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授課
時雨一次收下兩個徒弟,這還是頭一回。朔夜琢磨着要怎麽在不落俗套、不顯鋪張的情況下将這次拜師禮弄得隆重一些,莺時卻從時雨那裏給她帶來了一個任務。
“師父說,既然是你竭力留下阿九,你便替阿九想一個字吧。”說着,莺時将一張對疊兩回的紙交給她。“師父給的字在上面,後面那個字你來決定。”
那張紙上寫着一個“桐”,趁着朔夜将紙打開的時候,莺時也伸着腦袋瞅了幾眼。
“桐……”莺時扮作一副深思模樣。“姐姐準備再給她一個什麽字呢?”
朔夜将紙疊好收起來,想了想:“倒有一個不錯的想法,不過我要先去問問阿九。”
“還要問嗎?這山上的人哪個不是名字說改就改,改完之後就連身邊的人都不會再記得她的本名了,哪裏由得自己?阿九竟還有這種決定權麽?難怪她們都說羨慕阿九了,你這個大師姐可是寵她得很呢。”
“怎的,大師姐的親妹妹又吃醋了?”
莺時俏皮地笑道:“我可沒空吃這醋。”
“好了,我先去阿九那邊,這邊的事情你先幫我打理着。”
“嗯。”
當阿九聽說自己的名字中,将有一個字由朔夜來取時,她還有些好奇朔夜會給她怎樣一個字。然而朔夜說道:“先前你說阿九是‘九死一生’的九,我便想從這裏頭取字,只是‘九’是不能留的,思來想去也只有‘生’比較好。桐生、桐生、但‘生’字過于簡單了一些,不如加個部首吧。正巧翠雲山上滿是竹子,便犬竹生——笙’,如何?”
“桐笙……”阿九心裏默默念了幾遍,倒是蠻喜歡的。“好,以後我就叫桐笙。”
“你喜歡?”朔夜跟着就高興了。“既然你是我小師妹,我以後喚你笙兒可好?”
“你喜歡便如此吧。”
“好了,笙兒,師姐要去忙了。師父五日後就要離開,到時候不會有人管束我們,但這幾日你多少要安分一些,不要讓師父對你有什麽不好的印象。”
“她又要走?那誰來教我和林衾?”阿九上山可不是來玩的!好不容易拜了師,師父卻不在,這有何意義?
朔夜道:“林衾自有長盈她們去帶,以後你的課業由我來管。”
“你能行?”阿九疑惑極了。
“我若不行,你去與師父告狀就是了。”
“可你能教我什麽?”
“最起碼,我能将你那三腳貓功夫教得有模有樣。”
若是這樣,桐笙也能接受。“那倒是可以試試。”
“你好似依舊嫌棄我啊。”朔夜握了拳,故意跟阿九挑釁。“要打一架嗎?”
“不了不了。”阿九又搖頭又擺手的。“我可不想被打死。”
朔夜呵呵笑起來,阿九那生怕再被打,于是竭力拒絕的樣子還是很可愛的。
拜師當天,林衾與阿九都放棄了自己原本的名字,一個改名椎茗,一個則成了桐笙。時雨既然定了“桐”字,便早想好了給桐笙一個梧桐葉的印記,不過桐笙并未瞧見椎茗的印記是什麽樣子,反正她也懶得問。
一天忙碌下來,大家都得空了才坐在一起吃飯。這天晚上時雨破例許了她們飲酒,她們便圍桌相互邀飲,有說有笑。今日桐笙似高興極了,一連飲了好幾杯,但她酒量不錯,竟在大家都顯出醉意之時還是清醒得很。後來大家都散了,朔夜卻跟着桐笙去了她的屋子。
“你莫不是醉得連自己的屋子都找不到了?”話雖這麽說,桐笙卻送了一杯溫水在朔夜手裏。
朔夜端着杯子道:“再怎麽也不至如此沒用吧。”
“那你是來做什麽的?”
“與你講一下此後的日程安排。”
桐笙點點頭,朔夜便道:“明日你一早與大家一起上早課,下課後你到半山腰上那間思過用的竹屋找我,午時前必須到達,遲了你便見不到我了。”
“這是做什麽?”
“練腳力。”
桐笙不解:“為何要練那個?”
“你以為你那些師姐的輕功是怎樣練起來的?”
原來如此,可要在午時前趕到半山腰的小竹屋,桐笙一點把握都沒有。“若我去了你卻不在,我又該怎麽辦?”
“沒見到我你回來便是了,每日如此,直到見到我為止。”
“那我豈不是會浪費很多時間!”
“若覺得浪費時間,你就要努力加快速度了。”
桐笙浮躁起來,她只想快些學好實用的武功,哪裏想将時間花在輕功上面?可她又不敢暴露自己的想法,只好硬着頭皮應下來了。
第一天,才下早課桐笙便朝山腰上去,可盡管她不停歇地趕路,走得個渾身大汗,趕到竹屋時也早不見朔夜的身影。朔夜在竹屋裏留了一些吃的,還有一張紙條告訴桐笙,若不快些回去,她會趕不上晚飯時間了。
雖是早料到自己見不到朔夜,可這大熱天疾走幾個時辰卻只撲了個空,桐笙還是煩躁極了。天大黑了她才回到山上,看見朔夜在她屋裏坐着,她便很生氣。朔夜卻不理會她,只告訴她桌上的飯菜是專給她留下的,叫她一定要吃,不然明天依舊沒法在午時前到達竹屋。
桐笙氣呼呼地吃了飯,去澡堂泡了一會兒,回屋便倒頭睡了,第二天起床又重複第一天的事。一連一個月,桐笙終于在朔夜正要離開時将她攔下。朔夜看見桐笙就笑了,從懷裏的紙包中摸出一個果子給她。
“這個算是獎勵。”
桐笙接過來,卻沒吃。“你現在要教我功夫了嗎?”
朔夜搖頭。“今兒你也累了,明兒再教你。屋裏有吃的,吃完你早些上山。”
說罷,朔夜便走了,看着就像是從來就沒打算要好好教桐笙,只是愚弄她罷了。桐笙肚子裏的火一下就上來了,正好手裏有個果子,舉起來就朝朔夜扔了過去。
“哎喲!”
一個果子砸在頭上,疼得朔夜抱着腦袋蹲在地上,原本抱在懷裏的那些果子被丢開滾了一地。可是見了她這窘樣,桐笙卻在後頭哈哈大笑,高興極了。笑完她便進屋吃飯去,想是如此一來胃口也極好。
确定桐笙進了屋,朔夜竟勾起嘴角笑了,揉了揉腦袋便起身将地上的果子一個個撿起來。她怎麽會躲不過桐笙的攻擊?不過是讓桐笙消消氣而已。
吃過東西,桐笙心想着反正晚上朔夜會備好飯菜在屋裏等她,便不慌不忙地往回走。可是她比以往稍早一些回到山上卻沒見到朔夜在屋裏等她,一時覺得奇怪便去隔壁問椎茗。椎茗說:“難道你不知道師姐受傷了?”
“她還能受傷?誰那麽厲害能把她傷了?”
椎茗摸了摸桐笙的腦袋。“沒事,四師姐已經去師父藥房裏找了藥給大師姐喂下,或許睡一陣就沒事了。”
“她真受傷了?”桐笙有些着急,心想莫不是自己把她給砸傷了吧。可那不過是一個果子,又非石頭,怎會将朔夜砸傷?
“你若擔心便去看看吧,也或許她眼下已經醒了呢?”
想了想,桐笙道:“算了,我還沒吃飯呢。等她明兒醒了在問問她。”
“随你。”
桐笙摸去廚房找了些吃的,自己正吃得歡實,辛夷卻來了。自拜師入門以來,桐笙與各位師姐的關系漸漸地也比以前近了,卻還是不如與朔夜那般親近,所以這兩人相互擺談了幾句,便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桐笙一邊吃飯一邊瞧着辛夷将竈上藥罐子裏的藥湯倒出來,随口就問了一句:“是誰的藥?”
“大師姐的。”
“她……”桐笙愣了愣,說:“她真受傷了?”
“倒不是傷,但怕是要卧床一兩日才行。”
“什麽事情這麽嚴重?”
辛夷搖搖頭。“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不是大事也是有事,有事怎會不講?敢情真是被果子砸了頭,不好意思被人知道麽?辛夷走後,桐笙速速收拾了碗筷,跟着她一道去了朔夜屋裏。那時朔夜還睡着,辛夷只将藥碗放在一旁。桐笙說要留下來陪一會兒,害怕朔夜一會兒醒了需要照顧。辛夷應了她,自己便離開了。
朔夜的屋子安靜得很,她那扇窗好似只要風雨不大就一直開着。那扇窗外的月色很美,只是今天桐笙沒太多心思去看,她只關心朔夜,瞧朔夜靜靜地躺着,心中似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是怕麽?怕朔夜被自己傷到,怕師父怪罪,還是怕什麽?
桐笙應該是頭一回在這種安靜的情況下看朔夜,頭一回知道這個時常都帶着溫柔笑意的人會有這般不帶表情的時候。她睡着時就好像她的名字那樣——安靜,無任何征兆。
是了!桐笙突然想起自己拜師那天,時雨給她的梧桐葉。拜師入門的人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印記,桐笙記得自己在朔夜手腕上見過一個血色月牙,若是沒錯的話,那個便是朔夜的印記了!
是新月嗎,緊跟着朔月之後出現的新月?
此時桐笙坐在床邊,朔夜左側向着床裏邊,桐笙卻有了一種想要再看看她那月牙的念頭。朔夜正睡着,若是動作輕緩些,應該不會擾到她吧。桐笙這樣想,便蹑手蹑腳地探着身子将手伸向朝床裏側去了。
陡然,正鬼祟的桐笙被朔夜一把抓住,吓得她猛地偏頭,即刻看見朔夜睜着眼瞧着自己。
“你在做什麽?”朔夜此時使不出什麽力道,問過問題便也将桐笙松開了。
桐笙尴尬地縮回來,坐也不敢坐,站也不好站的。“我……見你被子沒蓋好……本來山上就要冷一些,最近天氣又在轉秋……”
“是嗎?謝謝。”
朔夜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她一醒來自然就有些笑意挂在她嘴角上。看見她這表情,桐笙也就順心地坐下了。
“我聽她們說你受傷了,就過來看看……”
“我無礙,只是全身無力罷了。”
全身無力麽,那便不可能是桐笙砸出來的了!“這是怎麽了,分明午間我見你時還是好好的。”
“上午我下山去,見有個可憐的孩子在賣果子,便好心買了一些。他叫我嘗嘗,說不甜不要錢。我本不愛吃那些果子,但小孩兒也算可愛,我便随便嘗了一個。起初也沒見有問題,所以山腰上還拿了一個給你……不過幸好你把它用來砸我了。”
這分明是變相地責怪桐笙拿果子砸她,所以朔夜呵呵地笑,桐笙卻紅了臉,于是撇開眉眼,道:“四師姐說你要躺個一兩天,這一兩天我要做什麽?”
“這兩天……”朔夜思量着:“早上下了課之後你就到我這來,我若有精神便先瞧瞧你的基本功練得如何,我若困乏,你便在我屋裏看書。書中自有很多為人處事的道理,多看些對你有益。”
桐笙不愛看書,可是朔夜現在這幅樣子,她也沒辦法嚷着要她教自己武功。這時候桐笙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和長盈的關系不太親,所以也拉不下臉去找長盈。再說,朔夜病了她便抛下朔夜去找別人,這事不論怎樣看都有些不厚道了。
“好吧。”桐笙勉強答應下來。“那你繼續休息,我也該回去睡覺了。最近天天在山上來回跑,着實累慘了。”
朔夜笑道:“不要抱怨,反正對你有好處。”
桐笙哼了一聲,扭頭便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的兒童節禮物,我好歹是趕出來了。我的禮物呢!留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