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晏氏大樓頗為寬敞的電梯中,陸知序、晏行川、沈寄月三人正面面相觑,氣氛莫名有些詭異。

一片死寂之間,陸知序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晏行川,又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沈寄月方才那個抓耳撓腮的神情,終于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昨天夜裏,晏行川安排司機給他送衣服時,特意讓司機只帶了幾件貼身衣物和一套洗漱用品。

因此,他們今天早上出門時,晏行川裏頭的襯衫雖然換了件新的,外頭的西裝外套卻還是昨天那件。

乍一看,仿佛他一整夜都沒換衣服似的。

再聯想到晏行川今早想方設法也要讓她遲到的那副做派,陸知序深吸一口氣——

以前怎麽不知道這混帳玩意兒這麽不要臉!

她默不作聲地剜了一眼晏行川,正準備拿手機發兩條消息過去罵人,電梯門就輕輕響了一下。

抵達十五樓的晏氏電梯緩緩停下,陸知序警告的話才打了一半,大門就緩緩打開了。

她在心裏嘆了口氣,低頭走出電梯。

卻沒想到,走出去還沒兩步,她身後的晏總就唯恐天下不亂似的跟了上來,順道還很不見外地抽走了她手裏的手機。

陸知序:“……”

晏行川一邊捏着她的手機,一邊低頭露出一個幅度很輕的微笑,低聲道:“說過多少次了,走路的時候別老看手機。”

語氣熟稔,還帶着一絲明目張膽的親昵。

陸知序眼角一跳。

下一秒,她就沿着晏行川的聲音,瞧清了他身後兩米處,沈寄月扭曲的神情。

跟了晏總整整兩年的沈助理先是盯着她們晏總追出來的動作目瞪口呆了兩秒,然後便在晏總開口說話前迅速撇開了頭,一副“我什麽都沒聽見”的掩耳盜鈴樣。

只可惜目光裏的震驚實在太過清晰,蓋都蓋不住。

陸知序舔了一下自己的後槽牙,神色冷淡地斜了眼晏行川,目光中帶了點壓低了的威脅。

晏行川笑意不減,甚至還擡手替她理了理落在耳邊的碎發,不疾不緩道:“晚上記得等我回家。”

陸知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兄弟??

這完蛋貨戲精上身了吧?!

她擡手推了一下晏行川,将他推出半步遠,壓着嗓子道:“滾蛋。”

晏行川輕輕笑了一聲,又朝陸知序逼近了兩步。

他們身後,直面晏總這番虎狼之詞的沈寄月默默咽了口口水,在心底掀起了一陣巨大的驚濤駭浪。

……她們晏總和陸總監居然真的是她想的那樣!

升往十六樓的電梯緩緩合上,沈寄月艱難地吸了口涼氣——

她們晏總不會待會兒就要殺她滅口吧?!

陸知序看了一眼油鹽不進、推不開也瞪不走的晏行川,懶得跟他繼續拉扯,幹脆扭頭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晏行川緊随其後,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邊。

一邊跟,他一邊還故意在她身後小聲叫她的名字:“知知,你等等我——”

話音落地間,陸知序和晏行川路過的幾個策劃部工位上,幾名聽見動靜的員工下意識朝他們的方向瞄了一眼——

只見十五樓的落地窗前,神色不善的陸總監正闊步走進她的辦公室,她身後一米處,綴着步履匆匆的晏總。

從他們的角度看,恰好能看見陸總監十分不耐煩的側臉。

……又來了!

看見這陣動靜的策劃部員工熟練地哀嘆了一聲,默默放輕了呼吸,唯恐撞在這倆人的槍口上,再把自己變成那只被殃及的池魚。

兩秒鐘後,神色不耐的陸總監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兀自一甩手,便直接将晏總關在了辦公室門外。

晏總當着滿公司的面吃了個明晃晃的閉門羹,神情倒半點沒變,還準備擡手再敲一敲總監辦公室的門。

結果手才剛擡起來,門裏邊十分冷淡的聲音就輕飄飄地響了起來。

陸總監道:“江眠,鎖門!”

下一秒,一聲落鎖聲應聲響起。

被關在門外的晏總擡起來的手就那麽僵在了半空中。

滿策劃部的員工在這一刻全都摒住了呼吸,只覺整個公司裏滿是風雨欲來的氣息。

部裏新來的那個小姑娘只聽說過晏總和陸總監的恩怨,卻從沒親眼見過,當即咽了口艱難的口水,擡手戳身旁主管的胳膊,問:“咱們老大這是怎麽了?”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被她戳了一下的徐主管徐敬元正眼觀鼻鼻觀心,恨不能将自己這一刻的心跳都給壓下去,聞言只好輕輕吸了口氣,壓着嗓子回她:“噓——不該你問的少問。”

陸總監和晏總這麽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他倆那天生不合的八字,不見面都能隔空掐出火花來,問“怎麽了”有個屁用。

還不如想想怎麽把下午的策劃趕出來呢!

總監辦公室門前,晏行川盯着被鎖上的大門,慢慢嘆了口氣。

——算了,慢慢來吧。

他站了足有兩分鐘,才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鬧了上午這麽一出,整個晏氏大樓瞬間就靜了下來。

及至午會開始,陸知序和晏行川終于各自從辦公室裏出來時,往日窸窸簌簌的人群才終于有了點人煙氣。

江眠抱着一摞會議要用的文件,替陸知序推開了十六樓會議室的大門。

陸知序開會時一向喜歡掐點到場,因此,江眠推門進去時,會議室裏已經整整齊齊地坐了兩列人。

晏行川端坐在上首,見陸知序進來,他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幅度十分輕微,近乎于無。

晏行川轉瞬即逝的那點神色十分不起眼,但坐在會議室後排的主管徐敬元不經意擡頭時,卻忽然在他眉間瞥到了一點細微的痕跡。

他下意識盯着晏總看了兩秒,莫名覺得那神情不像是惱怒。

另一邊,陸總監神色平靜地坐在她自己的位子上,絲毫瞧不出上午才發過火的樣子。

徐敬元的出神只維持了一分鐘。

一分鐘後,會議開始,陸知序擡手打開投影,徑自講起了策劃內容。

“尋境”策劃作為晏氏近兩年來投資最大的主打項目,自策劃部拿到提案起,一直到今天,設計總時長早已超過了六個月。

滿策劃部負責這個項目的主管都被折磨了個死去活來,陸知序也不例外。

一直到上個月月末,她還在為這份策劃發愁。

直到她驟然重生,親眼見了一回十年前的古城牆,又打開了一點經年偏見,才終于豁然開朗,和各方達成共識,敲定了最終的方案。

深淺不一的屏幕光影間,陸知序投出最新的策劃方案,和與會人員講起了策劃落地前要具體注意的細節。

她說得認真,連帶着底下喜歡出言嗆她的晏行川也安靜了片刻。

徐敬元聽了一會兒策劃細節,又下意識瞥了一眼晏總,終于感到了一點詭異的違和——

要是放在以前,陸總監作報告時,會議室裏怎麽可能有這麽安靜?

以晏總對他們總監的不滿和他一言不合就挑刺的脾氣,早兩分鐘他就該打斷陸總監了。

徐敬元将目光偷偷投向上首坐着的晏行川。

只見他坐姿端正,半點也看不出不耐煩的意思。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覺得,晏總眉宇間甚至還有點淡淡的專注?

才親歷過陸總監當着晏總面鎖門的徐主管:“……”

難道晏總準備憋個大的?

徐敬元出了還不到五分鐘的神,前頭的陸知序就已經講完了細節安排,開始說起了老城區的文創設計。

他略微擡眼,便瞧見古樸的城區設計草案之間,陸總監在顯示屏上挂上了兩只格外顯眼的簡筆貓咪。

他盯着那兩只頗具童趣的貓愣了一下,便聽陸總監輕輕道:“古城牆一帶緊挨着S市的老居民區,老房子麽,年代久遠,蟲蛇鼠蟻之類的禍害總是不少,所以這一帶的人都格外愛養貓——從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開始,在牆根下乞食的貓咪就已經成了老城區的一道地标性風景了。”

一邊說,她一邊又将簡筆畫換成了一張實景圖,繼續道:“所以,以‘老城貓咪’為元素的雕塑、塗鴉,以及後續的文創園區,也是文化局要求我們力推的重建元素之一。”

投影出來的實景圖裏,十來個年輕男女正圍着兩個胖乎乎的貍貓喂食。

那貓渾身都圓滾滾的,半卧在牆根下,一派慵懶姿态,畫面更遠處,依稀還能瞧見專門架着相機來拍貓的游客。

徐敬元盯着那幅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才低頭在備忘錄上記了一筆。

他正記着,下一秒,晏總低低的聲音就忽然響了起來:“那按陸總監的說法,豈不是該在文創作坊邊開一家鹽酥小黃魚鋪子?”

聲音微揚,倒是沒什麽惡意,卻帶着一點調侃意味

徐敬元一愣,還沒弄清楚文創貓咪和小黃魚之間有什麽具體聯系,上頭的陸總監就眉目不動地瞥了一眼晏總,冷淡道:“行啊——您要是願意,在公司門口建個招貓逗狗者保護協會也沒問題。”

徐敬元:“……”

果然又來了。

他就知道他們倆肯定是準備憋個大的!

陸知序這一句回得火藥味十足,但落在晏行川耳中,卻又隐隐帶出了一點別樣的惱羞成怒。

他微微挑了挑眉毛,在陸知序不善的目光下笑了一聲,繼續提他那雜七雜八的建議,成功獲得了陸總監好幾番冷言冷語。

整個會議室頓時陷進了跟上午一般的氣氛中。

徐敬元擦了擦額角并不存在的冷汗,默默想,這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到頭啊。

一個小時後,這場充滿了不和諧因素的會議終于進入了尾聲,開會的衆人一聽見散會兩個字,就立刻如刑滿釋放一般,飛速跑出了會議室。

陸知序轉頭讓江眠先回辦公室,随後起身去關前頭的設備。

會議室裏人走樓空。

晏行川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座椅,終于逮到了個時機,上前将陸知序堵在了辦公桌邊。

他雙臂微擡,一只攬着陸知序的腰,一只按住桌角,将人牢牢困在了他懷裏。

陸知序被晏行川堵得進退兩難,終于賞臉斜了他一眼:“松開。”

晏行川在她耳邊嘆了口氣,小聲道:“你生氣了?”

另一邊,徐敬元才回到辦公室,就發現他自己在會議室裏出神了太多次,出來的時候又太急,竟然連帶進會議室的文件夾都少拿了一份出來。

他當即起身,折返回去取東西。

卻沒想到,他還沒走到地方,就被餘光所瞥見的景象給釘在了原地。

十六樓的專用會議室門外,木質大門正漏着一條細細的門縫。

他腳步一頓,才準備推門進去,就隔着門縫猝不及防地瞧見了裏頭的兩個人影。

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晏總一手按着桌角,一手攬着陸總監的腰,将她輕輕壓在了辦公桌上。

從他的角度看,還能瞧見晏總按在桌角上的那只手正墊着陸總監有可能磕到的部位——

是個典型的保護動作。

徐敬元:“……”他是不是瞎了。

這倆人不是有挖墳奪妻之恨嗎?!

他在原地直愣愣地站了一會兒,頓覺整個世界都玄幻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沈寄月:我死了!

徐敬元:我瞎了!

晏行川:你們失業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