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如何是好

桐笙緊閉了眼準備受死,等了一陣卻沒等到預計中那種痛苦的産生。鬥膽睜開眼,正看見離她最近的兩個人也被人從後面拉住,繼而被扯開丢出丈餘遠。為何稱為“也”?因為那丈餘遠的地方有人正在地上掙紮着想要爬起來,或許就是本來應該殺了她的人吧。

那一瞬,桐笙全然不知發生了怎樣的事,待那全身映着火光色的人轉身過來,她驚得立刻炸聲驚喊:“朔夜!”

怎麽會是她?她怎會知道桐笙在這裏?桐笙又驚又喜,甚至忘了自己的傷,想要起身去朔夜身邊。可她終也站不起來,只有一身慘狀、虛弱地坐在地上,眼裏盡是疑問。

由于林天成帶着人趕過來的時候又帶來一隊拿長槍的人,朔夜無暇顧及桐笙,她要設法阻止想要傷害桐笙的人,同時也在想辦法将桐笙帶走,可那些不長眼的利器屢次讓她被迫放棄了靠近桐笙的打算。

眼前三十多個人幹不掉一個朔夜,林天成快被氣瘋了!是誰與他講那翠雲山上的人個個都是菩薩般的慈悲心腸?為何他遇見的卻是桐笙這等殺人不眨眼的貨色!而殺人兇手的師姐又突然出現,若她今晚将人就走,指不定林天成活不到去翠雲山要公道的時候了!

林天成懷揣着此種擔憂,再加上痛得絞心的喪子之苦,此時他近乎是喪心病狂了,放開林威的屍體,對所手下命令:“先殺了才來的那個人!誰都不準放跑,全殺了!”

有些人其實不解,雖說對付朔夜略顯棘手,可他們也還是有機會牽制住朔夜而先殺了桐笙,可林天成卻下了這樣的命令。三十多個人齊齊将朔夜圍住了,一個端着長槍的人仗着自己的武器攻擊距離夠遠,首先就拿槍刺向朔夜。朔夜排開左手衣袖極迅速地将槍頭一端裹住向後一拉,将那人拉近身前,又一掌将人擊退。朔夜正愁着手中沒有可用的武器,這下剛好,留了一把長槍在手裏。雖說她也用不慣長兵器,卻比什麽都沒有強太多。

被一群人圍攻,且不論同樣缺乏與人對戰經驗的朔夜會否受傷,她只擔心這麽多人擋着她,她很難看到桐笙那邊的情況。若林天成趁着她無暇分身時對桐笙下手,那可真是糟糕透了。

無論如何要先突出重圍!朔夜用力折了槍頭,舞起長棍先擊退了幾個想用火把擾亂她視線的人。跟着用棍頭抵住前方一人的胸膛,抵着讓他強行後退。此時身後有人襲來,朔夜即刻抽回長棍反身在空中劃出半圈,一棍擊中對方天靈,那人頓覺眩暈,踉跄時正好撞到另一個人身上。

朔夜回身再向前,卻遇上一把刀恰好揮來,她下意識用長棍去擋,長棍便被快刀截成兩段。武器被毀,朔夜微怔,但她也算冷靜,使着較長的一段棍子專在對方進攻她的時候打對方腕關節。很快那人便受不住痛,刀也掉在地上。

若說厮殺,刀劍定比木棍适合,可朔夜不敢去撿地上的刀。她雖習武多年,卻從未與這麽多人動過手,她怕在這種難以控制的情況下掌握不住分寸,萬一失手殺人,她這些年做過的所有善事都不夠償還這份罪過。可若是只用木棍實難對付這群對她死纏爛打的人。

這要如何是好!

镖局這些人仗着人多就死纏着朔夜,朔夜一時無法突圍,只能大喊桐笙來确認她是否安全。桐笙給她回應,她便稍微放心一些。但她哪裏想得到,正是她這一聲喊才提醒了在暴怒之中的林天成可以親手殺了桐笙替兒子報仇。

林威腹部還插着桐笙用的匕首,林天成将它拔出來,咬牙切齒地朝桐笙過去。雖說他早瘸了一條腿,但他覺得自己有十成的把握殺了眼下這種狀況的桐笙。她本已近乎将死之人,能奈他何?

朔夜能不殺人,便狠心去打,或是傷氣,或是折骨,總之是看着他們逐個倒下,無法來阻撓她了。誰想朔夜尚未收拾完阻礙她的人,卻見到林天成一手捂着桐笙的口鼻将她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抓着匕首被桐笙死命抵着不放。桐笙是在掙紮,可她竭力的叫喊聲統統都被林天成的手捂住了。

林天成捂得桐笙險些接不上呼吸,桐笙哪裏還管得了自己手上的事情?打鬥中的朔夜看見那把匕首就要紮到桐笙的脖子,自己卻無力抽身過去營救……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朔夜攥緊了手中的棍子,實在痛恨自己,難道自己只會問這一句“如何是好”?

林天成瘸了一條腿,自身重心不是很穩,運力頗為不便。桐笙險些被他捂死,情急之下張口恨恨地咬住他的手,他因痛縮手,卻更怒地抓住桐笙的頭發将她再次按住。桐笙悶哼一聲,一只手不小心便松開了林天成的手。眼看着快要撐不住了,桐笙突然大叫朔夜。她只剩下了這一聲大叫,這或許是她唯一的生機了。

聽見喊聲,朔夜猛地一棍打在她正前面那個人的臉上,那人順勢倒開,只怕是牙也掉了幾顆。想她也是急得沒法了,看見剛才別人掉在地上的刀,什麽都來不及多想,只腳尖一墊,将刀挑起,後轉身用力一踢,刀便直飛過去,不偏不倚從林天成側腰刺入。

一剎間,林天成只以為有什麽東西飛來将他撞到,他本就重心不穩,所以直接被撞倒在地。倒下之後他才漸漸覺得腰上冰涼,而後開始痛、劇烈的痛。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麽,可他發狂一般地想要殺了桐笙,就不要命地爬了起來,在一陣不可想象的痛苦呻.吟中抽出那把傷了自己的刀。

在林天成倒下的時候,桐笙掙紮着逃開了一些距離。林天成拿着滿是血的刀艱難地追着她,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血跡。而桐笙斷了筋脈,每走一步都痛苦不已,根本跑不遠。林天成追着她,胡亂揮着刀去砍她,她行動不便,所以又添了幾道血口。

許多人發現林天成受傷,更是圍上去進攻朔夜。朔夜好不容易擺脫圍困,見那林天成将桐笙逼得無路可退,恨得上前就要揍他。可朔夜只是用力将林天成拉開,林天成竟是去重心重重倒在了地上。

林天成摔在地上使得本就受損的內髒更加破損不堪,身體裏的血更是誇張地一直往外淌。看着地上慢慢染開的一片血,朔夜驚慌失措。掉落在林天成身邊的那把刀,刀身吃血太深,一眼就能知道朔夜剛才将林天成傷得多嚴重。這樣的狀況,只怕神仙也無力回天了,林天成絕不可能再活。若林天成死了,就是朔夜殺了他。而林天成的動靜是越來越小,瞧着瞧着便像是要斷氣了。

朔夜救不了林天成,卻看着他在血泊中躺着,若不是衣物還遮擋,只怕是能夠看見他傷口處往外翻的血肉……只是想想那些樣子,朔夜不禁就要作嘔,頓時發出一身冷汗來。這下她徹底慌了,手腳都跟着也開始發抖了。

從小師父便告誡她殺人之事不可為,若是殺人,不如自覺放棄求仙之路。成仙雖不是朔夜自小的願望,卻是時雨一直給她灌輸的思想。她從不違逆時雨,在這件事上更是如此。可如今她殺了人,之後要怎樣回去面對時雨?

“朔夜小心!”

就在朔夜分神之際,那些還站着的人見林天成傷重快死,都心生憤怒想合力殺了朔夜。桐笙大喊小心,朔夜回了神卻有些失控,竟撿起地上的刀,将全身內力聚在刀刃上,大聲一喝,揮砍出去,那些人即刻被彈開。受傷較輕的人還要掙紮起身,朔夜面色冰冷好似鬼差一般,以刀指着他們,狂喊道:“想死的統統都過來!”

從朔夜的舉動來看,桐笙完全知道她心中的恐懼。她自小就沒有遇見過什麽逆境,突然發生眼前這糟糕事,桐笙真怕她會徹底失控。

在朔夜的恐吓下,那些人一時不敢亂來。朔夜仍用刀對着他們,自己卻慢慢退到桐笙身邊,輕聲地問:“笙兒,站得起來嗎?”

桐笙嘗試兩次,卻給了朔夜否定的回答。朔夜騰出一只手給桐笙,待桐笙拉住她,她即刻丢了刀,小心卻迅速地拉了桐笙攔腰抱起,帶着她逃了出去。

夜深人靜的大街上突然出現一串如舞龍一般的火光,舉火把的人大聲叫喊,無情地将沿途民居中安睡的人吵醒。可人們并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只知那些是銅元镖局的人,在他們離開走後,官府的人又來挨家搜查了一遍。

就在這不久前,朔夜好不容易帶着桐笙回了客棧。桐笙很詫異,為何朔夜會住在她一直住的客棧裏?這時桐笙才有功夫問她:“你怎麽會突然出現?難不成你一直跟着我到了這裏?!”

朔夜根本沒打算回答桐笙的問題,只讓桐笙坐在床上,自己手忙腳亂地從包袱裏拿出一個很小的竹筒。“這是師父制的仙藥,專治出血傷口的,以往師父叫我遠行辦事總會給我一些以防萬一。你吃了它,明天一早傷口就該好一大半了!”

說着,朔夜想打開竹筒将藥倒出來,卻一攤手看見自己滿手血跡。那是桐笙的血,又或是桐笙身上的、別人的血。總之不會與林天成有關,但它卻提醒朔夜,她殺了人。

那些血害得朔夜胃裏一陣陣翻江倒海,一不小心怕是要嘔出一攤污穢的東西。殺人的感覺真是糟糕到不行,為何有人會以殺人為生,甚至以殺人為樂?是否今後自己也會與那些人淪為一類了?怎麽可以……

“朔夜……朔夜……!”桐笙一連喚了朔夜好幾聲才将朔夜喚答應。她知道朔夜在想什麽,所以很想安慰幾句,朔夜卻将藥丸倒在她手心裏,叫她吃了下去。

送了一杯水讓桐笙吞下藥,朔夜随手把杯子放在一邊,自己正跪在床邊,雙手搭在桐笙肩頭上,說:“笙兒,你先冷靜一下,讓我将他們的記憶改一改,改了就沒事了,沒事的……”

桐笙都顧不得自己的虛弱,握住朔夜右手,擔憂地說:“不是我不冷靜,而是你緊張得不行。你看看你的手都抖成什麽樣子了!”

朔夜一下像洩了氣的氣囊一般,木然收回手,難過地說:“笙兒……我殺人了,我……”

“不對!”桐笙一口否定。“是他要置我們于死地,他是活該!”

“可是我殺了他,這是事實!”朔夜一時激動,險些對着桐笙一陣吼,可她不敢太大聲說話,她怕驚擾到客棧其他人,怕別人知道她的罪行來抓她。不過她也抑制不住聲音的顫抖,惶恐、不安只一味擾得她苦惱無助。幸在她有一個好本領,她能讓所有人都忘了今晚的事。雖然她自己還會記得,桐笙會記得,但總會有人忘記,或許這樣也不會讓師父知道了……

就這樣想着,朔夜把手搭在了桐笙額上。可她自己太過混亂,竟不能集中精力去安排那些新的記憶。試過好幾次,朔夜都沒能做出什麽好的安排,是有些絕望了,就着床前踏板坐在桐笙雙腿一側,神情失落,六神無主。

這下、又當如何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兩章果然寫得我老命都要丢了,不會寫這樣的,所以寫着別扭,讀着也別扭,你們看着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不過我真的盡力了……(撓臉)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