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選秀結束的時候不過才是巳時而已,季淮蒲散步一般慢慢悠悠地走到禦書房,緩緩坐下。

不需要伺候在側,劉青帶上門出去,留下他一個人在禦書房中。

靠在椅背上,季淮蒲并不慌着批閱奏章,相反,他一點批閱奏章的心情都沒有。只是用右手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血玉扳指,凝神不語,卻眉心緊促。視線又投向放着後宮妃子們牌子的地方,眼神閃了閃,又重新聚到大拇指的血玉扳指上。

突然,“皇上,臣有事禀報。”門外跪了一個人影,聲音是季淮蒲熟悉的聲音。

“進來吧。”收回視線之後,季淮蒲才不慌不忙地道,倚着椅背的姿勢未動分毫。

來人推開門之後,徑直走到季淮蒲身邊,俯身到季淮蒲身旁耳語,之後行了一禮便迅速消失在了禦書房內,動作流暢幹脆,絲毫不拖泥帶水。

而季淮蒲仍舊保持着之前的姿勢,只是右手不再把玩扳指了,而雙手卻握成拳放在腿上。

這樣過了片刻,季淮蒲雙手扶住椅子重新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最後在淑妃的百合苑停下了腳步。

走到了門口,季淮蒲側頭對跟在後面的劉青道:“通報一聲。”

上次來的時候才下過不可通報的命令,這一次卻又抹了之前的吩咐,劉青心中不解,面上卻沒有任何表示,高聲亮亮嗓子:“皇上駕到——”

話音落,就看見從裏面急急忙忙走出來一行人,為首的正是當初的淑妃現在的嫔妃尹麗戚。面色有些蒼白,微喘着跪下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季淮蒲颔首:“平身。”說罷自己便朝裏面走去,尹麗戚跟随在後。

“不知……不知是何事勞煩皇上親自前來臣妾的百合苑?”見皇上直接走向自己的卧房,尹麗戚揮退了下人,走上前去接過皇帝脫下遞過來的外衣。

“沒什麽事兒就不能來嗎。”季淮蒲不冷不熱地說,打量着她的房間,鼻尖似乎隐隐聞見一些藥味兒。“愛妃進來身體不适嗎?在進藥?”

尹麗戚臉上閃過一瞬的蒼白:“回皇上,臣妾進來似乎有些小傷寒,請了禦醫過來開了幾副藥在用,皇上要不也讓禦醫那邊開幾副藥,在臣妾這兒走動臣妾怕感染了皇上。”

季淮蒲不在意道:“無事,朕身體見狀,沒那麽容易生病,倒是最近天氣變化迅速,愛妃可別生了病。”

“臣妾謝過皇上關心。”尹麗戚屈了屈膝蓋,婉婉行了一禮。

季淮蒲突然看向她的方向,頓了一頓,招手道:“說了這麽多也不見你朝朕這兒走一步,離朕那麽遠做什麽,過來坐下。”

尹麗戚緩緩挪步,慢慢走過來坐下,一旁的侍女忙過來為兩人倒茶。

坐下之後,尹麗戚視線微微下移,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盞,沉默不語。

最終是季淮蒲那邊先有動作。

季淮蒲站起身來,握住尹麗戚微涼的手,将人拉倒床邊坐下。尹麗戚順從的坐在他的身側。季淮蒲看着尹麗戚的側臉,突然将手環上了尹麗戚的腰,扣住對方的腰,而修長的手指落在了她的小腹上。對方卻突然如同被開水燙到了一般,猛地躲開站到一旁,還連着後退了好幾步,面色驚惶地看着季淮蒲。

那一剎那,季淮蒲的臉色由措手不及的驚訝瞬間慢慢沉了下來。卻不置一詞,等着對方先給自己一個解釋。

尹麗戚血色褪下的唇顫了顫,翕動半晌才扶住桌沿,喏喏地解釋:“臣妾、臣妾身體不适,實在怕傳染給了皇上,皇上龍體重要,恕臣妾今日實在無法侍寝……”

季淮蒲的視線在她身上上下巡視了幾個來回,卻人就一言不發沉默無語。本來環在人腰側的手,慢慢收回放在腿上。

氣氛一時間沉默的可怕。

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季淮蒲站了起來,掠過尹麗戚,再無一個多餘的眼神和一個多餘的動作,出了百合苑之後,淡淡地對劉青說道:“傳朕旨意,嫔妃尹麗戚發配冷宮,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準探望。”

在新選上的秀女們的名單傳遍後宮的時候,尹麗戚的名字也同樣是人盡皆知。

後宮,妃子們最凄冷的下場。

聖旨傳到百合苑的時候,尹麗戚似乎是早就料到了這樣的接過,在侍女的攙扶下慢慢跪下,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蒼白的臉色能稍稍讓人猜到她此刻的心情。

“臣妾尹麗戚,接旨。”

“東群,你的這把劍我是越看越喜歡,走,再陪我出宮一次,我要再去定做一把。”選秀才剛剛結束,季雲夕就興致沖沖地拉着東群換了衣服出宮,徑直步行到了上一次給東群訂做劍的地方。

這家商鋪從外面看,在一整條街當中,算是門面裝修比較普通的一家,一眼掃過去根本無法在第一時間吸引到人們的視線,可是卻很難想到,在極為普通的門面裝潢背後,卻是這樣讓人驚嘆的內容。

不小的店鋪,四面牆被打進去了一些,并用楠木木板隔出格子來,每一個格子中都放着一個拿走了蓋子、低調華麗的木質盒子。這麽大的店鋪,從挨着地面的牆角一直到天花板上,擺滿了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武器。

這是季雲夕上次拉着東群出來逛街買武器的時候無意間闖入的店鋪,卻在進來之後再也無法忘懷它鍛造出來的武器。

“這位公子,您又來光顧小店啦。”老板笑盈盈地打了個招呼,既不谄媚也不疏遠,讓季雲夕十分舒服。

季雲夕笑笑:“老板您這兒的貨都是上等質量,當然值得再次光臨。”

老板眼睛一亮:“那真是謝謝公子您贊許了,好的武器還是得配賞識的人才行。不知公子您想要什麽樣的武器?”

季雲夕慢慢地再次環顧一邊四面牆,甚至是天花板上固定住的拿些武器,老板也不急,只是安靜地站在一邊等候回應。

“我不喜歡張揚的,你這兒有小巧低調些的嗎。”季雲夕嘴角勾出一個淡雅的弧度。

老板反應很快,轉了個身從櫃臺後面的牆壁中拿下一個關着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待到季雲夕走了過來,才把盒子打開。

盒子裏安靜地躺着一圈腰帶一樣的東西。寶藍色的綢緞一樣的色澤。

季雲夕不語。

“公子,您沒看錯,它是腰帶。但是若是灌輸以內力,它卻絲毫不遜色于任何一把寶劍。我只能說這麽多,其他的,還需要您自己決定了。”老板笑意盈盈。

這把“腰帶”,首位處是圓形扣子,末端圓潤,稍稍有些凹凸的形狀,而前段則有瑩潤綠色的玉石在兩側,比起其他部分稍稍窄了一些,應當是用于手握的部位。

腰帶。

季雲夕額頭白潤,頭發高高豎起,衣着雖不張揚,有眼力的人卻知道算是華麗了,着清秀白皙的少年同這寶藍翠玉在一起,看起來倒是意外的相襯。

“公子,這把劍正是合了您的心意呀。”東群低聲贊嘆道,生怕打破了此刻的寧靜。

季雲夕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并未在意他說了什麽。

“老板,告訴我這寶劍的價格吧。”原本沒有什麽表情的季雲夕,慢慢擡起了頭,烏黑的眼裏稍稍帶了些笑意。

老板喜上眉梢,動作麻利地包起來,回答:“公子,我打賭您以後還會常來我這小店,”說到這裏,老板一直笑呵呵的神情卻慢慢嚴肅下來:“我也不羅嗦,您是這寶劍的有緣人,您給我這個數就行。”老板說着,朝季雲夕比了比手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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