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衛小遲從昏迷中醒來,入目是一片挑高的天花板。
房間幹淨整潔,窗明幾淨,米白色牆紙,原木色地板,靠窗的地方放着沙發跟茶幾。
他手背貼着白色的醫用膠布,用來固定輸液針,挂在支架上的輸液袋只剩下一半。
衛小遲反應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在醫院。
要不是房間有淡淡消毒水味,床頭又有呼叫器,衛小遲還以為自己在五星級酒店輸液。
姜湛從洗手間出來,見病床上的衛小遲睜開了眼,大長腿三步并兩步走到床頭。
站定到衛小遲面前,姜湛側過身,單手抄着兜,身形修長,面容俊朗矜持。
“醒了?”口氣冷冷淡淡,像是抽空來關心衛小遲的。
“我,我怎麽了?”衛小遲發熱、盜汗、渾身無力。
不是打抑制劑了嗎,怎麽感覺還是不舒服?
姜湛有一瞬的不自然,“你假性分化,要留院觀察兩天。”
“假性分化?”衛小遲呆了呆,理解字面意思後,他從床上驚坐起,“我這次沒分化?”
罪白受了,還得再來一次分化?
衛小遲氣血攻心,撕心裂肺地咳了兩聲。
姜湛惱火道:“激動什麽?給我老實躺好。”
見衛小遲咳的止不住,他笨拙地給omega拍背順氣,又倒了一杯水,硬邦邦遞給衛小遲,“喝水。”
衛小遲接過杯子,兩條手臂麻酥酥的,杯子裏的水跟着手一塊震顫。
姜湛見狀從他手裏拿過水杯,将杯口抵到衛小遲嘴邊,面無表情道,“喝。”
“謝謝。”
衛小遲低頭一口一口啜着杯子裏的水。
不怪他喝水的姿勢太過秀氣,主要是姜湛可能沒伺候過人,不知道杯沿向下傾斜幾度才好飲。
姜湛平端着水杯,眼睛不自腩鎽覺瞟向垂首喝水的衛小遲。
omega這樣看起來格外乖巧,兩只耳朵染着不正常的緋紅,其中一只被光打的透亮,甚至能看見細絨絨的毛血管。
姜湛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衛小遲的耳垂,肉乎乎,還發着燙。
衛小遲愕然擡眸。
姜湛慌亂一瞬,繼而板起臉,兇道:“看什麽看?趕緊喝。”
衛小遲低咳了兩聲,唇上潤着一片濕意,他輕輕搖頭,“不喝了。”也喝不到了。
姜湛不高興将水杯放回原處,倚在病床旁邊的櫃子,戳着水瓶一言不發。
衛小遲心裏還記挂着假性分化,想問問姜湛到底怎麽回事,剛張口就見對方立刻轉頭盯過來,似乎在等他主動打破沉默。
“……”
病房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穿着白大褂,頭發半白,面容和藹的年長醫生。
姜湛突然踢了一腳床頭櫃,拉着臉別過頭。
衛小遲看着alpha寬闊挺拔的背影,不知道他又在鬧什麽別扭。
姜湛不僅脾氣大,還總愛生氣,生氣的理由也奇奇怪怪,衛小遲經常摸不着頭腦。
醫生拿着病歷本,笑着走近衛小遲,“感覺怎麽樣?”
衛小遲收回目光,實話實說,“很難受。”
“具體症狀呢?”
“頭暈、乏力、盜汗、腺體發熱。”衛小遲唇色幹澀蒼白,面露憂慮,“我還要再分化一次嗎?”
醫生将衛小遲說的症狀寫進病歷本上,聞言擡頭道:“那倒不用,你的情況有些特殊。”
一聽特殊,衛小遲心裏咯噔一聲,嗓音發緊,“我為什麽會特殊?”
醫生意識到剛才的話有歧義,耐心為衛小遲解釋。
衛小遲是假性分化不假,但不是他理解的那種假性分化。
之前在體育中心,衛小遲被兩個alpha互飚的信息素影響,還沒發育好的腺體受到刺激,才會那麽難受。
其實只要休息一會兒,腺體就會恢複正常。
當時姜湛以為衛小遲要分化,把他帶到了更衣室,之後他是受姜湛信息素的影響提前分化了。
但衛小遲腺體還沒成熟,只是被頂A的信息素誘發二次分化。
像衛小遲這種情況就叫假性分化。
分化了,但又沒完全分化,因為腺體還沒長好。
唯一慶幸的是,姜湛是在衛小遲假性分化時打的抑制劑。
抑制劑會讓腺體延遲發育,要是姜湛帶衛小遲回更衣室第一時間打針,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醫生已經給衛小遲打了腺體催化針,這兩天需要住院觀察。
醫生安撫道:“催化針能加快腺體發育,你剛才說的那些症狀都屬于正常現象。”
衛小遲驚喜道:“也就是說我不用再分化了,是這個意思嗎?”
醫生點頭,“對,你已經分化了,只是腺體沒長好。”
“這麽說吧,別人都是瓜熟落地,你是生瓜落地,但就算不長在樹上,催化劑也能讓你變成熟瓜。”
“……”
這下衛小遲懂了。
醫生安撫道:“腺體發育往往都會伴随高燒盜汗,所以你不用太緊張。”
“這兩天卧床好好休息,入口的東西要清淡點,我每隔幾個小時就會過來看你。”
“當然你有什麽地方不舒服,也可以按呼叫鈴。”
醫生溫和詢問,“你現在還有什麽疑惑嗎?”
衛小遲:“沒有了。”
注意到衛小遲喉嚨沙啞,醫生叮囑,“記得多喝水,腺體發育時會加快新陳代謝的速度,要給身體多補充水分。”
“嗯。”
醫生拿出體溫計,“我測一下你的體溫,兩個小時後會有人來驗血,喝水沒事,但盡量不要吃東西。”
“好。”
測完衛小遲的體溫,醫生離開了病房。
衛小遲滿臉倦容,眼角燒紅,唇卻蒼白,腦袋還是有點暈,他想再睡一覺。
不知道姜湛摁了什麽地方,床頭慢慢擡高,衛小遲跟着支棱起來,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姜湛。
alpha倒了一大杯水,癱着臉說,“喝水。”
水都遞到嘴邊了,衛小遲只好張口,手托着杯底喝了大半杯。
實在喝不下去了,衛小遲為難地推了推鏡框,卻摸了空。
他之前留了太多汗,睫毛黏一塊,視線一直處在模糊狀态,再加上腦子昏沉沉的,都忘記眼鏡這回事了。
“我眼鏡呢?”衛小遲三分驚恐,七分擔憂,“你送我來醫院的時候,有沒有拿上眼鏡?”
“沒有。”
衛小遲急了,“那你快點回去拿。”那副眼鏡六千多呢!
看衛小遲這個緊張的樣子,alpha英俊的面上浮現出一抹古怪,随即釋然。
也難怪,那畢竟是他送他的第一份……禮物。
“你自己不看好,怪誰?”
姜湛冷哼一聲,拿着手機出去給李随林打了一通電話,讓他去更衣室找那副眼鏡。
從外面回來,alpha滿臉高冷,說話也不看衛小遲,“沒丢,他們收起來了。”
衛小遲着實松了一口氣,幸好沒丢。
姜湛又哼哼了兩聲,衛小遲看向他,他卻把臉扭到了一邊。
衛小遲看了姜湛一會兒,眼睫忍不住往下垂,一下一下地黏在眼睑。
姜湛等半天也沒見衛小遲說點什麽,眉頭焦躁地皺起,一扭頭發現人已經睡了。
omega黑發柔軟地垂在雪白的枕間,有幾縷落在清秀的眉上,他的唇色很淺,即使發着高燒顏色也不深,但看起來很軟。
姜湛喉間突結滑動,慢慢湊過去。
傾低身體,在衛小遲發旋嗅了嗅。
鼻尖擦過潮濕漆黑的發絲,一路向下,剛碰到對方的耳尖,一擡眸撞入衛小遲點墨般的的黑眸。
衛小遲沒睡踏實,感覺不對勁睜開了眼睛。
看着近在咫尺的姜湛,他懷疑自己根本沒醒,還在夢裏。
姜湛瞳孔劇烈收縮,他看起來比衛小遲還要受驚,肌肉緊繃蓄成快狀,像只驚弓之鳥。
一只身量近一米九的驚弓大鳥。
那樣子莫名有股喜感,衛小遲卻不敢笑。
他躺在病床,雙手扒着被子,熱汗貼了一臉,眼睛潤過水後越發烏黑,看着姜湛不知道要說什麽。
見對方屏息一動不動,衛小遲真怕他憋到自己,開口打破僵局。
“怎麽了?是,是我的信息素又影響你了?”
除了這個,衛小遲想不出其他理由來解釋,姜湛為什麽要貼他這麽近。
醫生說衛小遲不會再分化一次,但腺體發育過程中也會釋放信息素。
他這一身汗,就是腺體分泌出來的,姜湛會被他影響也正常。
果然回過神的alpha開始發脾氣,“不然呢,你以為你好看啊,我稀罕聞你?”
“你回去吧。”衛小遲默默拉高被角蓋過鼻尖,将脖頸完全藏匿在其中。
停下來,他輕聲重複一遍——
“你回去吧。”
“不用留下看着我。”
“床頭有呼叫鈴,伸手就能夠着,醫生也說每隔幾個小時會來查房。”
他一個人就可以照顧好自己,不用麻煩別人。
姜湛僵住,整個人仿佛石化了,動一下就會形神俱滅那種,身體繃到極致。
喉腔那口氣提了數十秒,他粗重的喘息了一下,終于從石化狀态解封。
姜湛語氣生硬,“你……少廢話。”
他急吼吼倒了一杯水,将水遞到衛小遲面前,眼神飄忽,色厲內荏,“喝水!”
“……”
不是剛喝過嗎?
在姜湛的逼迫下,衛小遲又喝了好幾口,現在稍微一動,肚子裏都是晃蕩的水聲。
姜湛喂他喝過水後,走到窗邊的沙發,找了個離衛小遲最遠的位置坐下來。
他沒再理衛小遲,但也沒走。
窗外銀杏枝葉舒展,生機勃勃,在姜湛身上畫下斑駁的光影。
alpha下颌高高昂起,負氣地抿着唇,看起來孤傲得很,但又透着點可憐。
衛小遲不敢這個時候觸姜湛黴頭,掖好被角,昏沉沉地閉上眼睛。
醫生說兩個小時後有人來驗血,這期間他睡的并不沉,醒了好幾次。
衛小遲每次醒過來,都要被板着臉的alpha喂兩口水,導致他現在看見水杯就胃疼。
水喝太多了,衛小遲想去廁所,但身上燒的厲害,一點勁兒都沒有。
衛小遲夾着腿,腦袋在被窩裏埋進埋出,頭發給他蹭的亂糟糟,面色越來越漲紅。
猶豫掙紮許久,衛小遲實在忍不住了,嗡聲翁氣地說,“我,想去廁所。”
原本坐在沙發上跟尊雕塑似的alpha,聞言霍然擡頭看向衛小遲,眼眸漆黑雪亮,跳騰熾烈的火焰。
“你不是讓我回去嗎?”
“你不是不用人看着?”
“你不是床頭有呼叫鈴,伸手就能夠着,醫生還每隔幾個小時就來查房?”
“……”
姜湛的後賬,雖遲但到。
衛小遲被他的三連問,問的啞口無言,不知道怎麽反駁。
明明是姜湛嫌棄他的信息素蠱惑到他,怎麽算到最後都是他的錯?
alpha一臉抓住衛小遲小辮子的模樣,頭昂得更高了,倨傲的不行不行。
“說話啊,怎麽現在不說話了?”
他嘴上咄咄逼人,但還是走過來,俯身要将病床上的衛小遲抱起來。
衛小遲看着那張跋扈英俊的臉,腦袋像被人用拳頭掄了似的,心提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磕磕絆絆說,“扶,扶就行了。”
姜湛瞪了他一眼,“就你麻煩。”
摘下支架上的輸液袋,姜湛一手舉着輸液袋,一手扶在衛小遲的腰身,滿臉不耐,眸底卻漾着得意。
衛小遲雙腿軟得像棉花,好不容易走進洗手間,整個人汗津津的,仿佛從水裏剛撈出來。
洗手間空間逼仄,感官被無限放大。
衛小遲低低的喘息聲,腺體溢出絲絲縷縷的信息素,都被姜湛敏銳捕捉到,低頭盯着地面方方正正的瓷磚,發根發燙。
十幾秒過去,雙方都沒有動靜,又同時納悶——
“他怎麽不出去?”
“他不是要上廁所?”
擡頭朝對方看去,四目相對,沉默無聲對峙着。
衛小遲實在急,率先開口,呼吸急促,“你能不能出去?”
姜湛眉梢不悅挑起,“你逞什麽強?站都站不穩,趕緊的。”
衛小遲憋不住了,忍着羞恥去解褲頭。
alpha的視野範圍很大,作為頂A,姜湛的周邊視界達到180度。
餘光不經意瞥見omega手上的動作,高燒讓白皙的手背覆了一抹紅痕,指甲跟主人一樣毛糙糙的,并不平整,指尖無意識震顫。
姜湛扭過臉,耳廓更紅了。
衛小遲的手根本使不上勁兒,急的滿頭冒汗,哆哆嗦嗦終于解開。
幾秒後,衛小遲難堪的眼角發紅,“你在……我尿不出來。”
姜湛倒是出奇的沒數落衛小遲,莫名其妙冒出一句,“你看這兒有什麽?”
衛小遲都火燒眉毛了,只想姜湛趕緊出去,自己好解決生理需要。
腦子這麽想,眼睛卻下意識順着姜湛手指向的地方看去。
他沒戴眼鏡,除了牆上的白瓷磚什麽都沒看見,不知道姜湛要他看什麽。
就在這時,突然被彈了一下。
被彈了一下。
衛小遲仿佛聽見腦海有一個水球嘩啦啦來回蕩,每一下都沖擊着他的理智。
一股強烈洶湧的感覺,從尾椎直蹿大腦,衛小遲簡直要瘋。
作者有話要說:
小遲的社死名場面,哈哈哈哈
今天還有更新,下章在今晚十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