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短兵相接

把海洛因塞進香煙,再送入口中,毒販管這種吸食方法叫“打飛”,那香煙距離眼前只有一公分,徐塵嶼低頭,迅速地瞥了眼手表,他在心裏默數着倒計時,還有十二分鐘,千萬不能出現任何纰漏。

香煙就像燙人的火石,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徐塵嶼屈指擦了下嘴角,不正經地說:“我早上剛吸過,再吸要吐了,謝謝大哥好意....”

黑鬼保持着遞煙的姿勢,目光迷離地看着徐塵嶼的脖頸,他輕聲細語地說:“怎麽,不給面子?”

“這麽好的貨,真給他就浪費了,先讓老子過把瘾,”肥武機警地接過茬,他擡手過來拿那根香煙,卻被黑鬼微微錯開。

“你做大哥的,還要跟小弟計較不成,”黑鬼再把香煙遞近一點,對徐塵嶼說:“甭客氣,進了這扇門,就是自己人。”

“滴答...滴答...滴答...”

時針富有節律地轉動,還有三分鐘。

沒人說話,屋子顯得異常安靜,輕微聲響在空氣中無限放大,仿佛密集的鼓點,敲亂了徐塵嶼的心跳頻率。

耳邊再度響起徐子華的聲音“你此刻的身份是誰,你就是誰”,忍受着難聞的氣味,徐塵嶼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放松。

昏暗燈光照射下來,只見他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便笑着去接香煙,黑鬼故意貼着徐塵嶼的手,手指粗糙的質感在他手背滑動,惹得他一陣陣惡心,他卻強忍着不适沒收回手。

拿到香煙後,徐塵嶼沒立即打火,而是轉了個方向拿在手裏,他凝視着,像是在算夠吸幾口。

黑鬼端詳着徐塵嶼每一個細小的表情,他像一頭獵豹,捕捉着獵物的氣息,只要徐塵嶼有任何一絲破綻,那野物就會狼撲而上。

咔嚓一聲,火星點燃,徐塵嶼慢慢擡起手,将香煙貼近唇邊,一整套動作在黑鬼的注視下完成,他就這樣饒有興趣地盯了一分鐘。

徐塵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他即将吻到香煙時,突然間,一聲巨響穿透耳膜。

“別動,警察!”

門窗頓破,數道人影将小屋團團圍住,最先沖入眼簾的是何志南那身花襯衫,他沒穿防彈衣,全身上下沒有任何防護,徐塵嶼才見到他那一眼,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粗口。

“說你呢!靠邊站!”

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何志南邁近步子,他隔着三米遠,高舉槍支,對準黑鬼的腦門。

“操,有條子,”

黑鬼倏忽站起身,碰翻了酒杯,他這才意識到被耍了,寒冰似的目光飛速掃了一眼肥武,恨不得将他抽皮扒骨。

“死胖子,你他媽陰老子!”

黑鬼迅速反應,猛地抽出桌布用作掩護,接着一腳踹過去,将桌子掀翻,酒瓶噼啪摔碎,砸得徐塵嶼和肥武在地上滾了兩圈。

“拿貨走!”

“嘭嘭嘭!”

四個彪形大漢動作敏捷,他們帶了狙擊槍,撤安全鎖,上膛,扣板,一系列反擊行雲流水,警察所在的方位嗖嗖嗖射來三槍,破開了層層圍剿,四人趁此間隙,一把順走桌上的“貨”,立刻向門口撤離。

“你們被包圍了!放下武器!”

餘辰景一聲震天吼,卻沒有多少恐吓力度,聲音泯滅在槍林彈雨中,毒販都是窮兇極惡的亡命徒,四個人護住那袋“貨”,圍成一個圓圈,形成一座固若金湯的小城堡。

“突圍!宰了這群傻狗!”

黑鬼沖在前,他身後毒販持槍竄逃,警察交織在其中,人群像一窩炸鍋的螞蟻,黑鬼縱身一躍躲進拐角處,他手持槍支嚴以待陣,那毫無防備的背脊與徐塵嶼不過一尺距離。

徐塵嶼一把脫掉髒兮兮的衛衣,露出防彈衣,他悄悄摸到了手铐,将身子壓得更低,像蜘蛛一樣趴在地上,眼睛緊緊追随黑鬼逃跑的方位。

子彈接連發出,火光在兩隊人中間炸開,打爆了屋裏的擺設,水晶吊燈搖搖欲墜,床鋪沙發亂成一團麻花,置物櫃摔得遍地狼藉。

徐塵嶼躬着身子,迅速又謹慎地邁出腳步,有子彈擦着他的耳邊而過。

“分散火力,守住缺口。”

餘辰景為躲避子彈,猛然匍匐倒地,他沖身後的同僚大聲叫喊,只見下一瞬,擦身而過的子彈點燃了桌布和被套,火浪猶如毒蛇吐出的鮮紅芯子,怒舔卷來。

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毒販也摸得門清,黑鬼盯住了餘辰景,他藏匿在黑暗裏,輕輕一聲“咔”,給槍上膛,當即把槍口對準緝毒隊長,黑鬼瞪大雙眼,将視力用到了極致。

後方突然有風襲來,後腦勺一陣發涼,黑鬼還沒來得及反應,忽地被一人撲倒,射出的子彈打歪,掀翻了餐桌,連帶着花瓶掉落,瓷片嘩啦啦碎成粉末。

“別動!”

徐塵嶼抓着他的頭發,用力向地上砸去,砸得黑鬼眼冒金星,他的腦袋被死死按住,臉皮緊緊貼着火熱的地面,整個人像待宰的羔羊。

“操!”

黑皮偏頭啐出一口淤血,手腳并用掙紮起來,徐塵嶼騎在他後背,用力別住他一只手铐上手铐。

較量到了激烈處,黑鬼空出的另一只手突然向後,抓花了徐塵嶼的側臉,這一抓,打慢了徐塵嶼的動作,雷鳴轟響接連在耳邊爆裂,黑鬼反轉身子,一手勾住徐塵嶼脖頸,蓄力間将他扳倒在地。

兩人位置瞬間颠倒,黑鬼騎在徐塵嶼大腿上,肮髒的手不規矩地在他腰間摸了一把,他握穩槍|把,照着徐塵嶼的腦袋狠狠打去:“ 小白?警察?我|操|你媽。”

腦袋砸破,鮮血順着徐塵嶼額角往下淌,浸濕了他的鬓發,模糊了他的視線,趁徐塵嶼眩暈的剎那,黑鬼想把他拽起來當做人質。

哪知徐塵嶼忽然蹬地,身子向後倒,一來一回角力間,他一拳擊中黑鬼的眼睛,立即用雙腳絞住他,腿間發力,死死勒緊黑鬼的脖子。

黑鬼被勁力困住,一時間喘不過氣,他張大嘴巴拼命呼吸,臉色漲成青紫,他在幾乎快要暈厥的窒息感裏掙紮,兩人在地上裹成一團,死命較勁互不相讓。

“操...操|你...”在巨大的力氣對抗下,黑鬼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那雙眼珠染血般赤紅,就像下一刻就會爆出來,他三番二次用食指扣動着手|槍,感覺快要斷氣的那一刻,終于摁住了扳機。

“嶼哥小心!”

左後方的何志南猛地向前側翻,他借力起身立刻沖過來,一腳踢中黑鬼的手,踢落了那枚手|槍。

不知哪裏飛來的不明物,擦過地面,火花随即在大廳中爆炸,卷起一道黑色濃煙。

“老大,快跑!”

鴨舌帽在火光中往前沖,他手裏拿着燃彈,殺傷力度不亞于三枚子彈齊發,唯一的區別是,它會爆炸!

子彈還在屋內亂飛,水杯和碗碟一個接一個爆掉,旋帶出刺眼的白光。

混亂沖散了玩命對峙的兩人,危險鋪天蓋地的襲來,猝不及防,徐塵嶼胸口挨了一腳,他踉跄着後退,黑鬼終于擺脫徐塵嶼的桎梏,四個保镖,死了一個,重傷一個,幸存的兩人繞到黑鬼身後,趕緊拉起他們的大哥。

三人跌跌撞撞退到玄關處,一把推開窗子,他們打算跳下去。

“圍剿,跟上去。”

餘辰景屈身躲在矮櫃旁,他扣動着扳機,子彈從槍口蹦出,打破了玻璃窗,碎片劃傷了黑鬼的臉。

“想跑?”何志南不肯放過毒販,想要趁勝追擊,他從牆根處挪出身子,槍口對準正在跳窗的毒販:“站住!”

最後一個保镖跳下去前,他朝何志南的方向開了一槍,子彈來得太快,眼看就要射中何志南的頭顱,徐塵嶼想也沒想,他用盡全力撲過去,将人摁倒在地,燙人的子彈堪堪擦着徐塵嶼的頭皮而過,燙掉了他一縷頭發。

頭發燒焦的滋啦聲在頭頂爆開,身後牆壁發出危險的悶響。

“...嶼哥...我要吐了——”何志南被猛力砸到小腹,一陣惡心,還沒等他緩出一口氣,突感天旋地轉,他整個人被拎起來了。

徐塵嶼一把攥緊何志南的衣襟,将他推到拐角,手臂卡在他鎖骨處,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他媽穿防彈衣了嗎?什麽都不知道就敢往前沖!”

這一吼,直接掐滅了小年輕心裏跳動不息的怒火,別說何志南,就是餘辰景也幾乎沒見過徐塵嶼大發雷霆的樣子,他當場愣在原地,這才意識到,剛剛的行為,無疑是送死。

要不是徐塵嶼撲過來,興許他現在已經去閻王殿報道了。

對于有些人來講,往事不管過去多少年,盡管回憶褪色,遺憾也始終不能釋懷,見到那直射飛來子彈的須臾,徐塵嶼腦海裏浮現了父親的樣子,徐子華就是那樣,倒在了毒販的槍口下。

他沒有親眼見到生與死的訣別,卻無數次在腦海中模拟徐子華生命最後的一瞬間,午夜夢回,他多少次見到那張鮮血淋漓的臉,會暗自猜想,徐子華究竟有沒有後悔過,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不會。

所以他不顧一切撲過去,其實他不止一次想過,如果父親沒有選擇救人,也許就不會死,但真正到了這一刻,徐塵嶼仍然做了和父親一樣的選擇。

“我忘了,”何志南沒掙開徐塵嶼的手,他垂下腦袋,抱歉地說:“...對不住...”

徐塵嶼大口大口喘息着,逐漸松開了雙手,他頭發刺啦啦豎起,像只怒發沖冠的猛獸,他抿緊嘴唇,煩躁地揉了一把頭發。

“塵嶼,”同組的小吳走過來寬慰道:“別生氣了,還好沒出事。南二就這副德行,你別跟他計較,咱們快追人。”

屋內的戰火逐漸停歇,只剩下火光還在四處亂竄,餘辰景側頭吩咐身旁人:“告訴保潔,盡快清理現場,其餘人員,順着路線抓人。”

面對此情此景,餘辰景迅速調整作戰計劃,他站在逆光中,轉身說:“塵嶼,你和南二開車追,走沿海公路,其餘人員跟我一隊,立即出發。”

作者有話說:

燃彈是我杜撰的,本來想找類似手雷之類的火武器,做資料的時候沒找到準确的,兄弟們随便看看,切勿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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