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 梅菜扣肉塔(一) 你今天真是美到我心……
再仔細回想一下自家那位沉默寡言,眼鏡片還時不時反着精明的光的時大校長。
相較之下,您兩位到底誰是利益至上的商人,誰教書育人……
不過今天時大校長倒是罕見地遲到了。
之于大多數職業、進一步說,從事教師職業的人,“如約而至”四個字極為重要。
時庭之尤其,他一向認為不以身作則,便沒有資格站在那一方講臺上授道解惑。
事實也正如此。
看來他對賀家也不甚滿意,以至要用這種方式無言抗拒。
那麽問題來了——既然對時家人來說是一段不甚歡喜的姻緣,最終又選擇妥協的理由到底是什麽?
這不是她該關心的。
但關乎終身大事,她總歸不願被蒙在鼓裏稀裏糊塗得就把後半生随意交了出去。
她複又微微擡眸時,時夫人端莊的背影落進眼底,她像一尊精心雕塑的女神像,無論何時都衣着得體,落落大方,展示給衆人最無瑕疵的一面。
時晚缇将近一米七的個頭,每每站在她跟前,卻總覺着整個人像是矮了一截。
還好賀見溫在。
在時夫人無聲的威壓,和煩人精賀見溫之間,二者取其輕,時晚缇果斷轉向了對面,然而不出半分鐘時間,她腸子都要悔青了。
兩邊長輩寒暄的功夫,對面那人拼命朝她擠眉弄眼,生怕時晚缇注意不到他似的。
微笑。保持微笑。
時晚缇眼觀鼻鼻觀心,權當自己是個小聾瞎。
本以為這種場合他多少會收斂些,不理睬就好,沒想到時晚缇完全低估了對方厚臉皮的程度。
當着兩邊長輩,衆目睽睽之下,賀見溫長腿一邁,直直越過賀先生站到了她身邊。
“缇缇,你今天真是美到我心坎上了。”
時晚缇:“?”
滾啊!
這人指定是又在琢磨什麽油膩的招數。
都說了沒用……
“謝謝。”
時晚缇保持微笑,矜持地攏了攏落在耳邊的碎發。
攏……攏不着??
反而觸到了一片不屬于她的溫度。
冰冰涼涼,覆在溫熱的手指上,體感很是舒服。
“我來吧。”
他掬起一捧細碎的黑發,輕輕繞在時晚缇耳後,結果食指的镂花黑戒卻勾住了一绺編發。
本人毫不知情,深情凝望着時晚缇, * 然後一把将她精巧的編發薅成了炸毛。
賀先生:“……”
管家:“……”
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時夫人,也仿若錯覺般的,眼皮抽抽了兩下。
有那麽一會兒,整個二層像是沒了活人氣息一樣安靜。
賀見溫低頭,默聲盯着指縫裏仍挂在戒指上的幾根頭發絲,嘴唇上下張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時晚缇不由想到了可雲見到司令後,含着淚欲語還休那張經典動圖。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種社會性死亡的尴尬時刻哪來的閑心聯想表情包,大抵因為至少這一下沒有把假發扯歪,更不會痛,這對賀見溫這種天生的意外創造體來說已經足夠不容易了。
也大約和場合不對有關系,她總不好當着賀見溫老爹把人兒子塞進棺材板裏,再蓋上蓋拍土壓實。
“沒關系。”
時晚缇冷靜地拆開編發,随意把散開的頭發往耳後一掖,取下胸前的薔薇胸扣別了上去。
賀見溫這才回過神,後知後覺說:“抱歉……”
“怎麽順序還反了呢?”
時晚缇笑道,兩邊的長輩于是也順着玩笑話揭過了這茬,随着引路的侍應生進了裏間。
賀見溫落後兩步,像主人不在家撒歡啃了沙發的笨狗一樣,耷拉着尾巴,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話說得小心翼翼,連聲音也放得十足輕。
但見對方沒反應,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他緊張兮兮地補了一句:“你要想兇我也是可以的。”
時晚缇掃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原來我在賀小少爺心裏是這麽個形象。”
她未曾把話點明了說,賀見溫卻立刻換上滿臉真誠。
“當然沒有,我怎麽會這麽想?”
緊跟着便是一通連珠炮似的、變了法的誇她,時晚缇聽得直想發笑,又忍住了,微微抿了抿唇。
既不松口,卻也沒有認真地在生氣,這種行為活脫脫就是——
時晚缇驟然垂下了嘴角。
小女孩假裝鬧脾氣等人來哄?
這般微妙的情緒……誰有都可以,獨獨不該出現在她身上。
時晚缇捏了捏眉心——她感到頭痛時常有的舉動。
賀見溫顯然也注意到了,略微偏頭看她:“怎麽了,不舒服?”
如何開口?
因為她自認為做出了不恰當的行為,所以感到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