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炫目光暈

場內分為站票區和座位區,季松臨買的是站票,這裏按照票號順序入場,工作人員帶着一頂藏藍色棒球帽,身穿特制圖案T恤,站在過道處飛速檢票。

“請拿好您的票,依次排隊順左側入場.......”

“不要插隊,請攜帶好你的入場票和随身物品....”

自從徐塵嶼戴上頭箍後,季松臨老是鬼使神差地盯着那對兔耳朵看,一只豎起來,另一只沒精神地耷拉着,随着他闊步走動時輕輕搖晃,看得他心癢癢,要不是顧忌這麽多人在場,他非得伸出手去揉一把。

通道口排起長隊,燈光早已就位,七彩斑斓的光線顫袅袅打下來,季松臨和徐塵嶼處在人海中,踏過地面一個又一個影子,廣播裏不斷傳出溫馨提示:“歡迎莅臨臺北小巨蛋,在此為您介紹觀衆進場注意事項,及逃生須知......”

徐塵嶼擡眼轉了一圈四周,跟季松臨附耳說:“小巨蛋沒我想象中那麽大,我還以為是那種十萬人的場。”

昏暗中,季松臨一直牽着徐塵嶼右手,走在前為他擋住擁擠的人流:“你是第一次來嗎?”

“勉強算第一次吧。”

“勉強?”季松臨好笑道:“這是什麽說法?”

有個工作人員一邊說着抱歉,一邊急匆匆地穿越過道,季松臨偏過身子,将徐塵嶼攬來內側。

“我之前去的都是音樂節或者是live house小型的演唱會,像這種有屋頂的真是頭一次。”

往場內走了一段路,前方有圖像投影在大屏幕上,徐塵嶼和季松臨找到了一處有利地形,組團來的四五個年輕人站在兩人身後,男女都有,叽叽喳喳說開了。

一個稍顯尖銳和亢奮的女生在原地手舞足蹈,感嘆着:“天吶,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安溥,我就好想哭哦。”

與她同行女生拉過她的手,興奮地蕩了蕩:“我也是我也是,激動死了,我過會兒一定會瘋狂大叫的。”

一個身材圓滾,長相可愛的男生緊跟着說:“拜托你們別暈倒,我可背不動兩個人。”

四五個男女好友互相調侃着進場,季松臨離這群年輕人不遠不近,話音正好全落在了他耳朵裏,他捏了下徐塵嶼的手,玩笑道:“萬一你待會也哭了怎麽辦?”

“開玩笑,打三歲那年起我就沒哭過,”徐塵嶼轉頭,一雙含笑的眼睛睨着他。

他側首時頭頂的兔耳朵晃了下,在舞臺光照耀下,皮膚異于常人的白,仿若透明,流光在他精致的鼻尖跳躍,季松臨眼睫微眨,他魔怔般伸出手,拽了拽徐塵嶼的兔耳朵。

其實早想這麽做了,就像看見伸懶腰的pluto,總忍不住要揉一揉它那柔順的毛發。

徐塵嶼被扯得“嘶”了一聲,拍掉他的手:“季先生!”

“嗯?”

徐塵嶼強迫症似的,把兔耳朵重新戴好:“公共場合,你注意點影響。”

季松臨清了清嗓子,他挪動腳步挨近徐塵嶼,在他耳邊小聲調笑:“你知道嗎?我總覺得你身上少了件東西。”

徐塵嶼稍微偏頭,這種距離看起來像耳鬓厮磨:“少什麽?”

“少了一個...兔子尾巴。”季松臨用拇指輕輕扯了下徐塵嶼衣服後擺,因為靠得近,他呼出的鼻息很燙,揉進了徐塵嶼耳窩裏,激起一連串酥麻,他不住縮了下肩膀。

毛茸茸純白兔尾巴,怎麽想都有點....色|情。

徐塵嶼被突如其來的話調戲了,耳朵‘蹭’地冒了煙。

季松臨倏忽放開衣擺,手臂穿過外套環住徐塵揚的腰,摟得很緊,徐塵嶼甚至能聽到他如雷鼓動的心跳。

季松臨用目光勾畫着他的輪廓,輕聲嘆道:“你今天這麽打扮,是真的很好看。”

目光略微上調,他對進了季松臨眼裏,也許是因為斑斓燈光的原因,季松臨稍顯迷離的雙眸裏竟然有種神魂颠倒的味道。

徐塵嶼在他熱烈的目光中微怔,他不解地蹙眉暗忖,心中覺得郁悶,電影院裏他那麽賣力,季松臨還是溫柔的拒絕了他,現在只是一個兔耳朵,他的眼神就變得熱情如火。

原來他喜歡....這種調調麽?

“噢,”徐塵嶼恍然大悟般勾起嘴角,笑得可壞了,他故意把聲線壓低:“原來你喜歡制服play啊。”

嗓音恰到好處,聲音不大不小,只能跑進季松臨耳朵裏,仿佛被那輕飄飄的尾聲撓到了,癢意一直延續到心坎上。

季松臨也故意湊近他,因這挑逗,露出他少有的邪氣:“是啊,我很喜歡,所以,要不你下次穿給我看看......”又覺得沒表達清楚,他臉上盛放了一個微小的笑,補充道:“兔子裝。”

這人還挺敢說。

徐塵嶼紅着嫩白的臉,在亮如冰雪的肌膚下,猶如恰巧成熟的野草莓,腦子一下沒轉過彎,等他反應過來後,還想說點什麽,場內燈光忽地變黯淡,季松臨英俊的臉龐在黑暗中明滅。

全場趨于安靜,舞臺中央緩緩出現一抹高挑身影,随後爆發了天雷勾地火般的歡呼,口哨聲,尖叫聲,鼓掌聲,震懾天際。

焦安溥和她的樂隊出場了。

徐塵嶼的眼睛立即亮起來,醞釀在兩人間的旖旎也被他抛到了腦後。

舞臺中央出現了一個笑容明媚的女子,她那長發如潑墨輕輕輾動,安溥今日打扮很簡單,一身随性至極的黑毛衣配一條黑色長裙,穿一雙白色帆布鞋,在流光溢彩間卻美得驚心動魄。

“哇!安溥!焦安溥!”歌迷們欣喜若狂,高高揮舞手中的熒光棒,興高采烈地向舞臺吶喊:“安溥,你好美!”

見到真人的這一刻,徐塵嶼握住膠片機的手不能自持地顫抖,一種強烈得想要落淚的沖動升騰起來,那是來自熱愛的震撼。

季松臨用小指勾住他衣角,像小孩兒玩鬧時拉鈎的姿勢,輕輕晃了晃:“安溥來了。”

徐塵嶼遞給他一個眼神,繼而望向他熱愛了十年的歌手,在讒口嚣嚣中,低聲說:“很高興見到你,安溥,你好。”

焦安溥扶好話筒,她如往常一般肆意歡笑,向到場的影迷問好,用那過于好聽的聲音侃侃而談:“大家好,歡迎來到我的演唱會。①過去很多年的時光裏,我翻唱過很多歌,有些是功能性的,它們旋律美好或強悍,讓人想要投身其中,有些是情懷,他們是我将一塊塊一部分自己的傷喜封存。音樂就是你有共鳴的頻率,頻率像銀河,音樂是星星,經過我生命的,如今都是遠方的星星。這場演唱會,是我希望對着一萬個人傳達一次的歌,它們是我一首一首挑選出來的,前半生中的星星。”

安溥才說完這段話,站在季松臨身後的一個小姑娘早已哭得不自己,她哽咽着狂吼:“安溥,我愛你!”

全場此起彼伏的“我愛你”轟鳴乍響,伴随着熒光板和如海浪般的應援燈牌,所有歌迷雙眸裏都閃爍着一種溫柔光暈,臉上浮動着微醺般的酽酽色澤。

焦安溥擡手調整了耳返位置,她綻放一抹微笑:“接下來是今晚的第一首歌,《差不多先生》,麻煩鼓手老師起調。”

就在這樣奇妙的氛圍裏,安溥唱了開場第一首歌,鼓聲配合搖滾曲風,聽起來異常迷人,金屬重節奏,焦安溥閉上眼睛,沉醉在歌聲裏搖晃擺動,歌迷們也很陶醉,有的甚至跟着音律跳起了舞蹈。

開場就帶來奇幻聽覺,季松臨側首,在人海茫茫中握緊徐塵嶼的手,他同樣看見了他眼底泛動着醉意,徐塵嶼也轉頭凝視他,兩人默契地報以對方一笑。

曲調散去,人海不可抑制地發生一陣陣吶喊狂歡。

歌迷們連聲尖叫,一連喊着安溥好美,好棒,好愛她之類的話。

安溥笑聲明朗,在空氣中回蕩,她抽出話筒向樂隊鼓手示意,繼而轉向觀衆:“下面這首歌,我希望你們會喜歡,《這個世界》。”

她話音才落地,場內霎時陷入黑暗,隐約看得見她抱着吉調和弦,不多時,巨大的光屏猶如銀粉飛散,炫目而灼眼,光亮如絢麗煙花綻放,她獨特的煙嗓将一首哀傷的調子唱出慵懶,歌迷閉眼聆聽,不時晃動手中的熒光棒,嘴裏跟着哼唱。

“②在這個世界,有一點希望,有一點失望,

我時常這麽想,

在這個世界,有一點快樂,有一點悲傷,

誰也無法逃開,

我們的世界,并不像你說的真有那麽壞,

你又何必感慨,

用你的關懷和所有的愛,為這個世界添一些美麗色彩........”

所有的一切都好美,如宇宙漂浮,季松臨和徐塵嶼也如千萬個普通的歌迷一樣,眼睛凝望着熱愛的歌手,跟着她低吟淺唱,走過一首歌的全部生命。

第五首歌,季松臨攬住了徐塵嶼的肩,俯身調笑:“要哭了嗎?”

人潮人海間,忽明忽滅裏,徐塵嶼擡首,他輕輕搖了搖頭,眼裏含着潋滟柔波:“不是。”

季松臨知道他有話想說,便彎下腰,将耳朵湊了過去。

“我只是覺得很幸運,和我一起來見安溥的人,是你!”

話音輕輕落入聽覺,混雜在喧嚣的熱鬧裏,徐塵嶼的眼神如黑色飓風襲來,猶如實質踩進季松臨胸膛,以至于他多年後回想起來,仍能記得清清楚楚。

周遭太喧鬧,季松臨睫毛微顫,後用唇語回他:“我也是,很榮幸。”

一曲畢,全場掌聲如雷鳴般鼓動。

安溥肆意地笑了笑,又用她那份自由而散漫的随意和歌迷們說了會兒話,途徑她生命的星星一首又一首經過,歌迷們在極致的感動裏喊啞了聲音,也哭花了眼妝。

徐塵嶼不停用膠片機拍着他所能捕捉到萬分之一的美妙畫面,季松臨就這麽看着他,同樣将這些過于珍貴的瞬間收納進心底。

整場演唱會,安溥都沒有換衣服,一襲黑色長裙從頭唱到尾。今夜時鐘飛快逃逸,在感動和極致的美麗中,演唱會已經過了三分之二,觀衆席進入了靜谧,大家都在等着安溥開口。

心間積累了太多感動和震撼,季松臨醉意盎然地問徐塵嶼:“塵嶼,你在想什麽?”

徐塵嶼眯起眼睛,他盯住舞臺中央美到不真實的光:“希望今夜不要結束。”他舉着相機,摁下快門,繼而轉頭問季松臨:“你猜下一首是什麽?”

屏幕上沒有播報,反而更令歌迷們期待。

季松臨挺拔得像一棵常青樹,他緩聲說:“也許是彩蛋,我想安溥該唱《寶貝》了。”

臺上的焦安溥讓樂隊成員調低話筒,她随意在前臺處盤腿坐下,白色帆布鞋在晃蕩中顯得生動又可愛。

“下面呢,我要翻唱張懸的《寶貝》,這首歌今天不獻給情侶,也不獻給小孩,我想獻給我們生命中,愛着我們,養育我們,帶給我們啓發的每一個人,我覺得這些人在我的生命裏非常可貴。最後,謝謝到場的朋友,你們和這個舞臺一樣可愛。”

季松臨嘴角微揚,有點小得意。

徐塵嶼看着他上揚的唇線,笑了笑:“恭喜你,猜對了。”

季松臨手掌上滑,攬住徐塵嶼左肩,趁場內靜谧之機,低聲說:“也恭喜你,可以聽到現場版的《寶貝》。”

“那你好好聽聽,”徐塵嶼反手捉住他的手,以十指相扣的方式:“等會告訴我,我和你心中的歌手誰唱得更好。”

《寶貝》第一個音符響起來的時候,場內的所有人騰地站起來,歌迷們不約而同打開了手機閃光燈,漆黑的內場變作了一片流動的燈光海洋,光束随着音樂節奏變化,屏幕由暖黃變成銀白,赤紅,缤紛色彩不斷交替,呈現出奇幻而瑰麗的視覺盛宴。

這是冬春之交的季節,這場演唱會不同于徐塵嶼從前見識過的任何一場,從燈光到舞臺設計,再到屏幕影像,歌曲選擇,所有元素結合起來,更像一件高雅的藝術展品。

這個夜晚,擁有各自獨特生命經歷的歌迷們或站或坐,猶如夜幕下的波光海浪,安溥站在舞臺上歌唱,她如每一個人一樣渺小又矚目。

“怎麽樣?”徐塵嶼早已感動不已,他目不轉睛地盯着舞臺,卻用手肘搗了搗季松臨:“我和安溥誰更好?”

等了半晌,身旁人沒回答,徐塵嶼便轉過臉去。

這時,安溥正巧唱到那一句“我的寶貝,要你知道你最美”,季松臨突然俯身,他一手扣住徐塵嶼下颚,在燈海光駁中吻住了他。

這個親吻的沖擊感太強烈,徐塵嶼甚至忘記了閉眼,耳邊萦繞着最熱愛歌手的歌唱,眼前是旋成銀河般的星星光點,和季松臨情動的臉。

曠闊無垠的燈海随歌聲流動,親吻極度漫長,仿佛過了一整個世紀。

徐塵嶼呼吸不穩了,直到季松臨放開他時還在喘息不定,他們毫不在意周遭人群的眼神,季松臨偏頭挨着他,滿懷私心地說:“都好聽,但你....更勝一籌。”

這個吻味道甜蜜,季松臨唇間似有蜜桃香氣,徐塵嶼身體裏卻只剩下眩暈眩暈眩暈。

全新編曲改編的《寶貝》已唱到尾聲,安溥眼裏也含着淚花,要結束了,舍不得的情緒在空氣中翻湧着,她輕聲笑了笑,向以往一樣,作了最後的結束語:“時間過得好快啊,我覺得自己還沒唱過瘾。”

安溥才說話,歌迷裏有個大學生打扮的男生,聲嘶力竭吼道:“安溥再唱一首,安可!安可!”

人群情緒高漲,也跟着喊安可,手裏的熒光棒晃蕩出殘影。

安溥笑了笑,她把食指放在唇邊,示意歌迷們安靜:“我還是想說,謝謝你們願意聽我唱歌,也謝謝你們,不遠千裏來赴這一面之約,到最後了,我還有一些私密的話想要送給你們,③每個生命都會消逝,所以,每次遇見一個人都是一場盛宴般的歡愉。期待我們的下一次見面。再見了!”

焦安溥說完這番話,舞臺的燈光逐漸泯滅,她轉身時揚起手,向歌迷們揮了揮,那抹清麗的身影從升降臺緩緩消逝,巨大的屏幕顯現出她親手寫的一段話。

“④詩人放過夜裏的筆,眼睛放下相機,一杯熱茶留在客廳,放走蒸汽。我們除了和彼此相伴活在當下,不肯再做別的事情。吾愛,人心不需印證,如同世界上唯一的我們,像是想家的根不用泥土,它自己生長。活着,我深愛你,這就是我的生命。”

觀衆席深深喜愛着安溥的歌迷早已感動得泣不成聲,歌迷們還是不願意走,固執地揮舞着熒光棒,場內歡呼般的喊起“安可”,挽留的聲音如潮水一波波翻滾。

直到這時,徐塵嶼才從季松臨給他的親吻醒過來。

季松臨和徐塵嶼沒有跟着歌迷們高喊,因為他們明白,這一夜,既是絕唱,就沒有安可。

作者有話說:

①③④出自焦安溥,所有關于焦安溥演唱會的話語和歌曲,皆屬真實,其中某些歌曲順序,說話內容,我做了更改,網絡不做明說。

②出自歌曲《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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