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皇上,切莫太一意孤行啊。”深宮幔帳,女人不許參政,只能在枕邊溫言軟語企圖軟化帝王的心。

“朕知道,愛妃不必費心了。”當朝天子淡淡的回絕對方的試探,卻再也沒有呆下去的心情,從床榻上起身,着衣離開。留下這妃子獨守一晚的深宮大院。

身邊就沒有一個毫無背景的妃子,就連短暫的休息都充斥着各種求權力的紛争和試探,一個個将觸手伸的無比長,朝廷上套不出來的話而今居然變着法子想要從枕邊引出來,當真是不給人片刻的安寧了。

是時候殺雞儆猴了。

“劉總管。”

“奴才在。”

“傳朕旨意,後宮淑妃尹麗戚屢次幹涉朝政給朕吹耳邊風,從貴妃降為嫔妃,罰三月俸祿。”

“奴才領旨,這就去辦。”

“慢着。朕那皇兒近況如何?”

劉青聞言笑了起來,只要是提到了太子殿下,皇上的心情定然是還不錯的,劉青膽子也稍稍大了起來:“太子殿下最近長進不少,文學武藝,琴棋書畫一樣一樣兒的天天不落!”

太子天賦罕見,為皇帝的驕傲。

“哦?你随便挑個太監去頒旨。你随朕去看看太子。”

三月的天氣在南方已經春光明媚,皇宮中冬季凋零了的樹葉已經發了新綠,眼見之處盡是勃勃的生機。這樣的好天氣,讓人身處其中就被影響出了一個好心情。

武場中,太子季雲夕正在練槍,只用一遍他就記住了師傅的示範動作,一招一式不說精準到位,至少都能比劃出來,算是标準,只是力量上稍有欠缺。

阻止了太監通報的動作,皇帝在一邊的亭中坐了下來,眼神望着季雲夕的方向。

這個孩子今年就要滿十七歲,近了弱冠,額頭飽滿是有福之人,面龐白皙,繼承了其母的英氣,而從其父那裏……季淮蒲愣怔一瞬,讓聯想就此打住。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中午的陽光灼熱起來之前,季雲夕結束了訓練,眼尖的發現了亭子中的皇帝,扔下武器向師傅告退之後就往亭子的方向追過來,季淮蒲見狀,留下一句話就起身走開,一眼也不多看太子:“讓他先去把一身臭汗洗掉。”

而那頭,季雲夕還沒來得及卸下身上的沙袋,太監已經過來告知了季淮蒲的話。他的日程每日都被排的滿滿的,已經許久沒有機會見到父皇,而今還以為父皇是專程前來看他,卻不願多留一刻。季雲夕臉上表情絲毫不外漏,只卸下身上的累贅之後朝自己的宮殿走去。

午膳之後,他還需要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課。

跟在季淮蒲身後急匆匆離開的劉青心中不解,随着太子一天天長大,皇上似乎越來越不願意同他親近,越來越多次都是像這樣才剛剛生了親近之意,又突然轉身離開,實在不知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皇宮另一邊,在貶妃為嫔的聖旨下去之後,不出幾個時辰消息就傳到了各個世家的耳朵中,只道是皇上又要開始打壓幾大家族的勢力了。有女兒在宮內的,暗自都送去了囑咐,沒有的則明哲保身冷眼旁觀。

禦書房之外。

“劉公公,請您去給父皇通報一聲,說我求見。”此刻本應該已經休息的太子卻突然出現在禦書房外。

劉青忙不疊進去通報。

只等候了片刻,劉青就出來了,臉色卻不太好,不敢睜眼瞧着季雲夕,只是低着頭說道:“太子殿下,皇上說……有何事明日再說,今日不見客了……”

季雲夕重複道:“見客?”

不輕不重溫和如常的語氣,劉青卻渾身上下都驚出一身冷汗:“這、這是皇上的原話……奴才,奴才鬥膽轉達。”

季雲夕失笑:“原話轉達何罪之有,不必如此驚怕,父皇今日不見客,我明日見就是了。”說完對着緊關的門扉行了行李,轉身回宮。

房內,書桌後的季淮蒲清清楚楚地聽着季雲夕的一字一句,門外,劉青卻聽得太子還未走多遠的時候,房內突然傳來的拍案聲。

驚的劉青“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許久以後見門內沒有動靜才巍巍顫顫地站起來。

伴君如伴虎吶……劉青在心底嘆道。

禦書房內,早已不見皇帝身影。而禦書房的密室內,卻是燈火通明。

季淮蒲在寬大的密室內取來筆墨紙硯,鋪開上好的宣紙,勻好墨便開始作畫。一筆一筆極為仔細,描摹具體,下筆精準,誰也不知道當今天子竟然有如此筆功,怕是大內的諸多畫師都要自愧不如。

停筆時,雪白的宣紙上已是亭亭玉立的一位美人,眼如秋水眉如黛。皇帝放下筆,慢慢坐在了畫好的美人前。

“玉兒,你告訴朕,這孩子究竟是像誰更多一些?玉兒,你告訴朕,若你還在,這麽多年之後,你是否還會不悔當初的抉擇?玉兒,你告訴朕,立季雲夕為太子,究竟,該不該?兒時也罷了,越長大,這脾性朕越是看不慣。玉兒,你告訴朕,朕執着于你這麽多年,該不該?你若是在天之靈看到,會不會嘲笑朕?還是勸朕另尋良緣?玉兒……”

英雄愛江山更愛美人,愛不到美人的時候只剩江山。這是一朝之君的癡纏,也是一國之君的凄慘。

當年的故事在心底早就已經漸漸淡去,十一年的時光飛逝,确仍有情分留在心底。

季淮蒲這一聲聲一句句質問,都是他當初面對着畫中之人當面無法問出口的問題,而誰能料到,他這一句句,最後都得到了回答。

朝中諸臣本以為上次貶妃為嫔只是一次小動作,卻沒想到,幾天以後,大批妃子被貶,甚至連後宮中的陳年舊帳都全部悉數翻了出來,該流放的流放,該行刑的行刑,該處死的也處死,後宮常規性的波動正在為一場異常的朝廷變動啓示。此次牽動範圍之大,讓朝廷中勢力根深蒂固的幾大家族不得不認真對待,萬分重視,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開始,私底下就已經開始行動。

而在這個時候,皇帝卻提出了選妃的要求。

朝廷上一時無人敢言。才廢舊人便要娶新人,禮法上說的過去在情面上卻說不過去,沒有人願意撞這個槍口當第一個說話的人。

“衆愛卿不說話是否是無異議?”季淮蒲紋絲不動,俯視着自己的臣子。

衆臣子雖心中有話,卻不敢說出。

“父皇。”少年時期特有的溫純聲音在大殿上響起,不高不低:“兒臣以為,父皇才剛剛廢了幾位娘娘,又要新娶娘娘……不論是宮中的娘娘們還是當朝的大人們,恐怕很多人心中跨不過這道坎。”

“哦?有何跨不過去的,說出來給朕聽聽,朕幫你們跨過去。”不冷不熱的音調。這樣說,明顯是讓想不過去的人自己好好想,不容忤逆的意思。

衆大臣心中都是一擰。當今天子雖然在為十幾年來功勳卓著治國安家,卻從未嬌傲與自己的成就,一直以來算得上是一位明君,為何獨獨最近竟然如此的一意孤行?又或者是壓抑太久,終于暴露本性?

殿下站着的滿朝文武心中各有猜想,末了,卻還是無人說話。

“父皇,”再次聽到這個聲音,有人已經在心裏暗叫糟糕,“忠言逆耳,選秀一事,還請父皇三思而行。”

“太子,君無戲言。”面對季雲夕“苦口婆心”的勸告,皇帝只用了六個字回絕,就連神态都是漫不經心。“既然愛卿們沒有甚麽異議,那麽選妃一事,就定在下月中旬吧。”

選妃一事,就此敲定。

“劉青,叫太子過來。”退朝以後,季淮蒲吩咐道。

不過片刻,人就到了面前。

“坐。”

“謝父皇。”

兒時每次促膝長談的時候,季淮蒲都是這樣讓他坐在自己的旁邊,諄諄教導。在經歷了朝廷之上的交鋒之後,季淮蒲此舉讓季雲夕神色柔和了不少。

“朕問你,朕曾經跟你說過,為君之道,最應當懂的察言觀色,認人辨事,你告訴朕,朕今日此舉為何。”

“打壓幾大家族,納新人以捧出新的勢力,分散現有的幾大家族的勢力。”季雲夕慢慢說出他的猜測。

“只對了一半。你沒有看到的是,後宮應當是最不應該有波動的地方,可是數月以來不少妃子被下毒,雖然都被提前發現,卻仍有一個妃子因此流了龍胎,朕還沒死呢他們就把心眼打到了皇位上,簡直是太膽大妄為了。後宮裏的争鬥都已如此,朝廷上朕看不到的地方他們的動作會小到哪裏去。邊關也不太安穩,朝中的勢力又互相勾結不得安寧,朕只是給他們找些亂子岔子讓他們分散分散注意力,把那些蹩腳的動作給朕收起來。你入朝參政時日并不久,還未能見識到這些家族勢力之大,分而化之何其難,朕只能做到分之,至于化之,恐怕是你繼位之後要着手的事情了。”

“父皇……”

“別插嘴,聽朕說完。”季淮蒲站了起來,從櫃子裏取出一個玺印,“這是你的太子印,朕此前并未給你,往後你幫朕一起處理奏折,你批閱的便蓋上你的太子印。”

季雲夕從座椅上起身跪下:“兒臣叩謝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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