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五章
簡湛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車子還在緩緩的行駛，看起來似乎已經行駛有一段路程了。夏天的夜晚來的格外的慢，往外頭望去，還能看見淡淡的白色在黑暗邊緣徘徊，偶爾還能看見幾絲光從雲絲中透出頭來。
“二少爺。”坐在簡湛身邊的人看簡湛醒來，立馬恭敬的說，“我們已經快到本宅了。”
原來是去的本宅。
想至此，簡湛想要快速離開的想法都打消了。他對本宅的印象很深，因為自從八歲那年離開徐家後，他就一直生活在那裏。換句話來說，那裏承載着不少屬于他的時光和回憶。
簡湛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此刻已經是八點了。等到他到顏家本宅，大概也要九點鐘了。簡湛輕輕的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然後收回了目光。其實說起來，顏家雖然是在X市發展，但是在別的市區也有着一定的生意，只是比不上X市那麽的大。所以顏家的本宅是落在X市邊緣的一個城區裏，雖然很近，但是開車也是要一定時間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次去本宅，他可能就能遇見顏誠了。即便已經給自己做過心理準備，但真的遇見了，簡湛的心情還是有些複雜。他不知道顏誠和袁曉淑會怎麽說，而且按目前的情況來看，他能夠這麽順利的被顏家的人帶出來，一定有人在裏面溝通過，而那個人……恐怕就是徐時間。
徐時間……也是，顏家都已經忍耐不住了，徐時間又怎麽甘心繼續等待？
簡湛就這麽一直默默地想着自己的事情，偶爾累了就換個姿勢繼續看外面的天。到八點半的時候，外頭的天是真的全部暗了下來，淺銀色的星星落在空中，如同水鑽一般，一顆一顆，綻放着屬于自己的光芒。漫天的星星，怎麽數都數不完。
“二少爺，到了。”男人話音剛落，坐在前面的人就已經下車替簡湛打開了車門。簡湛彎腰走了出來，看着矗立在自己面前的二層樓別墅，眼睛裏露出一絲迷茫。
這是屬于他的家，或許是讓他感覺到難受、壓抑、黑暗卻依舊覺得溫柔的家。那裏，兩條小石子路徑從兩側蔓延至大門，落地玻璃在路燈的照射下折射出溫和的光芒。這一座近乎神作的別墅，是顏誠花了許多心血才打造出來的。為了滿足顏眉的所有愛好，這一座別墅幾乎就如同童話中的城堡，只是沒有圓形的屋頂，其餘真的如同皇族住的別墅一般。
兩邊除了黑色漆杆白色外殼的路燈外，還種着一些樹木，那是簡湛來的時候就存在的，它們被園丁修剪的很整齊，在昏黃的燈光下，非但不顯得陰森，還帶着一些柔光。
“二少爺回來了？”站在門口的管家一看到黑色的車子，就開心地笑了。
“嗯，我回來了。”簡湛聽到管家的聲音這才緩緩地回過神，他有些小心的走上那條石子路，曾經的回憶全部沖入了腦海裏。哪怕他知道這一次他的到來，是為了讓顏家逼迫他做出一個決定，但是他對于這個屋子的好感依舊未減半分。
“大小姐一定會很開心。”管家咧開了嘴唇，那笑容顯得無比的真誠。這一些傭人自然不知道這些豪門之間的鬥争，對于他們來說，自己大概就是這個家最小的主人，是他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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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現在身體如何？”簡湛将防冷的馬甲脫下來交到管家的手裏，他打量着裏頭的布局，感嘆道，“還是和以前一樣。”
“大小姐身體已經好多了。”管家幫他把衣服收起來，然後緩步跟上，在簡湛的耳邊說，“大小姐說二少爺會喜歡，所以一直沒有動過這裏的任何布局，您瞧，您小時候畫的畫還挂在那呢。”
簡湛順着管家的目光看去，果然他小時候畫的畫還挂在米白色的牆上。他望着那幅畫愣了愣，随後扭頭對管家笑說，“真難看，真不知道當時是怎麽想着要去挂牆上的。”
“大小姐很喜歡，您不在的時候，她總是會坐在那牆前，看着那幅畫。”管家的臉上已經長了不少的皺紋，只是說起這些往事的時候，他依舊帶着慈祥的笑容，就連那皺紋都變得好看了，“一眨眼間，都長這麽大了。”
簡湛聽到這話的時候驀地一愣，他看着那副幼稚的畫，原本欣喜的情緒緩緩地沉落下來，那一雙眼眸又變得平靜如水，好似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一般，“是啊，都過去那年多年了。”
都過去那麽多年了，當年的那些真誠，那些情誼，如今也都被利益磨損的差不多消失了吧？
顏眉，顏眉……姐姐，姐姐……恐怕，只有她是真心喜歡着自己了。
簡湛勾起一抹冷笑，他是不是應該感謝顏誠和袁曉淑的寵溺，讓他的姐姐一直保持着天真與純澈，如同逝去的他一般，那麽的善良。
“爸媽呢？”
“夫人和老爺還在外頭，可能要半夜才回來，他們吩咐我說，等二少爺回來就先照顧着二少爺，讓您早點休息。”
“知道了，姐姐現在在哪裏？”
“在後院裏。”
簡湛走上樓梯的腿一頓，他朝着樓下走去，琉璃燈綻放出的色彩打在他的臉上，顯得那張臉越發的白嫩，“您不用跟着了，我去找姐姐。”
“哎。”
簡湛說着，就走到了後院裏。顏家的後院并未向徐家那般，有着濃烈似火的紅玫瑰，相反，顏眉喜歡安靜，這後院，也順着主人的心願，變得幹淨又清冷。
後院的泉水此刻已經停止了噴湧，碧藍色的水在夜晚下如同一面鏡子，幹淨的水面上飄着一片翠綠色的葉子，想來是因風太大而垂落的。
顏眉此刻正靜靜的坐在秋千上，黑發披散在她的肩頭，将她的臉襯得更加小巧。她輕輕握着秋千繩，秋千并沒有多大的動靜，只是因為她的身體而微微的前後晃動。簡湛輕聲走到她的身後，将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緩緩地推動着她。
有些老舊的秋千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顏眉的黑發因為風而輕輕飄起，她眉眼低垂，嘴唇卻從原先的直線轉為弧線。兩個人就這麽靜靜的配合着，月光如華，美豔的如同女神。
“回來了？”
“嗯。”
“回來了就好。”秋千緩緩地靜止，顏眉帶着溫婉的笑意，轉頭握住簡湛有些涼的手，将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處溫暖，“是媽的意思嗎？”
那雙眼睛，即便是夜晚都帶着光輝。她只是這麽望着你，就能讓你的心靜下來。簡湛的手指微微蜷縮，他的喉結上下一動，眼角沾染了一絲笑意，“不，是我想來看看你。”
顏眉笑了。
簡湛看着她的笑容，那些原本浮在表面上的僞裝，也仿佛在瞬間，變得真實起來。他想起那一天他對徐時間說的話——顏眉不比你的情分少。
是了，若說他無法割舍的人，大概，還有着顏眉。
“晚上有點冷了，回房間早點休息吧。”說着簡湛就朝着秋千前走去，他努力讓自己的情緒斂入眼眸，不讓任何人窺探半分。
他不能有任何無法割舍的人，尤其是……
顏眉擡頭看着站在不遠處發愣的男人，她的目光裏帶了一絲疑惑。簡湛變了，那個曾經小小的，冷清的少年此刻終于長大了，雖未及徐時間那般的成熟，卻已經有了自己的魅力與韻味。
這是她的親人，是她的愛人，是她未來所要依靠的人。
可自己……顏眉望着自己的雙腿，沉默了下來。
就在她低下頭不說話的時候，一雙手将她橫抱起來，她有些驚訝的看着簡湛的臉，卻見那個少年如同以前那般對着她溫柔的笑，“姐姐，相信我。”
相信我，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嫌棄你。畢竟，你是我的姐姐啊……
“嗯。”顏眉點了點頭，伸手摟住了簡湛的脖頸，笑得一臉的甜蜜。
管家看着兩個人從外頭走進來，兩個人幸福的樣子他都看在眼裏。二少爺是真的喜歡大小姐啊，雖然小時候相處的不太融洽，但是現在幸福就好。
簡湛将顏眉小心的放在床上，顏眉的房間是整個屋子裏最豪華的，有着米白色的燈和寬敞的淺藍色大床。四周除了書架還有梳妝臺，就連衣櫃都是普通衣櫃的三四倍。地板幹淨的不染一絲灰塵，白色的窗簾用藍色的束帶束着，安靜的垂在兩邊。
“如果有需要就叫我。”簡湛在顏眉的額間落下一吻，他招呼來了傭人，伺候着顏眉洗漱。顏眉笑着點了點頭，眼裏滿是柔情。
簡湛垂了垂眸，低笑着關上了門。他的房間就在顏眉的隔壁，雖然沒有顏眉的房間那麽大，但光是那一張床，就足夠三個人在上面打滾了。簡湛走進浴室裏用冷水快速的充了一把，擦着身子緩緩地走進卧室。
一模一樣的布局，好像他只是昨天才離開。簡湛将整個房間掃視了一遍，心情猛地壓抑下來。
或許，有些事情真的只是宿命。哪怕這裏再怎麽屬于他，該來的戰争，依舊會來，無論是誰都阻擋不住。更何況現在什麽都沒有的他？簡湛想至此對着床邊的那面鏡子嗤笑了一聲，眼裏滿是嘲諷與悲哀。
這天晚上，簡湛并未睡好。這些年發生的所有事情如同最狡黠的惡魔，偷偷的溜出禁地，朝着他襲來，一寸一寸，用他翅膀上最堅硬的骨，刺穿他的心髒，将所有的血液攪得一片渾濁。
而就在這時，一陣溫暖緩緩地從手心蔓延到身體裏，那是純粹的給予，不帶着任何的報酬。簡湛緩緩睜開了眼睛，卻見顏眉穿着睡衣乘着輪椅，靜靜的坐在他的床邊。看着他醒來，她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她另一只手将簡湛額間的碎發攏在一邊，聲音輕柔的如同最舒緩的音樂，将他一切的悲哀與痛苦全部帶走，“做噩夢了？”
“嗯。”簡湛點了點頭，他握着顏眉的手，蹙着的眉頭緩緩展開，他還想說些什麽，最後卻還是因為疲憊而睡了過去。顏眉看着再一次入睡卻不再皺眉的男人，眉眼彎彎。
一切都如同過往。她的湛，依舊未曾改變。
夜幕深沉，門外的袁曉淑看着這一對孩子，靜默的撇開了眼，輕聲帶上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