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面之約
焦安溥的演唱會在臺北小巨蛋舉行,這一天,北風呼嘯,氣候雖然寒冷,飛雪卻停了,天空難得挂上了晴日。
出門前,季松臨原本挑了件卡其色的棉夾克,徐塵嶼偏說今天要去見喜愛的歌手,不好穿這麽冷清的顏色,要求他穿自己的寶藍色羽絨服,徐塵嶼則挑走角落裏的那件絲絨暗紅外套。
寶藍色羽絨服加白色長褲,再配上一雙休閑板鞋,今日的季松臨是徐塵嶼喜歡的那種打扮,褪去沉穩,畫出了少年感,顯得他年輕又有朝氣。
“這樣才對嘛,”徐塵嶼替他捋平衣領皺褶,賞心悅目地看了一會兒,客觀評價道:“嗯,不錯,好看,很帥氣。”
他一連說了三個感嘆詞,一手摸着下巴,像是在觀賞由自個兒打造的精致作品。
看他那得意樣,季松臨笑彎了眼睛:“你喜歡我這樣穿?”
徐塵嶼點點頭,又立即搖搖頭,想了想準确的表達,才說:“你怎麽樣都挺好的。”
穿好了行頭,兩人還臭美的攬鏡自照,徐塵嶼發現季松臨的個子比自己高不少。
“你怎麽這麽高?都快頂到房梁了。”徐塵嶼故意墊腳,放在他肩膀處的手使勁往下壓。
“哪有那麽誇張,我188cm,你有多高?”季松臨被他壓得肩膀下陷,右手便扶住了他的側腰。
“你居然高了我5厘米,”看着鏡子裏高出自己半個頭的季松臨,徐塵嶼撇撇嘴,有點不甘心地說:“我只有183cm。”
“你已經很高了,”季松臨眼裏都浮動着晴天朗日的笑,他用手臂圈過徐塵嶼的腰身:“而且,你還有腹肌和人魚線。”
這話根本安慰不了徐塵嶼,季松臨也有十分滿的好身材,他抿了抿唇線:“可我還是沒有你高。”
“怎麽樣?現在就有了吧?”
說話間,季松臨彎下腰,這樣一來,落地鏡裏的徐塵嶼果然比季松臨高出不少,他看着他的小梨渦由淺變深,波光粼粼的鏡面映照着笑若燦陽的有情人。
徐塵嶼這才滿意地點頭:“這樣順眼多了。”
佝偻着腰姿勢有點站不穩,季松臨掐住徐塵嶼腰的手失了點力,只好将懷裏的人摟得更緊些。
徐塵嶼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季松臨過分好看的手上,思緒不由得信馬由缰地跑起來,手生得真好看,指甲圓潤泛出粉白,指節與指節間分布均勻,微突的骨頭為他增添了力量,配上光澤亮麗的小麥色肌膚,看得徐塵嶼心動不已。
此時鏡子裏的他也很好看,徐塵嶼偏了下腦袋,覺得怎麽也看不夠,他額前垂下兩三縷碎發,桃花眼略微上挑,仿若藏着一水遺星,薄唇弧度勾得正好,要是再笑一笑,環繞整座城市的風聲都會消失無影。
季松臨直起身子,伸手揉了揉他的發心:“傻笑什麽呢?再不出門,就趕不上開場了。”
徐塵嶼這才意識到鏡子裏的自己笑得實在過分,他嘬了下雙頰,将笑容斂回來:“你才傻,走咯。”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過一場雪的原因,街道比往常更顯清寒,光禿禿的樹丫上還留有伶仃白絮,走了半個多小時,璀璨暮色下,路面街燈亮了起來,越接近體育館,路上的行人越多。
徐塵嶼胸前挂着柯達膠片機,他與季松臨并排走着,露在衣袖外的手背時不時會擦過對方的手,無意間觸碰到那一剎那,總會帶來一點點悸動。
路旁的茜草樹生長茂盛,陽光透過樹葉漏下來,剛好在季松臨身後形成一圈光暈,“你等等,給你拍一張照片。”徐塵嶼舉起相機,鏡頭朝季松臨轉去。
“別倒着走,”季松臨站在逆光中,看他邁着不太順的步子,不由自主伸出了手:“你當心後面有車。”
“我看着呢,你別動,就站在那,再往右邊來一點點。”徐塵嶼後退兩步便轉頭看一眼,他一連摁了七八次快門。
見他放下相機,季松臨才笑着往前走:“這麽浪費膠片,不心疼麽?”
“就算從技術上來講是廢片,但是能拍到喜歡的人和風景,怎麽着都不叫浪費,”徐塵嶼歪着腦袋,腳下擺出了弓字步,把鏡頭對準橘紅夕陽下的愛人,相機的小紅點不停閃爍。
兩人身高都超過了180cm,樣貌帥氣的青年男子走在大街上擺弄相機,很難不引來同行者側目,季松臨怕他再倒着走路非摔了不可。
“行了,好好走路,”季松臨用手輕輕拂下相機,攬了下徐塵嶼的肩:“這裏車來車往,等會再拍。”
“現在光線好看,等會太陽都落山了,再來一張,最後一張,”徐塵嶼不依,躲過季松臨迎上來的手腕,像個玩鬧得正高興的小孩,最後一次把鏡頭對準季松臨好看的側臉,才稱心如意地收起相機。
季松臨微微笑着,由着他鬧,無意間偏頭看見了街道左側有一座破舊的老院子,灰色外牆爬滿了受潮斑點和亂七八糟的電線,看那樣子,似乎屹立了百年,灰牆下并排放着兩張長椅,一個小男孩手裏拿着紅氣球,飛快地跑過宅門。
鮮豔的紅色氣球在霧白空氣中掠出一條弧線,畫面并不特別,季松臨卻覺得蠻好看,他用手肘碰了碰徐塵嶼,指給他看,目光和鏡頭落到同一個地方,拍完了,兩人又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也許是因為要去見喜歡的人,一路上的風景都衍生出了別樣意義。
穿越八千裏路雲和月,風塵仆仆從遠方趕來,就為了見喜愛的歌手一面,那是年少氣盛時才會做的事。
快到體育館了,甚至能看見高樓處挂了一張巨大的黑白海報,徐塵嶼的神色看起來明朗又雀躍,他甚至小聲地哼起歌來緩解激動的心情。
季松臨側目瞧他:“很緊張嗎?”
徐塵嶼點頭如搗蒜:“緊張啊,”他把手心遞過去:“你摸摸。”
季松臨一把攥過他的手握在掌心裏,這麽冷的天兒,還出汗了,他笑了笑:“又不是見家長,有什麽好緊張的。”
徐塵嶼曲指在他掌心撓了下:“你不知道,我十五歲開始聽安溥的音樂,現在都快二十七了,那種喜歡的感情一直沒變過。那你呢,什麽時候聽她的音樂的?”
“好像是讀高一那會兒,有一天學校放了廣播,我無意間聽見的,後來就喜歡上了,”季松臨攥緊他的手,不給他撓掌心,與他閑聊道:“第一次聽就覺得她的聲音很特別,而且她的歌詞都很有意思,你不一定聽得懂她,但就是覺得好聽。”
徐塵嶼還沒聽過這樣的評價,他看到網絡上大多數歌迷給安溥貼出的标簽是音樂詩人,也有人說她是民謠歌手,小清新代表,但季松臨覺得都不是,他覺得真正的焦安溥活得清醒,卻又有着無可救藥的浪漫,她是獨立音樂人,用自己獨特的音樂方式與這個世界進行對話。
徐塵嶼放慢腳步與季松臨錯開一個位置,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帶着欣賞。
“你最喜歡哪一首?”徐塵嶼問的是安溥的音樂。
“《如何》”季松臨想也不用想,便脫口而出,又問道:“你呢?”
“我最喜歡《日子》。”徐塵嶼一開始抿着嘴角,對上季松臨目光時笑容放大了。
到達小巨蛋體育館門前,徐塵揚這才看清楚巨大黑白海報上寫着的宣傳語①“活着,是一件熱烈的事,也是愛的存在。”
看見海報的那一刻,激動的情緒再度湧來,季松臨有一下沒一下地捏着徐塵嶼的手腕:“別緊張,馬上就能見到喜歡的歌手了,應該高興的。”
體育館周遭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年輕人,路邊有賣周邊、CD和海報的攤子,也有賣熒光棒,毛絨頭箍之類的小玩意,不少大學生打扮的年輕人,胸前挂着學生證,早站在入口處排隊驗票。
兩人被人海擠到外沿,正巧對着琳琅滿目的地攤鋪子,小攤前擁堵不堪,朝氣磅礴的臉龐尤其多,有兩三個穿着洛麗塔裙子的小姑娘興致勃勃地挑選應援燈牌,一連說着這個好看,那個也漂亮。
其中一個濃眉大眼的姑娘揪住同伴衣袖,示意她看徐塵嶼和季松臨:“嬌嬌快看那邊,有帥哥,穿藍色衣服的那個....哇,好帥啊,完全是我的菜!”
嬌嬌冒出腦袋一瞧,轉回頭小聲說:“紅衣服那個也很帥哇,皮膚好白.....”
“嬌嬌,你最好了,你去幫我要一下電話號碼嘛。”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我害臊,你幫幫我,”小姑娘沖嬌嬌擠眉弄眼,兩人小聲嘀咕着什麽,她們争論着誰去電話號碼。
嬌嬌被同伴掐着腰往前一推,踉跄兩步,到了他們跟前,她眉眼帶笑,擡手指向不遠處的大眼姑娘,嬌嬌對季松臨說:“帥哥,我朋友想認識你,方便給個聯系方式麽。”
季松臨:“.....”
嬌嬌指着不遠處:“就是穿百褶裙,帶着女仆帽的那個,她是我的好朋友,叫妮娜,想跟你交個朋友。”
季松臨:“......”
那姑娘滔滔不絕地表演口才,一連說着什麽有緣千裏來相識之類的俏皮話,姑娘聲音還挺響亮,一時間,周圍好多人都向季松臨投來關切的目光,搞得他渾身不自在。
徐塵嶼沖他挑眉,眼神戲谑,半點沒打算出手相助,一張臉上寫着‘看好戲’三個字。
季松臨瞟了他一眼,直接牽起徐塵嶼的手,兩只手以十指相纏的方式揚在半空中,他疏離有禮地微笑:“抱歉,我有愛人了。”
徐塵嶼微怔,擡眼瞧他,夕陽餘晖剛好晃過季松臨眼底,橘紅的芒顯得他分外深情,晚風輕拂,吹亂了他額前碎發,徐塵嶼在他專注的目光裏回以冁然一笑,他微仰下巴,對嬌嬌說:“我們感情很好,多謝你的朋友擡愛。”
同性婚姻在臺灣取得合法,人們對這件事有了一定的包容度,嬌嬌雖然不至于瞠目結舌,但還是尴尬了一陣,她說了句不好意思,溜煙似的跑了。
和同伴說明情況後,大眼姑娘急得直跺腳,鼓着腮幫子哼道:“不公平!帥哥怎麽盡喜歡帥哥來着!”
店主也注意到了兩人,她擡起臉來,露出八顆牙齒的标準笑容,對季松臨說:“先生,買兩只熒光棒吧,等會兒去到內場可以做應援,亮起來可好看了。”
季松臨擡起手臂擺了擺,剛想說不用,就看見了一個質感極好的兔耳朵頭箍,徐塵嶼也盯住了那些可愛的毛絨頭箍,季松臨便俯身過去,表情也柔和了下來:“要不要買一個?”
攤主縱橫生意場,早已練得火眼金睛,他立即從桌子底下抱出一堆毛絨發箍:“發箍質量很好的,放心買。也不貴,就一百臺幣,如果您買兩個,我還能給您打個九折。”
徐塵揚俯身,饒有興致地看了一圈,又皺眉抿唇,他想了想:“會不會很幼稚?”
詢問聲壓得很低,也很小,只有季松臨聽得見。
還沒得到回答,季松臨就打開錢包付了錢,他二話不說挑走那個兔耳朵,将徐塵嶼從人堆裏拉出來,站在角落處幫徐塵嶼戴好頭箍。
徐塵嶼擡手摸着兔耳朵,又問了一遍:“不幼稚嗎?”
季松臨眸子裏浮動着昙花一現的绮麗,他神色着迷地打量了好一會兒,壓抑稍顯激動的聲音,說:“不會,你又白又可愛。”
又白又可愛?這是甜言蜜語嗎?徐塵嶼咂舌挑了他一眼,卻見到季松臨眼裏燃動起以往不曾見過的光彩,怎麽形容呢,像一把烈火。
徐塵嶼又摸了下兔耳朵,他忽然轉身擠進地攤鋪子,他對攤主說:“老板,再來一個,就要最邊上那個。”
看着徐塵嶼拿着找補的零錢和毛絨頭箍走過來,季松臨耽溺的神色轉為傻眼,他連忙往旁邊一躲,正義凜然拒絕道:“我不戴!”
“不行,買都買了。”徐塵嶼拽着他手臂,不讓人溜走,強勢地把貓咪頭箍卡在季松臨耳後,不忘給他捋順鬓邊的雜發,最後頑皮似的伸出兩根手指,彈了下貓耳朵:“嘻嘻,不錯嘛,挺好看的。”
貓耳朵栩栩如生地動了動,季松臨伸手就想扯下來,徐塵嶼動作迅速攔截了他,又把發箍給他摁回去:“不準摘,你戴好了。”
季松臨眼神略變,他臉色複雜,小聲申請道:“塵嶼...我能不能....不戴啊?”
188cm的高個子配上可愛卡通的毛絨玩具,反差萌一下就蹦出來,徐塵嶼悅目怡心地看了好一會,嚴肅的搖搖頭:“不可以!我都戴了,咱們湊一對兒。”
季松臨擰着眉毛,擡指拽了拽貓耳朵,不放心地問他:“幼不幼稚啊?”
背對着洶湧人潮,徐塵嶼把那句話還給了季松臨,在他耳邊小聲說:“不會,你又高又帥氣。”
黃昏飲着晚風,渲染天邊橘色,徐塵嶼暗暗地翹起嘴角,那雙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朦胧又深邃。
明亮的雙眸藏在長而茂密的睫毛下,在晚霞中忽閃忽閃的,猶如一顆繁星,季松臨在徐塵嶼的目光中垂下了手臂,心甘情願戴上貓耳朵。
作者有話說:
現實中焦安溥演唱會的時間與本文季節設定有沖突,這是BUG。①來自焦安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