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早,陸知序眼睛還沒睜開,就被一陣叮叮當當的門鈴聲給吵醒了。
她十分煩躁地瞪了一眼木質房門,咬牙切齒地爬起來,剛準備一開門就朝門口那擾人清夢的混賬發一頓火,話還沒出口,就被門口站着的那人給實實在在地驚了一下。
門口那位“擾人清夢的混賬”端端正正地站在她面前,皺眉看她:“你今天怎麽沒去上課?”
——是晏行川。
他頂着十七歲的晨光,拎着單肩包站在她的公寓樓前,眼中盛着滿滿的不悅,活脫脫像是來找茬的。
陸知序微微一愣,腦子還沒徹底清醒,就先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片刻後,她被困意糊住了的腦子才終于慢半拍地清醒了過來:她已經重生回高中時代了,得六點鐘就起床。
“我……”陸知序有點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半天也沒編造出個恰當的理由,晏行川低頭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睡衣,言簡意赅地下了結論:“你睡過頭了。”
“老曹打你電話打不通,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兒,特意讓我來找你。”晏行川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結果你睡過頭了?”
目光十分直白,就差在瞳孔裏寫上“混賬”倆大字了,陸知序跟晏行川在公司裏針鋒相對地杠了好幾年,自覺自己已經全方位抵禦了他的一切言論,這會兒卻破天荒的在這道目光中生出了一點尴尬,她扶額想:完了,高中時代的三好學生人設要崩了。
她避開晏行川的目光,任由這人頂着一張棺材臉蹭進她的公寓,一言不發地走進了洗手間,一邊刷牙一邊嘆氣。
等她從洗手間出來時,晏行川已經熟門熟路地将他昨晚收起來的消毒用具拿在了手上,面無表情道:“來都來了,把手伸出來,我給你換藥。”
語氣生硬,陸知序幹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自知理虧,幹脆直接伸出了胳膊。
十分鐘後,晏行川替她将傷口從裏到外消了一遍毒,又紮好繃帶,才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她:“對了,你作業寫完了嗎?”
陸知序眼前一黑。
什麽作業?她怎麽不知道有作業?
陸知序臉上明晃晃寫着的“意外”倆大字實在太過顯眼,晏行川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肯定把這一茬也給忘了。
他低頭嘆了口氣,從自己的單肩包裏抽出幾張卷子,一一鋪開道:“數學、英語、化學、物理卷各一張,英語那張聽力和作文不寫——你不知道嗎?”
陸知序略帶疑惑地翻了翻自己的書包,翻出來四張潔白如新的試卷。
鋪在最上面的那張卷子上寫着:周考卷(三)化學反應速率和化學平衡。
……這什麽玩意兒?
她被标題晃了一下眼睛,感覺自己的整個高中生涯都變成了一段迷幻的往事。
她學過這個嗎?
怎麽什麽印象都沒有了?
她當年是怎麽考上大學的?
她捏了捏那摞厚薄均勻的試卷,剛想問一定要寫嗎?晏行川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就忽然響了起來,陸知序瞄了一眼來電顯示,老曹。
是她的高中班主任曹興民。
晏行川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伸手把電話接了起來。
那頭的老曹像是有點着急,連着問了一串問題,晏行川面不改色道:“嗯,見到陸知序了,她有點發燒,沒來得及請假,我現在在和她去醫院的路上呢——不嚴重,稍微挂個水,下午就可以回學校了,您不用擔心。”
陸知序看着睜眼說瞎話說得風生水起的晏行川,捏着試卷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裏,晏總雖然喜歡雞蛋裏挑骨頭和沒事找事兒,但大體還是板正的。
居然能把假話說得這麽誠懇?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過明顯,晏行川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給你争取了一個上午,趕快把卷子寫了,陸學霸。”
說完,他就挎着書包出了她的公寓,還順手替她帶上了門。
陸知序:“……”
這見鬼的高中,見鬼的作業,還有見鬼的陸學霸!
她長嘆一聲,從公寓的小冰箱裏翻出來一袋面包,撕開啃了一口,終于收拾起一點耐心,忍辱負重似的把最底下的英語卷子抽了出來。
閱讀和完型都出得中規中矩,陸知序大學時好歹也考過專四,畢業後又經常世界各地出公差,寫起來還算順手。
高中數學比高數簡單不少,除了有幾個公式她不太記得清,翻了會兒資料之外,做的時候也沒碰到什麽太大的困難。
她認命般寫完兩張卷子,剛想松口氣,底下的物理卷和化學卷就猝不及防地露了出來。
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大小寫字母和方程式齊溜溜紮進她眼睛裏,陸知序深吸一口氣,忽然有點想把卷子撕了。
……這都是什麽鬼東西?!
她默默盯了卷子兩秒,翻箱倒櫃也沒能從自己腦子裏扒出點什麽有用的東西,只好長嘆一聲,果斷把自己的老式智能機掏了出來,準備在應用商城裏下幾個搜題軟件,把難題托管出去。
片刻後,查詢無果。
陸知序看了一眼日期,2011年10月13日,搜題軟件們還沒被投入市場,目前或許在某個程序員的代碼堆裏。
……
她悲憤交加地看了一眼試卷,又悲憤交加地看了一眼手機,終于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手機上方的QQ消息欄裏忽然彈出了兩條消息。
來自班長杜薇薇:“老陸啊,你沒事兒吧?”底下還配着個探頭探腦的黃色表情。
陸知序盯着消息愣了好一會兒,才擡手回複:“沒事。”
那頭盯着手機的杜薇薇秒回:“那就好,你平時老擺出一副除了學習生無可戀的死樣子,忽然不來學校,我還以為你真在你那小破公寓裏出什麽大事兒了呢——不和你說了,上課呢,我感覺老張總盯着我。我天,她是不是看出什麽來了,你多注意身體,多喝熱水多休息,我撤了!”
陸知序低頭看着那一連串的消息,幅度很輕地彎了一下嘴角,連帶着被作業摧殘的心情都好了一點。
她從小到大都沒什麽朋友,杜薇薇是為數不多的一個。
她倆是發小,住同一個小區,小時候父母還保有串門習慣的時候,她們就已經一起過家家了。年紀漸長後她們讀同一所小學,一起升初中,又一塊兒考上了海城一中,人生經歷幾乎是重疊的。
杜薇薇和陸知序不太一樣,她爽朗又美豔,身上永遠透着自信和樂觀,想要什麽就竭盡全力去争取,一成功就會拉着她說一晚上,失敗了也不在意,哀嚎兩聲就算過去。
她總愛吐槽陸知序沉悶,企圖拉她一起逛街吃飯交朋友,可陸知序煩的時候,她卻也會陪她在房間裏發一下午的呆。
大學畢業以後,杜薇薇出國深造,她們被重洋和時差隔開,陸知序就徹底沒了能說得上話的朋友了。
她看着杜薇薇的消息舒了口氣,重新收拾起耐心,繼續把卷子扒出來,連蒙帶猜地寫掉了兩道選擇題。
片刻後,公寓的門把手輕輕轉了一下,陸知序擡頭看過去,晏行川拎着幾個老式打包盒站在了門口。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打招呼,就這麽自顧自地走了進來,臉上還挂着一點漫不經心,陸知序卻少見的沒發表什麽意見。
很香——
小炒菜散發出的香味慢悠悠地從晏行川手中的打包盒裏飄出來,她只填進一小塊面包的胃适時發出一聲饑腸辘辘的哀嚎。晏行川把盒子放在餐桌上,問她:“你家有筷子嗎?我沒管老板要一次性的。”
陸知序立刻從碗櫃裏抽出了兩雙筷子來。
看來是餓了。晏行川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道:“十一點了,先吃飯吧。”
晏行川一共打包了兩菜一湯,青椒牛柳、肉末茄子,還有一盒玉米排骨湯。
陸知序從穿回十年前起到現在,一口熱的都沒好好吃過,她伸手夾了一塊牛柳,感覺自己像是餓了幾輩子。
片刻後,食物咀嚼的聲響在小公寓的密閉空間中輕微響起,卷起一點和諧的回聲,陸知序擡頭掃了一眼晏行川,忽然感覺有點奇妙。
十年後她和晏總鬧得不可開交,一見面就吵個不停,這會兒時光一晃蕩,他們竟然也能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吃一頓飯了。
一旁,晏行川一邊盛飯,一邊瞥了一眼她還沒寫的那兩張卷子,不露痕跡地挑了一下眉。
吃完飯後,陸知序開始收拾餐桌,晏行川在廚房裏洗筷子,水流聲嘩嘩啦啦,他故意掃了一眼陸知序,找茬道:“磨磨蹭蹭的,作業寫完了沒有,我懶得等你——我的卷子就在書包裏,你先抄了再說。”
陸知序抹桌子的手一頓,直接屏蔽了晏行川陰陽怪氣的語調,在抄和不抄之間糾結兩秒,果斷選擇了抄。
反正晏行川今年才十七歲,她才懶得和小屁孩兒計較。
更何況……好學生這玩意兒,她十年前就已經當過一回了,這會兒時光倒流逼着人讀檔重來,她的智力和記憶力都不允許,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困境比較實在。
抄作業就比寫卷子要簡單得多了,陸知序崩人設崩得一回生二回熟,她自暴自棄地把卷子一鋪,就開始大大方方地抄起來。
抄的時候她還隐約地記起了一兩個化學方程式,實在是意外之喜。
一旁,晏行川合上水龍頭,不動聲色地盯着她微垂的眼睑看了一會兒,擡手将洗好的筷子幹淨利落地塞進了筷筒裏。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晏行川:你作業寫了嗎?
陸知序:瞥了晏行川一眼。
晏行川:……你到底寫沒寫?
陸知序:住嘴!
PS:搜題軟件大概是在2013年-2015年之間上架的,11年是沒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