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午,林麗跪在地板上用力擦着上面黑褐色的污漬。

不大的屋子堆滿亂七八糟的垃圾,只有中間空出一小塊地方,放着一張破舊的鐵桌和幾把殘缺的凳子。

大女兒在一旁喂八歲的弟弟洛松,然後被玩着小鐵棍的洛松狠狠錘了兩下胸口,捶得臉色發白,忍不住後退了點。

林麗見狀不以為意,欣喜道:“松松力氣真大,等他十歲了就讓他爸爸帶他去外面。”

說完她對大女兒洛麗娜吩咐道:“去把妹妹叫下來。”

洛麗娜連忙放下碗,站起來去叫人。

她走上閣樓,輕輕敲了敲門:“妹妹?醒了嗎?”

敲完她猶豫了一下,小心貼在門上,聽裏面動靜。

耳朵剛貼上去,“啪”一聲門就開了。

門框上倚着一個十四五歲頭發微卷的少女,鹿兒眼明亮幹淨,她雙手抱胸,看着自己的大姐:“你在幹什麽?”

洛麗娜後退兩步,忽略那點心虛說:“洛栗,媽媽讓我來叫你。”

她的眼睛忍不住落在少女的紅唇和白皙的肌膚上,嫉妒像貓爪子劃拉着心。

同樣是姐妹,為什麽漂亮的那個不是她。

“等會。”說完洛栗就要關門。

洛麗娜忍不住上前一步說:“妹妹,你要聽媽媽的話,你怎麽能、能拒絕阿爾瓦呢。”

那可是犯罪巷大人物的副手,多少女人前仆後繼的上去想要成為他的妻子,她居然不珍惜這個絕好的機會!

“嘭!”

回答她的是快拍到她鼻子的門板。

洛栗繃着臉回到房間,房間牆上挂了一塊缺了個口的小鏡子,映出她氣鼓鼓的側臉。

誰會答應一個□□啊!變态!

洛栗其實不完全算是這個世界的洛栗,關于前世的記憶在睡了一覺後變得模糊,只記得燈光璀璨的樓宇、整潔幹淨的街道、忙忙碌碌的行人。

無論如何比這裏好得多。

這裏是清潔區,又名腐爛之地,孕育邪惡和犯罪的溫床。

清潔區裏都是違反了聯邦法律的犯罪者。

被判定成有罪的人,每天都要面臨繁重的清潔任務。

清潔區除了犯罪者,就只有像洛栗這樣的犯罪者後代,以及定期前往清潔區傾倒廢料的巨型飛艇。

整個地區黑暗髒亂,遍布垃圾和廢料,天天都能聽到打鬥聲和慘叫。

不想被殺,就只能先殺死別人。

洛栗來這裏短短兩天,就在窗前見到了三次械鬥,死了的人會被割掉手腕,那裏戴着一只手環,裏面有任務完成的積分,可以用它換取食物。

她想起昨天那個從窗口看到的瘦成麻杆的年輕人。

他被割掉手腕的時候還沒有死,淚流滿面的向對方求饒:“求求你!別殺我!我什麽都可以給你——呃呃啊啊啊!”

然後他少了只手。

年輕人痛的眼淚鼻涕直流,咬着牙用一只手往前爬,身後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贏得勝利的那方嘻嘻哈哈看着這一幕,甩着手裏的小刀把人當作靶子,瞄準目标紮了上去,欣賞獵物狼狽的模樣。

這個飛镖游戲并沒有玩很久,因為很快身後街巷響起“砰砰砰”的槍擊聲,他們面色驟變,連刀都沒時間撿,飛快離開這裏。

犯罪巷允許持槍的只有雷恩家族和姜家。

雷恩家是本地地頭蛇,樹大根深。姜家則是近些年來到犯罪巷,一來就憑借強大的武器搶走雷恩一半的地盤。

這兩家都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時不時就會發生摩擦。

但凡聽到槍聲,犯罪巷的人們都離得遠遠的,生怕被波及。

過了一會,街巷拐角走出來一個矮小的人,臉遮得嚴嚴實實,手裏捏着幾塊氣球碎片。

剛才洛栗就是用這個模仿槍聲,把人引走。

她小心走到那個年輕人面前,對方靠在牆上,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頭頂灰色的天空,已經沒有呼吸了。

洛栗給他合上了雙眼,拿走了他背上的幾把刀。

現在,洛栗就蹲在鏡子底下使勁掀起一塊板子,下面藏着那些刀。

她拿起一把刀,對着鏡子“唰”一下掀開上衣,少女潔白的肚皮上赫然露出一個肉粉色的十字形傷疤,看得出傷口極深。

一般人受到這麽嚴重的傷,在沒有藥物的清潔區活不過第二天。

原主的确沒有活過去。

她的血流滿了整張床鋪,心跳停止,直到另一個世界的洛栗到來,身體才重新有了溫度。

但她并沒有死亡前的記憶,就像是被人為的抹去了 。

兇手藏在暗處,這讓洛栗有些心驚。

她試探過家人,但一無所獲,他們甚至不知道她曾經死去。

洛栗對着鏡子用刀比了比肚子,還是沒忍心捅下去,雖然醒來的時候傷口已經開始愈合,但萬一這次不行呢。

重來一次的命可是很珍貴的。

她把刀別在腰間,另外幾把依舊藏在板子下,刀在犯罪巷也是好東西。

又往下掏了掏,拿出一塊灰撲撲的懷表。

當時她醒來時發現原主手裏緊緊握着一塊東西,張開手小巧的懷表靜靜躺在手心。

這很有可能是兇手留下的。

洛栗吹了吹上面沾的灰,露出懷表底下銀制的外殼,打開後表內側刻有一行小字。

[吾将此稱之為法則]

她想了想,沒放回去,把它藏在胸口。

“砰砰砰!”門再次被敲響。

“洛栗!開門!”

是林麗。

洛栗瞧了眼鏡子,走過去開了門。

門剛一打開,林麗就擠了進來,她的表情混合了害怕和狂喜,對着洛栗快速說道:“快換身衣服和我下去!”

“阿爾瓦大人親自上門了!”

洛栗無視母親喋喋不休的要求,皺着眉問道:“他來做什麽?”

林麗只顧着翻找房間的小鐵箱,試圖在破舊的衣服裏找出那麽一件相對完好、光鮮的裙子。

她邊找邊叮囑:“你要穿得好看一些,那樣他們才能瞧得上你!”

“我不需要別人瞧得上我!”

女孩反駁,徑自出門下樓。

留下母親一個人在房間裏尖叫:“你怎麽可以就這樣穿着下去!”

洛栗充耳不聞,噠噠噠快速走下樓。

在倒數第五個臺階,她停下腳步,細白的手指捏緊扶手。

在扶梯盡頭站着一個男人,正好整以暇等待她的到來。

男人黑發碧眼,面容英俊,約莫三十來歲,穿着一身與這裏格格不入的筆挺西裝,手裏握着一根碧瞳蛇頭光面手杖,像一位年輕富有的紳士誤入了貧民窟。

“很美,你現在的樣子。”

他微笑着說道,碧綠的雙眼凝視着面前的少女,聲音大提琴般低沉磁性。

顯然聽見了林麗剛才那聲尖叫。

洛栗:“謝謝,我也這麽覺得。”

她繃直背走到一樓,全程感到男人的目光落在身上。

“洛栗!你——”林麗氣洶洶的拿着一條裙子追下來,看到樓梯下的男人,尖利的聲音頓消,她氣勢減弱。

“阿爾瓦大人……”

林麗坐在凳子上,看着家裏兩個女人來回殷勤讨好着客人,小霸王洛松這時也識相的縮在角落裏玩他的玩具,時不時拿眼瞅家裏多出來的男人。

可能是不滿自己被忽略,洛松突然把棍子扔向洛栗:“拿!”

沒有防備洛栗被打中小腿:“嘶!”

這小孩的确如他媽媽所說力氣很大,這一下打得生疼。

她面色不好站起身,準備好好教育這個無法無天的小鬼。結果在她之前,一只修長的手輕輕松松拎起了洛松的衣領。

阿爾法把小孩舉到面前,嘴角含笑:“男士可不能對女士如此無禮。”

男人的臉正好被洛松的身子擋住,洛栗只看到洛松一僵,捏緊的小拳頭松開,然後阿爾法就把人放下,轉頭看她,語帶擔心。

“你沒事吧。”

“沒事。”洛栗冷淡,不想和他多說。

她看向乖乖坐在地上的弟弟,總覺得對方安靜的有些詭異。

“大人,請喝水。”洛麗娜紅着臉端着一杯淺黃色的水走過來。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身衣服,偏小號的裙子勾勒出十七八歲少女凹凸玲珑的身段。

這水剛加了消毒劑,洛家存貨不多,一般他們是直接喝污染的水,只有貴客上門才會加點進去。

阿爾瓦注視着洛栗,禮貌的說:“謝謝。”

并不伸手接過。

這讓本想趁對方接杯子時露出自己飽滿胸脯的洛麗娜一時間僵在一旁。

她張張嘴正想說什麽,突然“嗡嗡嗡”的震動聲響起,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聲源——男人的手腕上。

阿爾瓦低頭點了點手環,漫不經心換了個坐姿:“公爵有事找我,那長話短說。”

“我想邀請洛栗小姐前往雷恩家族做客。”

誰都知道這個做客是什麽意思。

林麗激動極了,她雙手緊握,希望女兒趕緊答應下來。

多好的機會啊,清潔區的女人就像柔弱無依的莬絲草,不想死去就只能攀附男人。

——一個強大的、能保護女人的男人。

她是這樣,她的女兒也應當這樣。

可惜的是,洛栗似乎并不這麽想。

她坐的筆直,還沒開口,男人能讀心般:“不要再次拒絕我。”

他看着少女,仿佛誘惑亞當的毒蛇般低喃:“潔淨的食物、安全的住所、聽話的仆從,你會滿意你得到的。”

旁邊的洛麗娜聽得捏緊了裙擺。

洛栗面無表情,滿意個泡泡茶壺,開玩笑,她可是21世紀少女,什麽沒見識過——

“還有你想要的……力量。”

洛栗:“!!!”

阿爾瓦輕聲笑起來,愉悅地看着少女驟然僵直的肩背。

男人站起身,意有所指。

“比如,你腰上放着的那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