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浪淘沙(一)
春秋坊內趙素與朱小少爺頭碰頭在那裏嘀咕着,說的不亦樂乎,天色已逐漸變黑,黃叔度過來尋朱小少爺,瞧見他倆的模樣,覺得很是有趣,湊到朱小少爺的耳邊,輕輕吹氣般說道,“小白癡,你在說什麽說得這麽高興?”
朱小少爺與趙素說得太投入,都沒注意到有人,不禁吓了一跳。見到是叔度,這麽長時間以來朱小少爺還是對那漂亮的模樣毫無抵抗力,忍不住就在叔度的唇上啄了一口,趙素頓時對兩人這毫不顧忌第三人的行為閃瞎了,愣愣地瞪大眼呆在旁邊。
朱小少爺神秘地說道,“我們聽說昨晚議郎邴尊在自己府中被刺殺了!而且你知道嗎,這個邴尊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鄧貴人姐姐的女婿,大家都說是大将軍梁冀派人刺殺的!”
趙素在一旁狠狠地點頭,“對啊對啊,聽說是因為梁皇後妒忌鄧貴人,就跑去向大将軍訴苦,大将軍一時怒火上湧,就派人把那個什麽議郎殺了!”
叔度在一旁聽得很是無語,如果就只是什麽妒忌,去殺一個什麽姐姐的女婿幹什麽呢,這兩腦線不正常的搭在一塊,真是怎麽熱鬧怎麽想!叔度拉過朱小少爺,哄道,“嗯,那大将軍是在為他妹妹出氣呢,天都黑了,快回家吧!”
朱小少爺愣愣地點了點頭,亦步亦趨地跟着叔度離開,趙素在一旁看得很是無語,這朱小少爺每次一見到黃叔度就像丢了魂似的,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讓他吃素絕對不會想着去吃肉!趙素連忙叫住朱小少爺,手上拿着給朱小少爺打包帶回去的吃食搖了搖,“阿然,你這個都不要啦?!”
朱小少爺一見竟然把吃的都忘記了,連忙又屁颠屁颠跑回去将吃的抱回家,趙素看得心中頓時生出一種詭異的優越感,就算他哥在的話,他也不會迷得暈頭轉向把吃的都忘掉;不過若是林脩在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只想吐槽一下,這只能證明他是個吃貨而已。
夜色半掩,宮廊上的風燈散發着微黃的光暈,随晚風晃悠着,廊上宮人行色匆匆,張讓拉住身邊跑過的一小太監,斥道,“慌什麽,趕着投胎呢!出了什麽事了?!”小太監見是張讓,忙道,“哎呀,那鄧貴人母親正在偏殿內啼哭,說什麽大将軍要把她殺了,梁皇後正與鄧貴人在那裏掐架呢!”
張讓聽得,皺緊了眉,吓道,“別亂說,什麽皇後與貴人掐架,傳出去多讓人笑話!”小太監聽道瑟縮了一下,“奴才知道!”
張讓入得偏殿時,只見鄧貴人縮在桓帝懷裏,哭得那個梨花帶雨,桃花沾露似的,鄧貴人母親則站在一旁用手帕擦着眼睛,梁皇後則跪在地上,狠狠地咬着牙,眼睛閃着利光般瞪着鄧貴人。桓帝見得張讓進來,拍拍鄧貴人,“好了,朕都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
鄧貴人斂了斂裙袂,經過張讓身邊時斜了他一眼,扶着母親退了下去,梁皇後自也離開了。張讓與桓帝恭敬地行了禮,桓帝讓他靠近些說話,張讓站得離得近了些,卻還是垂首很是恭謹。桓帝輕輕嘆息了一聲,“皇後說是那邴尊買通了內侍,在他飯食裏下毒,大将軍才派人殺了他呢——”
張讓聽得渾身一震,邴遵是鄧貴人娘家的人,而聖上又說得這般雲淡風輕,其中掩蓋的利害關系不言而喻,卻又透露着暴風雨的前兆,張讓只得應諾,不敢多言。
桓帝招了招手,“你過來,到我身邊來——”張讓小心趨到桓帝身邊,卻被桓帝一把抱在了懷裏,“怎麽了,最近都見你不太親近朕了?!”張讓聞得桓帝懷中還帶有一些女人的脂粉香味,本來不算難聞的味道,只覺很是刺鼻難受,很是堵心,卻又不敢太顯出來,“陛下今日政務繁忙,奴才不敢打擾。”
桓帝不禁覺得有些氣餒,“過會你吩咐單超去聯系司隸校尉張彪,侯彧去聯系尹勳、李溙他們,唐衡聯系宮中禁衛,你這般和他們細說——”
張讓聽得點頭應諾,忙起身告退,被桓帝止住輕喝道,“別動,再讓我抱一會,最近有點累”,說着把頭埋到張讓的脖頸裏,呼吸着他身上幹淨的氣息,覺得仿佛平靜了些,忍不住把手伸到張讓的衣襟裏,手掌慢慢撫着那身上的肌膚。
仿佛肌膚與肌膚的貼合,那紋理、觸感,最能理清心緒的煩躁,簡單的觸摸平緩而又迅速地的勾動起了情欲的浪潮,桓帝拿手指撚了一下張讓胸前的乳珠,湊到他耳邊輕聲呵到,“有些日子沒碰過你了,你可是想我不?”
張讓早被桓帝弄得有些迷糊,泛起了一層緋紅,桓帝最愛看他這禁不住逗的模樣,“哎呀,我可是想你想得緊呢——”說着拉過張讓的手放在自己下面,“你摸摸,這個一見到你就硬得不行,就怎麽也不聽我使喚了!老這樣下去,都要被你磨得不行了——”
張讓本有些情動的身子聽得如此的情話,卻又有些涼了下來,這樣的情話在床榻間還不都一樣,難道還真專為他一人說的;那物事發情了都一樣,難道還真只看着他一人才行,那還怎麽哄那些妃嫔高興你;被他磨得不行,怕是被那些女人磨得不行吧!張讓在心中磨着磨着,只覺發燙的身子仿佛冷了下來,桓帝雖有發覺,但他的身子倒真的是對張讓想得緊,這一番,惹了情沾了欲,遂也顧不了那麽多,脫了張讓的衣衫,狠狠地埋進去,邊在他身上動着邊在他耳邊無奈道,“你總要想那許多不該想的,又是何苦!”
張讓聽得,不禁心中生出一些委屈,帶點怨氣地嗔道,“這也是聖上慣壞了奴,讓奴忘了自己的本分,才妄生了那許多不該有的念想!”桓帝見張讓這副嗔癡的模樣,忍不住在他嘴上琢了一口,“我就知道你心裏這段時間定是有些不平了,不能求的就別妄想,我也定不會讓你受那無妄之災的!”
張讓聽得,心裏應該是熨帖了許多,也不再那麽別扭,倒專心的享受起來,這個時候,至少聖上待他還是很好很溫柔的,也只是他一人的。下身配合着桓帝的動作大幅地動着,又是溫柔又是浪蕩,還帶着些收斂幾分的魅惑,桓帝本就喜他,如此這般,更是受用。
情事過後,桓帝卻睡着了,想這段時間的确有些累,張讓收拾一番,給桓帝細細掩好被子,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臉,不禁輕輕地嘆息,遂也離開了。才出殿門拐過一個回廊,即見到一個身影在那裏等着向他招手,過去一看,發現卻是梁皇後身邊的大太監。大太監将張讓領到一偏僻之處,将他讓進去,裏面等着的卻是梁皇後。
張讓連忙跪身行禮,只聽梁皇後說道,“瞧你這緋色含春模樣,怕是經了什麽好事吧——”
張讓被說得有些羞惱又有些惶恐,只得把身子埋得更低了,梁皇後擡擡手道,“起罷,找你來是有大事呢——想你當初七歲進宮,我姐姐對你也不薄吧,要不然你也難得有今日的好!如今,那鄧貴人正隆恩甚重呢,若她得了這後位,怕你是讨不了什麽好吧——”
張讓恭身應諾,“沒有梁太後的救命與提拔之恩,也沒有奴家的今日!”
“知道就好!近日桓帝怕是有什麽大動作,有什麽事想必他都不會瞞着你吧,到時候什麽安排你自向我禀報就好!”
張讓聽得,心內雖是震驚,但面上還是掩飾的很好應了諾。梁皇後見他答應的輕巧,雖心裏有些疑惑,但也沒多想,就讓他退了去。張讓趁着夜色離開,倒并未發現牆角陰影之內倒還藏着一人。
待回到自身住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坐在案前對着燈花也不知發了多久的呆。一陣敲門聲把自己驚醒,開門卻見是與自己住在一個院落的趙忠。
趙忠生得比較高大魁梧,輪廓疏朗,與張讓差不多大的年紀,進宮的時間也差不多,認識倒很有些年頭了。在最初那段最窘迫和天真的日子裏,倒可以說是兩人相扶持着走過來。張讓把趙忠讓進屋,忍不住問道,“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我看這麽晚你屋裏燈還亮着,忍不住就過來瞧瞧,好些日子都沒怎麽見過你了。你怎麽了,看你面色不好,是不是有什麽事?”
張讓看向趙忠,都像有些失神般,事關重大,憋在自己心裏也實在堵得慌,趙忠恰也是那為數不多能信賴的人,便把梁皇後的事都說了。趙忠聽得,連忙勸道,“賢弟還有什麽好猶豫的!聖上才是那真命天子,助那梁氏不僅于天下無益,最後自己定也沒什麽好下場,千萬別幹那傻事啊!”
張讓迷惑地看着趙忠,“我也并不是想幫梁皇後,只是覺得心裏堵得慌,很是迷惘——”
趙忠也被弄糊塗了,疑惑地看着張讓,“愚兄不知賢弟迷惘什麽?”
張讓咬了咬唇,似有些難以啓齒,但還是說了出來,“我覺得聖上太難讓人捉摸了,那鄧貴人也不是吃素的主,心裏早認定聖上定是能扳倒大将軍的,只是,在那之後呢?之後的日子就一定會好過嗎?”
趙忠搔了搔腦袋,“賢弟,你與聖上的事,愚兄也知道一些,那鄧貴人雖與你過不去,但那只是兒女私情上,與聖上要處置大将軍是一碼歸一碼,莫要為了這些有的沒的煩惱這許多。你心裏是定有聖上的,你既然已知如何去做,又想這麽多做什麽呢?聖上的心思又豈是我們這些奴才能夠去猜的呢?好又如何,壞又如何,不還都是得好好侍奉着,多想也無益。”
“你說的有道理,在宮中行走如履薄冰,求得身家完好已是萬幸,再求得太多,反倒貪心了些—— ”只是,若心無妄想,也可過得自得,但平白被勾起了妄念,這癡想如那入骨之毒,已浸沒了自己,又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