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嚴格來說,你現在不是omega,你的腺體還沒發育好。”

“而且你做beta的時候,難道沒在公共場合去過廁所?”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姜湛站在床頭,英挺的五官沒什麽表情,兩只耳朵卻紅彤彤的。

他一本正經,就事論事的開導讓病床上那團鼓包動了動,卻蜷得更厲害了。

“別說了。”衛小遲羞恥的快哭了,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你別說了。”

他當然去過公共廁所,但大家都是各自解決各自的。

而且姜湛那句,‘你現在還不是Omega’純屬胡扯,從法律角度來說,衛小遲是名副其實的Omega.

姜湛越開導,衛小遲越覺得難堪。

剛才是他今年以來最社死的一幕。

他第一次清楚感受到社會性死亡,是在初一那年,方治信将垃圾桶當着全班同學的面扣到他腦袋,逼他頭戴垃圾桶在教室繞圈。

那天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人格自尊被踩碎踐踏。

從那之後,衛小遲就不敢跟人說話,因為他總覺得其他同學會嘲笑他。

姜湛沒再提剛才的事,衛小遲總算獲得片刻的安寧,他縮在被子裏,黑暗讓他安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門推開,一名年輕的護士來采血。

衛小遲這才掀開一角被子,緊接着一截削痩的手臂從裏面探出來。

護士:???

“這樣可以采血嗎?”被角縫隙裏一雙烏黑的眼睛望來,聲音禮貌。

護士啞然失笑,“可以,但你躺好,身體放松。”

衛小遲乖乖舒展身體躺好。

護士彎下腰,紮上止血帶,笑着問,“為什麽要這麽采血?”

衛小遲不好意思說。

護士以為他跟姜湛是一對,在alpha面前分泌信息素害羞,所以才把自己藏起來。

護士笑了笑,低聲說,“放心,你現在分泌的是信息素液,味道很淡很淡,alpha基本聞不到。”

姜湛癱着臉突然說,“我能聞到。”

護士詫異地看向他,“你能聞到?”

“能。”姜湛拉着一張俊臉,不大高興,“你血抽完了沒?”

護士心道脾氣好大,之後沒再跟衛小遲聊閑話,專心采血。

采完血,護士低頭收拾東西,聽見脾氣不太好的alpha開口,“他不喝水。”

護士擡頭,“什麽?”

“醫生要他多喝水,他不喝,怎麽辦?”姜湛別別扭扭地問。

前幾次喂的衛小遲還喝,後面就不好好喝了,應付差事似的只抿一兩口。

衛小遲一聽喝水,眼角抽了抽,憤然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護士:“是不是嫌水沒味道?買包葡萄糖放水裏,正好我看他病例還有低血糖史。”

姜湛‘哦’了一聲。

等護士離開後,病房又恢複了沉默。

看着床上那個鼓包,姜湛在病房焦躁地來回踱步,英挺的長眉快擰成麻花了。

他對衛小遲這種鬧別扭的行為非常不滿,多大點事,以後他哪天大發善心同意跟他在一起了,赤誠相見都有可能。

想到這個可能性,姜湛耳尖又紅了一層,烙鐵一般。

姜湛默默走到床頭,盯着床上的人想把被子掀了,手都伸出去了,但在半空停頓片刻又收回來。

姜湛硬邦邦,“喂。”

衛小遲不敢不回應,動了動表示自己在聽。

alpha搭讪技巧極其生疏差勁,憋半天憋出兩個字,“說話。”

“……”

你主動找我,你讓我說話?

衛小遲跟姜湛沒什麽要說的,窩在被子裏裝死沒動。

姜湛暴躁道:“你給我說話!”

迫于壓力,衛小遲很慫很小聲地問,“幾,幾點了?”

姜湛趕緊看了眼時間,“七點半了。”

衛小遲想說時間很晚了,讓姜湛早點回去休息,話還沒開口,那頭的alpha終于想到一件他倆可以談論的事。

“該吃晚飯了,你想吃什麽?”

“……我不想吃。”

姜湛大聲斥責,“胡說八道,晚上不吃飯你想幹什麽?對了,喝水嗎?到現在多久沒喝了,起來,喝半杯水。”

聽到喝水這兩個字,衛小遲就尿意滾滾,繼而想起之前的尴尬。

“我不喝!”衛小遲難得生出忤逆之心。

姜湛眉心狂跳兩下,面上陰雲密布,但他還是按捺住火氣,用平靜的口吻說,“別鬧脾氣,醫生讓你多喝水。”

“今天喝的已經夠多了。”

是讓他多喝水,但不是讓他成水桶。

姜湛目光冷飕飕戳在那團鼓包,還是按下把人抖落出來的想法,擡手摁了呼叫鈴。

一分鐘不到,給衛小遲診斷的那個醫生進來,看了一眼裹着被子縮成一團的人,心裏猛地一跳。

他還以為衛小遲腺體難受,快步走過去,“哪裏不舒服?”

姜湛繃着臉,指着衛小遲說,“他不喝水。”

“沒有。”被子裏傳來悶悶的聲音,“今天喝了好多,實在喝不下去了。”

衛小遲有着好學生的素質,最怕有人給他告狀,見姜湛誤他清白,趕緊為自己辯解。

醫生腳步一頓,愣了片刻問,“就這件事?”

姜湛:“昂。”

醫院人生百态什麽都見過,但還沒見過為喝水而上綱上線的。

醫生無聲笑了笑,詢問姜湛,“他今天喝了多少?”

姜湛:“一涼杯水。”

白色桌面放着一個普通水杯,水杯後面立着個2000ml的磨砂玻璃涼水杯。

醫生問,“你說的一涼杯水是大杯子,還是這個小杯子?”

“大杯子。”

“……”

兩個小時給人喝了四斤水?這進水量确實有點大。

醫生咳了聲,“他不想喝就算了,2000ml夠多了。”

姜湛颔首表示自己知道,然後又問,“催化劑會影響食欲嗎,他還不想吃晚飯。”

醫生沒見過這樣一對活寶,忍俊不禁,“大概是水喝多了,沒事,多去幾趟廁所,一會兒就該餓了。”

醫生一走,姜湛又開始催衛小遲,“別躺着了,喝這麽多水,起來去廁所。

“……”

見衛小遲面色爆紅,姜湛別過身體,不大自然地說,“這次……我不碰你,也不看你,騰完肚子好吃飯。”

這下衛小遲總算摸清alpha的腦回路,他輕聲說,“我現在餓了,想吃飯。”

“吃什麽?”

“除了湯,什麽都可以。”

“那到底是什麽?”

衛小遲都快忘了他有選擇困難,沉默片刻說,“幹米飯吧。”越幹越好。

姜湛陰沉着臉,忍無可忍對着那團鼓包說,“你給我把腦袋露出來說話!”

“……”

趁姜湛點外賣,衛小遲摸出手機,給方媛打了一通電話,告訴對方自己在同學家,晚上不回來了。

衛小遲很少夜不歸宿,唯一一次還是之前挨了打住酒店。

方媛沒有多問,只是讓他注意安全。

聽出對方有挂電話的意思,衛小遲趕忙問,“我爸回來了嗎?”

問完他心髒騰騰重跳個不停。

方媛有點意外,“你爸?他啊,他今天沒回來,最近市區查的嚴,好多路口都不讓走,看樣子後天才能到家。怎麽了,找他有事?”

心率過快讓衛小遲有一種失重感,有那麽一兩秒,他的大腦完全是空白的。

唇蠕動了兩下,衛小遲搖了搖頭,“沒有,只是随便問問。”

電話那邊雙胞胎好像因為玩具又打了起來,衛小遲聽見衛子馨的哭聲。

方媛沒再多聊,匆匆把電話挂了。

衛小遲握着手機,心率慢慢恢複正常,一下一下,規律且平緩在胸腔跳動着。

姜湛點好餐,手指在太陽穴重重摁了摁,将手機甩到沙發,擡頭看見衛小遲在發呆。

omega半斂着長睫,面帶病色,神情迷茫,像陷入了巨大的困頓,人在這兒,心卻不知道飄哪兒了。

姜湛坐在他左側的沙發,倆人距離不遠,卻像隔開一道天塹。

姜湛眉頭擰成疙瘩,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存在感十足地踢了腳沙發。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衛小遲,給這聲巨響吓一跳,惶惑地看向姜湛。

姜湛生硬地問,“你剛才發什麽呆?”

“沒什麽”衛小遲放下手機窩回原處,避重就輕道,“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今晚不回去。”

姜湛哼了一聲,“明天你也不能回去。”

“那個,這兒的住院費是多少錢?”衛小遲發出沒見識的聲音。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vip病房吧,不僅寬敞,私密性好,服務态度都要比普通病房好很多。

姜湛眼神一沉,“你少給我轉移話題,給家裏打電話至于喪着臉?”

衛小遲吞咽了一下。

雖然這麽比喻不恰當,但姜湛有時候跳脫的思維,真的很像無理取鬧的伴侶——

敏銳、脾氣大、不講理、喜歡找後賬,不管什麽事他永遠都是對的。

衛小遲抿了一下唇,“真的沒什麽,剛才有點不舒服而已。”

他家庭情況複雜,衛小遲不知道要怎麽跟姜湛說,沒有切身體會的人,是不會理解他恐于告訴衛東建自己分化的事。

衛小遲不是覺得分化成omega見不得人,他是恐懼跟衛東建溝通。

他們父子很少交流,大多都是衛東建說,衛小遲乖乖聽話。

孩子向父母索要好像是天性,但衛小遲沒有這種天性。

哪怕是跟對方要書本費,他都要做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每次要錢都跟在刀尖上滾過一圈似的。

可能是小時候經歷的一切,讓他沒有安全感,沒有把這裏當成真正的家。

剛才衛小遲有那麽一瞬是想跟衛東建說他在醫院,但這種勇氣也只維持了幾秒,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這樣的勇氣。

姜湛起身走來,要摁床頭的呼叫鈴。

衛小遲攔住了,“你幹什麽?”

姜湛眉宇透着煩躁,“你不是不舒服,叫醫生過來。”

衛小遲瞬間被戳中軟肋,張了張口幹澀道:“沒事了,只是難受一下,現在好多了。”

誰能想到,最關心他的人居然是姜湛這個認識時間不長的。

哎。

白天睡的太多,晚上衛小遲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病房九點多就熄了燈,黑暗中只有一簇暗淡的熒光,借着那點亮光,衛小遲看見窗邊沙發上那道修長的陰影輪廓。

晚上姜湛并沒有回去,居然留下來陪床。

輸了三瓶液,衛小遲的身體其實沒什麽大礙了,體溫也不像之前那麽高,甚至能下床走動。

所以對姜湛主動留下來的行為,衛小遲感動之餘,更多是困惑。

之前他就納悶姜湛對他的态度,現在就更加糊塗了。

對方到底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姜湛身高腿長,病房的西式沙發對他來說有點憋屈。

他仰面躺着,腹部碼着整齊漂亮的腹肌,雙腿随意疊在一起,嚣張地橫在扶手。

姜湛用手機查Omega分化後的注意事項。

他正翻看着,無意瞥見搜索界面最下面有十條相關搜索,其中有一條是‘如何有效标記omega’。

姜湛的目光頓了頓,鬼使神差點開了。

他挨個點開看了看,翻到最下面的時候,十條相關搜索詞跟剛才不一樣了——

‘Omega發情期怎麽度過’

“如何讓omega快樂”

‘omega的生直腔到底在哪兒’

……

姜湛的視線最後停在第二條,他心道,我也不是要哄誰,單純就是睡不着随便看看。

抱着這個想法,他點開了。

姜湛以為‘如何讓omega快樂’,這個快樂只是單純字面上的意思,誰知道點開一看,都是不純潔的內容。

連推送的話題都猥瑣了起來,姜湛黑着臉退了出來。

姜湛關了手機扔到一邊,煩躁地閉上眼睛。

躺了沒幾秒,alpha猛地睜開眼睛,癱着臉撈過手機,解鎖,點開剛才的界面,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李随林發來一條微信。

随風如林:在醫院呢?

姜湛不耐煩地戳着拼音26鍵回複:有屁直接放。

随風如林:我明天去醫院探病,把地址發過去。

姜湛一口回絕:用不着。

李随林倒是不生氣:你不想讓我過去,有人想讓,不信你等明天看。

姜湛懶得搭理他,連回都沒回,直接退出微信。

隔天一早,在姜湛的監督下,衛小遲又灌了大半杯葡萄水。

今天衛小遲的精神好了不少,醫生也說他的腺體發育情況很好,開了幾樣藥給他。

聽到自己沒什麽大礙,衛小遲松了口氣,随後問道,“醫生,下午我能出院嗎?明天周一我還要上學。”

“你這樣上什麽學?”姜湛板着臉不容置喙道:“再住兩天。”

“可周三就要摸底考試了。”衛小遲不想耽誤學業,在心中學習跟賺錢同等重要。

姜湛一個利眸橫了過來,“又不是高考,一個模拟考試而已。你把你們班主任電話給我,我給你請假。”

衛小遲跟這個學渣說不清楚,轉頭求助醫生,“我能出院嗎?”

“你現在的情況基本穩定了,我的建議是留言再觀察一天。”醫生有些犯難,思慮片刻說,“這樣吧,一會兒再做兩個檢查,如果沒有問題,最好是明早出院。”

一聽又要做檢查,衛小遲萎了,含糊地應了一聲。

這種私立醫院環境舒心,服務态度好,同時費用也高到離譜,相同的檢查要比公立醫院貴很多。

姜湛瞪着衛小遲,“就非要明天上學,考這個試?”

衛小遲坐在病床,耷拉着腦袋沒敢吭聲,看着慫,其實很倔。

學是一定要上的,他不像姜湛家這麽有錢,也不像李随禮那樣家庭和睦,考上好大學是他唯一的出路。

姜湛看他這樣就想發脾氣,上前捏住衛小遲的臉,幽怨道:“怎麽生個病,脾氣都變大了。”

“沒,沒有。”衛小遲嗫嚅着身體向後仰。

他背貼着床頭,臉上遭着荼毒,縮着肩低聲說,“能不能讓李随林來醫院一趟?”

姜湛動作一頓,滿臉警惕,“要他來醫院幹什麽?”

“你不是說他收走我留更衣室的東西?如果他有時間,能不能把眼鏡跟書包送過來?”

想起昨天李随林在微信的話,姜湛臉上寫滿了懷疑,像是個捉奸的丈夫上下審視着Omega。

“等你上學再跟他要也行。”姜湛語氣咄咄逼人,“為什麽非要今天送?你們倆是不是背着我聊微信了?”

衛小遲搖頭否認,“我們沒聊微信,我周六日的作業還沒有寫完,練習冊在書包。”

聞言姜湛臉色緩和不少,撂下句‘我知道了’,起身離開了。

衛小遲揉了揉發酸的臉,覺得姜湛古裏古怪的。

下午衛小遲躺床上,抱着手機刷題時,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湛哥,我來了。”韓子央大喇喇走進來。

見病房只有衛小遲一個人,韓子央朝洗手間看去,“湛哥呢,在裏面?”

“他有事出去了。”見韓子央手裏拎着他的書包,衛小遲驚訝地問,“怎麽是你送回來,班長呢?”

“他在家呢,湛哥讓我去他家把你的書包跟眼鏡帶過來。”說着韓子央将書包甩了過來。

衛小遲一人嬌體弱的書呆子,不像alpha有那麽強的運動神經,沒接住書包,胸口被重重砸了一下,臉白了白,吃痛地嘶了一聲。

韓子央吓一跳,“沒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平時裏他跟那幫損友鬧慣了,他們鬧起來下手一向沒輕重。

衛小遲揉了揉胸口,緩慢搖了搖頭,“沒事。”

作者有話要說:

抽六十六個發紅包。

今天一共更新了九千字,這可是大肥章,我不許你們說我言而無信(傲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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