山中有猛虎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但做為皇家獵場,自然不能把猛虎放到裏面來,所以獵場周圍都圍了很高的圍欄,也有人定期檢查。

然而,不能排除會有猛獸越過圍欄偷跑進來。

“太子殿下,”西域公主在一旁提議道,“不如還是派人過去看看,萬一真有猛虎跑進來了呢?”

太子正有此意。

正要叫金吾衛前去搜查一番,太子忽然看到顧家那病弱的二公子趴在馬背上,飛快地沖進了營地。

“有,有猛虎!”顧容提高聲音,“金吾衛!金吾衛!”

他不知該如何剎住缰繩,眼看着小白馬就要沖進營帳中,顧容害怕得閉上眼睛。

幸好有金吾衛前來,幫顧容攔住了馬。

在金吾衛的幫助下,顧容雙腿酸軟地從馬上下來。

已經有另一隊人得了太子的命令,前往狩獵場中尋找猛虎。

顧容默默地在營帳外找了個地方坐下。

他渾身都已經汗濕了,前額的頭發在臉頰邊打了绺。

他知道,如果不把汗濕的裏衣換下,他可能又會病倒。

但他顧不上這些,只在那兒安靜地等着宋潛淵的消息。

過了一會兒,有一旁專門服侍的太監過來,給顧容遞了一塊帕子:“顧二公子,擦擦汗吧!”

“多謝。”顧容接過他手裏的帕子。

很快,狩獵場那邊傳來消息,幾個金吾衛确實抓到了意外闖入狩獵場的吊額白睛虎,也發現狩獵場的某處圍欄有被猛獸破壞的痕跡,他們已将此事情禀告場外的皇帝。

另外,他們從狩獵場裏帶回了受了些許輕傷的宋潛淵。

他的手臂好像被猛虎咬傷了,一直在流血,藍色的顧府家仆粗棉布服袖子處也破了個大口子。

有擅長處理外傷的太醫給宋潛淵上了些金創藥。

“這幾日傷口莫要碰水。”太醫囑咐。

宋潛淵站起來行了一禮:“多謝太醫。”

這是皇帝特派跟着他們進來保護這些貴人的太醫,狩獵途中,磕磕碰碰乃是常事,若換做是平常,宋潛淵怕是沒有資格讓太醫為他看診。

顧容在一旁坐着不說話。

【宿主。】

系統忽然出現,在顧容的腦海中提醒顧容:【你對于宋潛淵的關心已經過于明顯,建議還是收斂一些。】

“可是是他救了我,”顧容在心裏道,“我僅僅是在心中關切一下他也不行嗎?”

系統像是長嘆一口氣,又不說話了。

宋潛淵包紮好後,太子那邊已經把一切事情都處理完畢了。

金吾衛一來一回,傳達了皇帝的旨意:狩獵繼續。

也是,這是西域使臣來訪的關鍵時期,狩獵比試的結果又關乎大寧顏面……只是一個顧府的下人受傷而已,對皇帝來說沒什麽大不了的。

等到把狩獵場的圍欄重新修補好後,主持這次比試的群牧司太仆就會宣布比試開始。

只是,在那之前,宋潛淵一個人降服猛虎的事跡已經傳遍了整個狩獵場營地。

據回來的金吾衛說,他們在找到猛虎之時,那只猛虎已經快奄奄一息了。

它的身上插了好幾支箭。

衆所周知,進入狩獵場除了弓箭,是不能帶其他武器的,只有受皇帝特許的金吾衛才有資格佩刀。

宋潛淵一人單槍匹馬,僅用一把弓和幾支箭羽就降服了一只猛虎。

這是何等能耐?!

雖然其實,金吾衛找到猛虎之後也有采取過措施,但有些流言一旦擴散開來,就顯得有些不夠詳實和失真。

很快有勤學殿的同僚過來追問顧容:“顧容,你那伴讀一個人殺了那只猛虎,是真的嗎?”

顧容不想宋潛淵在宮中太過醒目——即便他再不想,此刻的事跡恐怕也已經傳遍狩獵場內外,但他還是想盡量幫宋潛淵保持低調,顧容道:“與他無關,是金吾衛的功勞。”

那些同僚非常失望。

“顧容,你對你的伴讀也太過嚴苛,幫他吹一下牛怎麽了?”

大家紛紛散去,狩獵快開始了,他們該趁早做些準備。

宋潛淵也在一旁給自己纏袖。

皇帝沒有準許他退出比試,即便他受了傷,也要繼續上場狩獵。

顧容回過頭看他。

他好像隐約有些明白為什麽宋潛淵不想奪位。

天地廣闊,宮中那麽多束縛和規矩,确實不如當一個普通人來得自由,權力加身,就算是坐在高位的皇帝,怕也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不過,他現在不是同情皇帝的時候。

群牧司太仆一身令下,衆人在營帳外整裝上馬。

“出發!”

太子呼喝一聲,當先沖了出去。

宋潛淵單手勒緊缰繩,在馬上回過頭,沖顧容微微一笑:“少爺放心,小錢子定會平安歸來。”

他不說自己拔得頭籌,也不說會替顧容和顧家掙得多少臉面,只說自己會平安歸來。

仿佛是知道顧容在擔心些什麽一樣。

顧容怔了一怔,宋潛淵已經一抖缰繩,縱馬沖進狩獵場中。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あさ就是ひかり”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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