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于選秀同時進行的,還有為太子迎娶第一位側妃的準備工作,在季雲夕外出的一個下午的時間裏,太子宮已經處處挂上了紅綢,一片喜氣。

回到寝宮中的時候,太子宮早已準備完畢,只等着明日把人娶進來。季雲夕在房間中站了一會兒,也不坐下,等着人都忙完了才揮退宮娥太監們,只留了東群留在房間中。

等到退下的人帶上了門,季雲夕才緩緩在一旁的太妃椅上坐下。

東群随侍他身側,跟着站了過去,卻在這個太子的臉上看不到表情。

季雲夕的目光落在了房間中茶桌上明滅搖曳的燭光上,定定地看着。

“你說,父皇娶那麽多妃子做什麽。”突然,季雲夕開口問道。視線卻仍然停留在燭光上。

東群斟酌了一下才開口:“皇上雖是皇上,一國之君、真龍天子,但也是個人,像普通人家的男子一樣也需要妻子。”

季雲夕聞言收回落在搖曳燭光上的視線,轉過頭來,熠熠目光轉而落在了東群的臉上,直視着東群的雙眼,東群一愣,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不去觸碰季雲夕投來的目光。

“父皇說過,這是為了權力的制衡。”季雲夕見他主動挪開了視線,突然笑了,随後表情又沉靜下來,“與其說父皇娶了許多妃子,倒不如說父皇娶了制衡天下的權力。”

東群看着線條清晰俊秀的側臉,沉默不語。

又是一陣安靜。

“東群,你覺得為人君子,最重要的是什麽。”季雲夕淡淡地問。

東群皺了皺眉,低下頭:“奴才不敢妄言。”

“在我面前不用自稱奴才,你可以用臣自稱。”季雲夕先顧左右而言他,“這裏只有我們兩人,你不必那麽謹慎。”

東群放在腰側劍柄上的手緊了緊,才慢慢低聲說道:“能力和德行。”

季雲夕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點了點頭,從貴妃椅上站了起來,一時間,房間中壓抑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恍若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退下吧,我也該休息了,明日還要迎娶妻子呢。”

“奴……臣告退。”

一系列繁瑣冗長的禮節簡直無聊透頂,一天下來幾乎讓人累到虛脫,應付完所有,終于進入了最後一個環節。

季雲夕并沒有在新晉的太子側妃處過夜的計劃,所以對他來說,交杯酒是今天的最後一個環節。

穩穩端起漆成了紅色的酒壺,季雲夕慢慢将兩個酒杯都倒滿了酒,這是宮中秘制的陳年佳釀,透明的酒液才剛剛從壺中被倒出來,酒香卻已經盈滿了整間屋子,勾人心弦。

将左手端着的酒杯遞給了滿臉嬌羞的女子,季雲夕擡起了右臂,對方也接過酒杯,擡起了右手,從季雲夕的胳膊中繞過去,跟着季雲夕一起飲下了這杯酒。

儀式盡,禮成。

放下酒杯,季雲夕做了下來,“你當日是如何想到彈奏古筝的?”

女子臉上緋紅更甚,垂下了頭:“臣妾知道但是太子殿下就在亭子中,琴聲是最直接能吸引到太子殿下的方法。”

季雲夕勾了勾唇:“你很誠實。”

女子偷看了一樣季雲夕,随後又重新低下了頭。

“今日你也累了,我明日再來,早些休息吧。”季雲夕說着,走了出去。身後的女子詫異地擡起了頭,臉上還殘留着一絲緋紅,卻沒剩一點嬌羞的表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能呆呆地坐在那裏,眼睜睜看着季雲夕離開。

守在門外的東群看見季雲夕出來,安靜地跟上。

才沒走幾步路,東群就發現一直走在前面的人腳步突然慢了下來,每一步都不如他往常那般随意輕松,雖然看上去并無二異,東群卻可以明顯感覺到前面的人腳步沉了許多。

是終于放松了嗎。這一天下來,卻是挺累人的,就連東群這個長期練武的人都覺得有些吃力,也難得太子殿下一直表現的那麽輕松沉着。

幾步路以後邊終于走到了季雲夕的寝房,季雲夕大步邁了進來,迅速而用力地關上門。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東群發現,季雲夕的氣息突然亂了。

東群心中一沉,輕輕敲了敲門:“太子殿下,您沒事吧?”

亂掉的氣息剎那平穩的許多,卻仍舊不是往日正常的那般,沒有得到回答的東群又敲了敲門:“殿下,您沒事吧?殿下?”

“……嗯。”門後的房間中傳來季雲夕壓抑低沉的簡單音節。

東群直覺不太正常,再一次敲門:“殿下,奴才可以進來嗎?”

這一次季雲夕卻回答的很快:“你……就在外面!”這一句話結束,季雲夕的氣息卻好似困不住的雜草一般,突然亂的愈加厲害了。

東群左右看了看,附近卻沒有一個人。想來是為了留給這對新人一個獨處的空間。

他以前曾經耳聞有人會在新人的交杯酒水中放一些催情的藥,目的是為了幫助新人圓房,但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皇家也是如此。

東群打定了主意,準備推門進去,卻突然聽見房間中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瓷器跌落地上的聲音。

“太子殿下!”東群猛地推開門,卻看見季雲夕躺在碎了一地的杯盞當中,嘴角還有一絲血,肩膀已經被碎片紮破,溫熱猩紅的液體在争先恐後地冒出來,而季雲夕的臉色也是難看的可怕,眉頭緊蹙。

東群的耳邊恍若鑼鼓猛地敲了一下,閃身過去一手捂住季雲夕肩上的傷口,一邊順着季雲夕指的方向看過去,季雲夕努力積攢力氣,用唇語告訴他:“水。”

東群忙不疊伸手把桌上幸存的茶杯端過來,湊到季雲夕的嘴邊。

只見季雲夕吃力地擡起左手,将攥在手心裏的小瓶對準嘴傾斜,然後微微側了頭喝下了送到嘴邊的水。

“你出去。”季雲夕吞下藥,左手用力想要推開東群,只是他現在全身上下力氣流失無幾,那些用來推東群的力氣,對于東群來說和輕輕把手搭在他身上沒有什麽區別。

“殿下,您等着,我去找禦醫。”東群說着,伸手把季雲夕打橫抱起來放到他的床上,季雲夕才剛剛躺下去,卻突然猛地轉頭,“噗”地一聲吐出一大口烏黑的血。

中毒。

東群手飛快地封住了季雲夕周身大穴,看了一眼漸漸昏死過去的季雲夕,運起輕功直接把太醫院的禦醫一手拎一個左右胳膊又各夾了一個,一次帶來了四個。

幾個禦醫一看見一地的碎片和血,當下也不敢計較太多,忙圍在季雲夕的床邊查看情況。

“太子殿下從太子側妃房間出來以後就有些不對勁,但是似乎一直自己強行壓着,回了房間才突然發作。我進來的時候太子似乎是在吃藥,等我把太子殿下放在床上準備去喊人的時候,殿下突然吐了一口血,然後便是各位大人看到的這樣了。”東群在旁邊看着,把經過都說了一遍,回頭從地上撿起來一個小瓷瓶“這個就是太子殿下剛剛自己服下去的藥。”說着,把那個小瓷瓶遞給了幾位禦醫。他們其中一個伸手過來接了過去,湊到鼻子邊上嗅了嗅,然後傳給另外一個人,另外一人也湊到鼻子邊嗅了嗅,就這樣,四個人都嗅了一遍這個小瓷瓶。

“這是寒雪丹。”其中一個禦醫低聲地說道。

雖然在朝中為官,可是身為學醫者,承司文廣泛了解各種草藥配方。寒雪丹是江湖中,或者可以說是當今天下最難的一味解毒藥物。寒雪草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極為嚴苛,一般只有在冬季才能在江湖人密集來往的場所買到一些,因為寒雪草只生長在結了一層薄冰的湖水邊,而其他季節,除了高山中人氣較少的寒冷的地方,幾乎沒有寒雪草。

如果僅僅是生存環境嚴苛也就算了,除了直接将寒雪草揉碎成丹藥,幾乎沒有別的辦法能讓寒雪草發揮出藥性,而寒雪草遇熱即化,嗜寒,尤其嗜好純寒內力,要想在不損耗寒雪草藥性的前提下将其揉碎成丹,也需要至寒的內力。

太醫院無習武之太醫,故而至今為止,皇宮中無一粒寒雪草的存貨,若想獲得,只能從江湖人士那裏收購。

“東侍衛,太子殿下吃了幾顆?”那位認出寒雪草的太醫追問。

習武之人都是向往江湖的,武林中的事情東群也知道不少,更何況是這味武林人士趨之若鹜的珍貴藥丸。這藥的來由、制作方式甚至是藥性,他都有所耳聞。

若是解毒,不論毒性多麽刁鑽,一次一粒便可。服了兩粒,解毒之後便能加速回複,一個時辰內便能行動自如。若是一次服了三粒,內力将會暴漲,遍體通寒,若是消受不了暴漲的內力,會五髒俱裂內力暴走而亡。

到如今為止,從來沒有人一次服下超過三粒寒雪丹,而上一個一口氣服下三粒寒雪丹的人,當場經脈逆轉而死。

剛剛,東群隐隐記得,季雲夕似乎是将瓶子完全倒了過來,一共是四粒寒雪丹……

“四粒。”東群臉色十分難看。

作者有話要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