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晏氏集團。
S市寸土寸金的晏氏大樓中,策劃部裏的十來個項目主管正各自頂着一對碩大的黑眼圈,埋頭趕陸知序昨天安排下來的策劃案。
周遭傳來近乎靜寂的呼吸聲。
江眠步履輕緩地走進總監辦公室,擡手将一疊需要陸知序簽字的文件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辦公桌一側的壁鐘表面,時針和分針正準确無誤地指向九點整。
江眠瞥了一眼至今還空無一人的辦公椅,終于露出了一點很合時宜的疑惑。
她們老大今早既沒有差要出,也沒有客戶要見,怎麽這會兒還沒到公司?
且不說晏氏九點整打卡上班的規定,單是陸總監今天沒有提前半小時到公司的這副做派,就值得單獨上一次策劃部內部的八卦頭條——更何況,就算她們老大這會兒就到,也鐵定是遲到了。
江眠盯着九點過一分的指針,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再過一個小時,‘尋境’項目新一輪的早會就要開了,她們老大要是十點還不到,晏總在會上見不到人,指不定要怎麽小題大做呢。
她盯着手機,正準備打個電話問問陸總監是不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耳邊就适時響起了一聲微信提示音。
【陸總監】:“今天的早會改到下午兩點,我晚點到公司。”
江眠一愣,猶豫了片刻才回:“那晏總那邊?”
下一秒,陸知序的消息直接發了過來:“不用管他。”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怎麽看怎麽帶着一股怨氣。
江眠略帶疑惑地看了眼手機,轉頭給沈寄月發消息,問她晏總有沒有關于早會改時間的通知。
片刻後,沈寄月回道:“晏總說,不用管他。”
江眠:“……”
她盯着沈寄月回的消息,又看了一眼她們總監的回複,總覺得怪怪的。
上午九點半。
陸知序家不大不小的兩居室裏,晏行川正端坐在餐桌邊,磨磨蹭蹭地咽下了最後一口糕點。
一面咽,他一面還借着早餐做遮擋,餘光時不時就往陸知序那裏亂飛。
“把眼睛挪開。”
陸知序斜了一眼晏行川,冷淡道:“吃完了就趕緊滾出去。”
昨天夜裏,晏總經過堅持不懈的抓尖賣乖、軟磨硬泡,終于成功以“你真舍得我着涼嗎”堵上了陸知序的嘴,留宿在了她家客廳的沙發上。
沙發并不大,并排着坐兩三個人倒還有點富餘,可晏行川一米八幾的個子,長手長腳,往沙發上那麽一躺時,就顯得它格外逼仄了起來。
入夜洗漱後,陸知序徑直進了自己的卧室,臨進門前,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晏行川——二十七歲的晏總沉穩矜貴、英俊逼人,眉睫只需稍稍往下那麽一壓,就可以随手截出一幅渾然天成的硬照來,只可惜沙發空間有限,嚴重阻礙了他的發揮。
陸知序将目光投過去時,他正束手束腳地躺着,既不矜貴,也瞧俊朗,反倒顯得可憐巴巴的。
或許是他縮在沙發上的模樣看着太不舒服,陸知序心間一軟,幹脆直接打開了卧室大門,隔門陪他說了一會兒話。
她原本就是個不怎麽會聊天的人,夜色漸濃之間,她沒話找話,氣氛很快就沉寂了下去,晏行川的聲音則越來越小,仿若催眠。
閑談之中,陸知序越說越困,就這麽直接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時,離九點就只剩五分鐘了。
她先是懵了一下,而後一把抄起自己的手機,剛一解鎖就看見了手機頁面上被關掉的兩個鬧鐘。
陸知序:“……”
她原本就有起床氣,一瞧這兩個被關掉的鬧鐘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咬牙切齒地瞪了一眼晏行川:“誰讓你關我鬧鐘了?”
……更離譜的是,她居然一聲鬧鈴響都沒聽見,晏行川這厮莫不是半夜摸進來關的這兩個鬧鐘吧?
說不定昨天夜裏他躺在沙發上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樣也是裝出來的!
見她沉了臉,晏行川一臉無辜道:“我看你睡得這麽香……”
香你個頭!
陸知序七竅生煙,當即拿了手機出來給江眠發消息,讓她把早上的會改到下午。
發完,滿肚子的邪火才稍微消了一點。
誰知她這頭才調整好情緒,那邊晏行川就開始繼續作妖了。
他先是打電話讓人送了一份早點過來,眼巴巴盯着陸知序,非要看她一口一口吃了;然後更是直接給自己的司機發了消息,讓他火速滾去外省出差,最好三天之內都不要出現在他眼前。
擺明了一副要是陸知序不肯跟他一起去公司,他就在她家賴到地老天荒的模樣。
陸知序盯着從昨天晚上起,尾巴就恨不得翹到天上去的晏行川,默默嘆了口氣。
這人是不是忘了,晏氏是他自己家的公司。
晏行川吃完早餐,對陸知序斜着瞧他時所說的冷言冷語的視若無睹,尾音上挑道:“知知,等會兒我送你上班好不好?”
他昨夜告白成功,春風得意,此刻只覺自己正有用不完的精力,若非陸知序嫌煩,他簡直恨不得拿根紅繩将自己和她拴在一起,再滿公司逛兩圈,好讓策劃部裏那群有眼無珠的蠢貨都好好瞧一瞧,陸知序身上已經蓋了他的戳了。
見陸知序久不答話,晏行川幹脆起身湊近了她一點,擡手攬住她道:“好不好嘛?”
好你個頭!
這人今天一大早就讓自己的司機帶着車跑路,生怕訛不上她,這會兒哪來的臉說要送她?
陸知序擡頭看向晏行川,面無表情道:“你準備怎麽送我?”
“我開你的車啊——”
晏行川低頭看了一眼被他半攬在懷裏的陸知序,語氣十分理所應當。
一面說,他一面還準備補幾句“你也可以随便開我的車”、“以後都由我來送你”之類的話,下一瞬,懷中的陸知序就一眨不眨地盯住了他。
目光澄澈,還帶着一點只有格外親密無間時才會露出來的無奈,晏行川喉頭輕輕動了一下,忽然覺得這個姿勢和陸知序的這個眼神交融在一起,實在是有點要命。
他摒住呼吸,鬼鬼祟祟地親了一下陸知序的眼角。
陸知序眼睫處猝不及防落下一點溫熱的觸感,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給她帶來這一點觸感的人就跟做賊似的松開了她。
她看了眼面前一言不合就動手動腳的人,實在沒弄明白晏行川是怎麽做到正說着話就忽然開始春心蕩漾起來的。
有了這麽個插曲,再跟晏行川糾結“誰開誰的車”這種問題就沒什麽實際意義了,陸知序深吸一口氣,在遲到了整整五十三分鐘之後,終于克服了艱難險阻,将晏行川拽出了自己家的兩居室。
等他們倆雙雙抵達公司時,已經快十點半了。
要是遲到一兩分鐘,陸知序大概還會想着趕一趕,可這會兒晚點都已經晚到了姥姥家,她幹脆也就不着急了。
更何況,陸知序瞥了一眼正不緊不慢停着車的晏行川——
老板都不急,她有什麽好着急的?
十分鐘後,晏行川終于磨磨蹭蹭地停好了車。
他起身下車,彎腰替陸知序打開了車門。
晏氏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十年如一日的溫和,晏行川彎腰替陸知序開車門時,眉眼中剛好折射出一點淺淡的白熾燈光影,襯得他整個人既耀眼又專注。
陸知序就着他的目光下車,剛準備讓他先自己上樓,餘光就和車門不遠處的一雙眼睛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之間,方才還有點暧昧的氣氛忽然尴尬了起來。
晏行川的助理沈寄月正抱着一摞文件,怔怔站在一輛車旁,陸知序将目光投過去時,還能看見她的瞳孔猛的震了一下。
陸知序:“?”
她有這麽吓人嗎?
沈寄月咽了口口水,恨不能将此刻的自己凍成一根沒有五感的冰雕。
——她只是下樓來取一份文件而已,怎麽就會撞上這麽夭壽的一幕??
沈寄月的目光只跟陸知序交彙了兩秒,第三秒,她就迅速轉過了頭,連滾帶爬地跑向了電梯。
陸知序一愣,看着沈寄月扭頭就跑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喊了她一聲。
“等等。”
說着,她就附身從車裏抽了一摞文件出來,上前遞給停住腳步的沈寄月道:“這是我昨晚臨時改出來的策劃案,已經發給策劃部了,午會之前,你把它整理出來發給晏總吧。”
沈寄月的手臂足足僵硬了半分鐘,才視死如歸般接過那摞文件。
一邊接,她一邊還拿餘光瞥了一眼她們晏總,果然毫不意外地瞧見了他半點不客氣的目光。
沈寄月:“……”
眼前的晏總神色深深,不滿中還帶着三分威脅,倘若不是因為陸總監這會兒還在這兒,他大概下一秒就要口出惡言,讓她立馬帶着東西滾蛋了。
沈寄月在心裏嘆了口長長的氣,正想着這簡直是無妄之災,餘光就忽然停在了晏總身上穿的暗藍色西裝上。
亞麻質的布料格外眼熟,就連衣袖處用作裝飾的袖扣都是同等質地的藍寶石,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沈寄月記得,昨天下午,她跟晏總彙報完陸總監提前回公司的事情時,晏總穿的就是這身暗藍色西裝。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一點,沒忍住又看了一眼那件西裝,終于确定了晏總就是沒換衣服。
再聯想到千年不遲到早退的陸總監今天居然和她們晏總一塊兒遲到了——
沈寄月默默咽了口口水:“……”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沈寄月:……難道晏總和陸總監開房了?!
陸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