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無以言謝
得知師父回來了,幾個徒弟匆匆結束自己手裏正忙着的事情趕去請安。曲水卻很是好笑地跑去廚房叫做飯的大嬸将魚、肉都藏起來,免得被師父扔下山去。
時雨一回來便說要見才上山來的那兩個人,可她卻沒有先見那個一直跟在身後回到山裏的阿九,而是叫長盈将林衾帶來了。
林衾被時雨叫進屋裏,長盈只能陪着朔夜和桐笙在屋外候着。沒人知道時雨會跟林衾說些什麽,只是長盈輕輕擠了擠朔夜,湊在她耳旁輕聲說。“師父對阿九似乎有點……?”
“別亂說。”朔夜偷偷瞥了阿九一眼,将長盈帶到一邊。“你小聲些,阿九心思太較細了,要是被她聽了你說的話,她會想多的。”
“可若是師父真不留她該如何是好?”
“師父不留她,我會說服師父!師父答應的。”
長盈疑惑。“你為何這麽幫她?就因為她不受你能力控制?”
“倒是有這麽些原因。”朔夜頓了頓,說:“但,我一早就應過要幫她的,說到做到,不可食言啊。”
“阿九真是好命,有你這麽幫她。若是前年那個小姑娘也有你這般幫忙,她也不至于被谷雨接走了。”
“那是她與谷雨有緣,也是好事。”
二人私下論着,朔夜卻有時會看看阿九,她總瞧見阿九憂心地看着時雨的屋子,也不知那扇關着的門何時才會打開。
“阿九。”朔夜喚她,對她招招手:“你過來。”
阿九聞言便過去了。“何事?”
“你可想好一會兒要如何與師父交代拜師的事?”
阿九搖搖頭,看來猶豫得很。
朔夜道:“你将你能說的說給她聽,剩下的由我來辦。”說罷,她稍彎腰,薄唇貼至阿九耳邊悄聲道:“若師父實在不收你,我偷偷教你也是一樣的。”
“你?”阿九瞅着朔夜,真是一臉嫌棄模樣。
朔夜笑了,親昵地摸摸她的頭。“好歹我是大師姐,教你不成問題。”
過了一會兒,林衾從屋裏出來了。屋外的三人不約而同迎了上去,朔夜第一個開口問道:“如何?”
“我也不太清楚。”雖這般說,可林衾面上看來是欣喜的,八成是有好事了。她以目光在三人中尋到阿九,對阿九說:“師父叫你進去。”
阿九點頭,卻忍不住望了朔夜兩眼。朔夜拍了她一下,假這動作輕輕推她向前,似是借了她一分勇氣。阿九向前行了兩步,仍有些回頭的沖動,可她終是忍住了,硬着頭皮進了屋。
屋外的三人換了組合,朔夜的神态也不如剛才自若了。阿九一去便是兩刻鐘,等她再出來時,表情遠不如林衾那般好看。朔夜最快迎上去,長盈卻将正欲上前的林衾拉住了。
“怎樣?”朔夜拉着阿九的胳膊問道。
阿九緩緩搖頭,神情中盡顯消極。
“你們說了什麽?”
“什麽都沒說。”
“什麽?”朔夜以為自己聽錯了,怎會什麽都沒說?
阿九吸了一口氣,又道:“她叫你進去。”
“叫我……”朔夜不得不将視線從阿九身上轉向時雨的房間,卻又立刻收了回來。“那你呢?”
“我回房等你。”
似乎不得不如此辦了。朔夜叫來長盈,吩咐說:“你陪她回屋去,我見了師父就來。”
難得阿九沒說要獨自回去,林衾也就跟着長盈一起過去了。她三人走後,朔夜進了時雨的屋子。
時雨拿了一塊血玉給朔夜,說是一位仙友在靈山中采掘出來,親手打磨的好東西。那塊玉自身很有靈性,對朔夜的修煉有大幫助。朔夜對那塊血玉也是愛不釋手,可即便是再喜歡也沒讓她忘了詢問阿九的事情,于是收好師父贈的玉,問說:“是了師父,林衾和阿九,您可滿意?”
時雨将目光放遠了些,道:“林衾那孩子我還是很滿意,而且她有仙骨,若是磨練得當定能有一番成就。”
“阿九呢?”朔夜迫不及待地問。
“阿九……”時雨收回視線,直直地看着朔夜。“你可知阿九的來歷?”
朔夜搖頭。“師父可知道?”
“不知、亦不想問,因為她眼中戾氣太重,凡心亦太重,不适合修仙。”
“怎麽會!阿九雖說脾性不太好,卻不至戾氣太重。且她已然無家可歸,我們若是不能收下她,她日後當何去何從?”
“那不是你需要管的事情。”
不要朔夜管?朔夜答應過阿九的,怎能不管!也不知出于怎樣的沖動,朔夜竟在一霎間咬定了自己要留下阿九,便滔滔論道。
“我倒認為這并非不該管的事,而是應當管,甚至必須要管的。師父常說修仙人與那些出家人有相同之處,最重要一點是慈悲,要向善。既然師父說阿九戾氣太重,便更不能讓她流落在外頭,不然她會學壞,那樣豈不更糟糕?若她留在山上,師父可點化她,可教導她,使她的戾氣漸漸散開。即便她日後無法修成正果,卻能脫胎換骨,積德行善,這對師父來說也是功德一件了。”
時雨若有所思地看着朔夜,她尚未開口,朔夜卻接着就把話說了下去。“師父可是要問我為何執意留下阿九?”
時雨愣了一下,而後說:“那你倒是解釋一番?”
“我認為,阿九能獨自走到山上,這已是與師父有莫大的緣分。在山腰上我救了她一回,則說明她與我也有緣。師父總強調人與人之間的緣,既然阿九與我們如此有緣,如何不能留她?何況阿九體質特殊,師父難道對她不感興趣嗎?”
聽到這裏,時雨淡定地問:“若我就是不答應留下她呢?”
“師父若實在不留阿九,就請師父允許我在山下替她尋一處住所,并照料她四年時間。在這四年裏,我會教她一些本領和道理,若把她教好了,我便算積了一件功德。”
此時時雨莫名地笑了,是真心高興地笑了。“我從未見你為了什麽事物有過這般争取,看來阿九是足夠特別,能教你這般上心。你能有此念頭,我也高興,也算阿九無意做了好事。既然你這般喜歡她,我就賣你一個面子留下她。你說的也對極了,若能使她的戾氣都消散了,那也是功德一件……”
“師父!”朔夜大喜。“您願意留下阿九了!”
時雨點了頭,卻道:“你尚未出師,還沒資格收徒弟。阿九仍拜我為師,但我暫将她交與你,由你教她那些基礎的東西。”
“師父……”朔夜有些惶恐,師父将這些事都交給她了,到底是師父太看重她,還是阿九果真沒能讓師父喜歡?
“怎麽,不是你對阿九興趣濃厚麽?”時雨說:“我将她交與你,你才有更多的時間與她接觸,才能更多去研究你自己的本事,不是嗎?再說,你資歷尚淺,我不過是讓你教她一些皮毛的東西,但術法一類的本事仍要我親自教授。我既答應收她為徒,便不會對她不管不問,難不成你對師父不放心?”
“不、不、不……”朔夜直擺手。“我怎會如此看待師父!只是您突然将此大任交給我,我有些惶恐……”
“別惶恐了,我看你是已經等不及要趕去給阿九報喜。去吧,我施法從千裏之外趕回來,這會兒也累了,你去跟你那些師妹都說說,三日之後是好日子,準備些東西,好讓林衾和阿九行拜師大禮。”
“是!我這就去!”朔夜再管不住那些笑容,立刻起身就要走。可是時雨卻又叫住了她,與她說:“阿九與林衾,林衾年長,自然是師姐。若阿九不願意……”
“阿九會願意的!”朔夜一口咬定,又說:“師父您就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都由我來辦就好。”
時雨揮揮手,許了朔夜離去。
朔夜風風火火地趕到阿九那裏,一路上她自己也覺得自己與以往有了不同。她好似從小到大都未曾這般驚喜、激動過,為何僅是因為一個阿九,自己便有這般情緒?真是,不可思議。
“阿九!”
朔夜歡喜着來,根本沒注意到長盈與林衾早已不在屋裏。不,在她此時看來,長盈與林衾不在此處才是最好。她一縷清風般到了阿九面前,才伸手想将阿九從座上拉起,阿九卻因為她的一聲呼喚而意外的自己迎了上去。
“師父答應留下你了。”
“真的?”阿九是驚訝的,甚至好像因為驚訝而忘了歡喜,反倒了睜着兩眼直望着朔夜,是朔夜眼裏的欣喜讓她詫異了。
“當然是真的,我為何要騙你!”
阿九撇開眉眼,不知怎的,竟覺得自己心裏有種感動。她會上山,不過是聽人說這裏有一位仙人願意收平凡人為徒弟。她會來拜師,不過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她其實并未真的想過要靠仙人的能力來幫自己做到某些事情,她不過覺得若是可以拜師,這樣或許會讓她早些達成目的。若是不能拜師,她自會去別處想辦法。可她遇到了朔夜,朔夜這樣幫她……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若是沒有你,我或許并不會堅持走到這裏,我甚至早已喪生野狼口中。若不是你,我也不會真的留在這裏……
可這一番話,阿九并未講出來,卻反而說:“此時我竟慶幸你不知我為何來到這裏,我也慶幸你無法從我的記憶力得知任何。”
“你不是與我說過了?若我們不留你,你便無家可歸了。”
阿九猛地擡頭,她哪裏想得到朔夜會願意接受這個理由?朔夜卻柔柔地笑起來:“我說過,你給我一個理由,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這就夠了。至于你本來的目的,終有一天我會知道的。不急……”
朔夜這般講,阿九會覺得很安心。以後,或許朔夜得知她真正目的時,她早已達成自己的目的,到時能否再留下都不再重要了。而朔夜一直是不知者,師父也不會怪她的。如此真好,真的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無以言謝”的下一句難道不是“以身相許”?好吧,反正桐笙後來真的以身相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