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 嫩牛五方(二) “我想問問你,要不要……
其實溫栗栗提起賀見溫時, 時晚缇是抗拒的,那是她曾經反抗、掙紮,卻最終失敗的一段經歷。
也是她最終都沒能宣之于口的一份感情。
她不敢回想,卻也無法忘懷, 所以幹脆利落地選擇不去面對。
然而岑恒這個二傻子, 就為了一雙限量款的球鞋, 直接把她連人帶行李推到了賀見溫跟前。
哪還由得她不想不面對了!
不過賀見溫此時此刻的衣着和氣質實在是出乎時晚缇的意料, 她站在榕樹的蔭庇下面,竟然不自覺生出些扭捏的心情。
這大約是她二十一年的人生第二次産生這種罕見的心态。
第一次便是三年前,那個下着雪的跨年夜,和握在手心那杯溫熱的巧克力牛奶。
她有意避開視線,賀見溫卻不給她機會, 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不說話時驟然冷下來的神情多少顯得有些兇。
他目光複雜地看着時晚缇,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個冒着香氣的紙袋子,遞過來:“吃嗎?”
?
時晚缇:“你有什麽毛病?”
賀見溫一本正經:“五個小時的飛機只提供一餐,我猜你是吃不飽, 這個點不餓嗎?順路買的,德克士新品,嘗嘗吧。”
不是,你是真的有什麽毛病吧?!
時晚缇擡起手,剛想義正言辭地拒絕, 從某個不可言的地方傳來一聲悠長的叫聲, 空氣尴尬了幾秒,在賀見溫眼中溢出一點笑意前,那只推拒的手快速接過紙袋,以及一句讷讷的“謝謝”。
坐在巴黎直飛花市的飛機上, 時晚缇不是沒有想過她會以怎樣的方式和賀見溫重逢。
只是誰能又想到,闊別三年,原本關系不尴不尬的他們,再度相見竟是在這種場景下。
校內小公園的石椅上,碩大的榕樹樹冠下,溫暖的春風,卷襲着絲絲杏花的清甜。
而樹下,兩個賞心悅目的人,坐在風中啃嫩牛五方。
确切的說,只有時晚缇。
她看着手裏冒着熱氣,被咬開一小口的嫩牛五方,陷入了巨大的糾結裏。
“賀見溫,給花了兩小時化妝,帶着精致妝面的女生吃這種怎麽小心地咬都會糊一臉的東西,還帶辣醬,你也真是個人才……”
時晚缇摸出張紙巾, * 小心翼翼地擦掉些口紅,抗不過胃裏的翻江倒海。認栽地嘆了口氣:“不對,我早該知道你就是個奇葩的。”
畢竟是個能想出用十幾個漢堡取暖的鐵憨憨……
“再說了,這哪是新品,早幾年就有了好嘛,你當我沒吃過?”
“我知道,但這家披薩店是新開張的,口味也是改良後全新推出的。你不在的這幾年,花大周圍開了很多新店,一看菜單就知道肯定是你愛吃的,啊……但是有很多聖誕春節限定的菜品你是吃不到了。”
“?”時晚缇疑惑:“所以你是專門來饞我的嗎?”
“沒有,只是……我等了你三年,一直想帶你去看看那些店。”
賀見溫擡手,拿下了一片落在她發上的杏花瓣,輕輕握着,在指尖一點點撚出粉紅色的花汁。
他垂下眼睫,聲音有些低:“其實也不用可惜,馬上白情新品又會推出了,時晚缇,我想問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有那麽一瞬間,時晚缇幾乎要脫口而出一句“好啊”。
但她低下頭,看着牛柳上的辣醬順着指縫滴下去,落在風衣裏面那件淺藍色的裏襯上,暈出一塊醒目的污漬。
時晚缇猛地回過神來,三口并做一口,把剩下的小半個一口氣塞進了嘴裏,鼓鼓囊囊嚼了半天,咽下去後被辣的嘴唇通紅。
她拍拍自己的肚子,語氣有些遺憾:“謝謝你的早餐,飯就不吃了,不敢吃了,減肥。就這樣,有機會再見。”
說罷,時晚缇拉着行李箱,“咣當咣當”地撚過石子路。
這一路腳步很急,像是在逃開什麽似的,連上樓梯時拎着十幾公斤重的行李箱都愣是沒覺出累,大氣不帶喘一下地踹開了寝室的門。
“溫栗栗,我覺得你是不是該給我解釋一下?”
溫栗栗正對着化妝鏡摘美瞳,聞言差點沒把自己戳瞎。
“你怎麽就回來了,這麽快?”她小聲嘀咕着:“賀見溫還行不行了……”
“嗯?”
聽到這透露着危險信息的上揚尾調,溫栗栗輕咳一聲,心虛地透過鏡子看她。
“這不是我出的主意,你也知道,你走了多久,賀見溫就纏了我多久,關于你的消息我可是一個字也沒透露出去。都是岑恒,我攔不住他……”
“岑恒一看就知道事事都聽你的,哪有你攔不住他的份兒?”
“這次是真的。”溫栗栗舉起三根手指,“我發四!”
“……你那是四。”
“行啊,大難臨頭各自飛了?我姑且信了。”
時晚缇把提包往沙發上一甩,扶着門框解開小高跟的綁帶。
“你信我就好……不對。”溫栗栗猛地反應過來,“你說誰是小夫妻呢??我對比我小的沒興趣,也和他說過很多次了,委婉的直白的,軟硬不吃我能有什麽辦法……”
“只是捏準了你要靠他打聽我的消息吧,這小子,沒白長個兒頭,心眼也長了不少。”
時晚缇笑呵呵地,一副吾家有兒 * 初長成的神情,完全無視了溫栗栗哀怨的眼神。
“不過你也別怪他,岑家是買不起這一雙鞋嗎?必然不可能。我只是不願意看你錯過合适的人,岑恒同我大約一樣。”
時晚缇笑了笑,反問:“你怎麽就知道他一定是合适的?”
“我當然知道,岑恒也知道,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會突然來這麽一出?只有你不知道而已,三年前那個帖子……”
“栗栗。”
時晚缇揉了揉眉心,笑得有些牽強:“我現在不想聽這些,抱歉。”
“……好。”
“換個話題,VR社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那個劇本我早就說過,主線稀碎又普通,完全沒有亮點,文案再好也救不活,可惜那幾位學長太有想法了,說了大概也不會聽,後面就翻車了,估計打擊不小,直接連社團帶微信群一起解散了。”
“至于現在……”溫栗栗攤手:“就不知道了,畢竟都畢業兩年了。”
“也是。希望學長們工作順利吧。”
當時說這話的時晚缇,是萬萬沒想到還能再見到這三位學長,還是在招聘大會這種嚴肅的場合。
花大和很多上市公司有合作關系,每年六七月份準畢業生實習期會召開招聘大會,各家公司會前來開講座,以及篩選優秀學子提前進入公司實習,更甚者還有直接轉正的。
這大概也離不開時庭之在商圈的人脈。
時間過得飛快,回國後的日子宛如白開水一般平淡無味,轉眼到了招聘大會的時節,時晚缇家裏要求她繼續考研,所以這種場合對她來說也不過是走個過場,混個學分,再順道陪一陪溫栗栗。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會在公司的展覽介紹區看到那三個熟悉的身影。
遠遠望去,三人皆是西裝筆挺,連發型都沒有變化多少。
只是當初的社長杜良似乎肚子又大了一圈,看樣子沒少喝酒應酬,俨然一副領導模樣。許至笑眯眯得,看着相當和善,而周成也仍是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冷冰冰的神情。
或許因為美人本身就是一道乍眼的風景線,時晚缇站在那,原本只想遠遠看一眼,卻被那三人眼尖地瞧見了。
于是緊跟着便是一陣惹人注目的大呼小叫,問的無非是關于這三年關于她的行蹤。回國這幾個月,類似的話她幾乎要說了十幾遍了,眼下也是被磨得沒了脾氣,耐着性子又重複了一遍。
而聊的話題就涉及到了當年那件嘔心瀝血的失敗作品。
“說來真是可惜,明明我們這幾個人,哪個單拎出來不是專業上的人才,怎麽湊到一起就做出了那麽個三不像呢?”
“大概是劇情……和創意的問題。”
時晚缇委婉地表達了看法,對于專業的部分卻沒好意思開口,再如何優秀,也只是相對于學校的同齡人,和職場上磨砺出來的精英自然是沒法比的。
也算是他們少年時期投入了很大心血的一個作品, * 多半和看自己的孩子越看越順眼是一個道理。
她心想,有自信也是好事。
不過看來他們并沒有如溫栗栗口中那般,因為一次失敗而遭受打擊,從此徹底放棄游戲制作,至少在她看來,這幾位阿宅學長甚至還有越挫越勇的趨勢,這狀況令她稍稍安心了些。
畢竟說是沒有影響,但那是一群寧可捏造出一些莫須有的關系和所謂證據,也要把髒水潑在她身上的人,又怎麽會放過她和賀見溫都所在的VR社。
風口浪尖不至于,但大概也沒少被人指指點點。
時晚缇不希望因為這些關于她的瑣事影響他們的比賽,進而影響到今後他們對于興趣的一腔熱情。
大約人只有到身不由己的時候,方會覺得,對某件事物的熱愛與長久不變的熱情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