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京城事(十二)
祁麟現在很茫然,站在大街上有一絲十分古怪的感覺。任誰突然被竄出來的乞丐攔住了路,也會覺得莫名其妙。要不是他阻止的快,剛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乞丐,在剛剛一近身的瞬間就被啓元帝暗中派來的暗衛給刺了一個對穿。
事情究竟怎麽一回事呢?還要從祁麟從皇宮出來時說起。
祁麟處理完一大堆奏折,并沒有立刻離開皇宮,而是先去找了啓元帝,在啓元帝手把手一對一的教導之後,将奏折中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修正,又寫了批改心得,與啓元帝一起用了午膳,然後又去陪惠妃娘娘說了一個多時辰的話,這才無事一身輕的從皇宮裏面出來。
而這個時候,早已日頭西斜,眼看着不久太陽就要下山。
祁麟拒絕了德全讓人護送他回王府的提議,說自己想要走回去,放松一下心神,順帶在京城裏逛逛的想法。
德全自然是不敢違背他,使了一個眼色,讓人暗中跟着之後,就回去複命了。
祁麟想要在京城裏逛逛,當然不是心血來潮。他知道謝瑾瑜剛來京城,肯定還不熟悉,今天他不在王府裏面陪着,以謝瑾瑜的性子,肯定要出府玩耍一番的。他現在去鬧市,說不定還能碰上謝瑾瑜,就算碰不上也沒有關系,他還可以給謝瑾瑜帶上一些糕點零嘴之類的,哄他開心。
然後祁麟在鬧市逛了一圈,運氣不好,真的沒有碰上謝瑾瑜,只有大包小包的買了好多新奇零嘴兒,拿着它們慢悠悠地往王府裏面走。
今天啓元帝的一些做法超出他的意料,但是祁麟也不是毫無準備,只不過必須得将原本的計劃提前了,其中有一些細節還得慢慢完善一下。所以祁麟一邊走着,一邊慢慢回想自己的計劃,打算将日後的安排提前提出日程,所以對于一直有人暗中跟着他這一點并未注意到。
雖然祁麟沒有注意到,但是暗中保護他的暗衛卻早早地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一時間如臨大敵。互相使着眼色打配合,還以為是某些人這麽快就按耐不住想要動手了。
結果,萬萬沒有想到,就在祁麟快要一腳踏入安王府大門的時候,突然從旁邊竄出來一個衣衫褴褛,臭氣熏天的乞丐,伸手就要去抱祁麟的大腿。
“世子殿下,草民——”
“殿下小心!”暗衛幾乎是在那乞丐沖出來的一瞬間,一個箭步,一腳踹在了那人的胸口,将人踹了一個底朝天,然後在臺階上還滾了好幾圈,才像一個球似的,直接摔下去。
刷刷刷——
好幾道身影同時落到了祁麟的身邊,将他團團圍住,對着突然冒出來的不明人士怒目而視。
“慢着!”
為首的暗衛拔劍就要将那人就地正法,還好祁麟反應的比較快,連忙阻止,“他不是刺客,先把他帶回去盤問一下。”
祁麟看着四周逐漸聚集起來的人群,眉心微皺,讓人先把這個奇怪的乞丐帶回王府,之後在慢慢盤問。若說是刺客,不可能是出現的這麽巧妙,而且祁麟覺得,就算七皇子那些人有些不靠譜,但也不會讓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過來刺殺他。
畢竟,方才他可是看見了,暗衛一腳就能将這個人踹出去好幾米遠,那人痛苦暈厥的模樣不像是作假,常年習武之人不會是這番模樣。
祁麟回了府,休息了一會兒,換了一套衣服,管家就過來告訴他,那乞丐招了,說是有要事想要禀告世子爺,所以才會想要攔住祁麟。
祁麟眉頭一挑,覺得驚奇,有要事禀告他?他一不是九門提督負責皇城的安全,二不是順天府伊負責京城裏的各種要案,普通小老百姓找他做什麽?他可不相信啓元帝想要立他為儲的消息,這麽快就在百姓之中傳播開了。
“可有詢問那人姓甚名誰,究竟為了何事?”祁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說是叫許俢誠,想要——”
“噗!咳咳——”管家的話還沒有說完,祁麟剛喝下去的一口茶就給噴了出來,嗆得整個人都咳嗽起來。
“殿下!”管家連忙讓人去換了一杯熱茶過來,小心給他換上。
祁麟沒有接茶,一臉不可置信,“你說他叫什麽?”許俢誠,是他想的那個許俢誠嗎?可是許俢誠不是遠在江寧,而且老老實實呆在軍營裏面做賬房嗎?他做什麽事,混成了這副模樣,好好的秀才公變成了一個乞丐?
祁麟這幾個想法在心底過了一圈,突然覺得不對。那許俢誠的模樣自己又不是沒見過,雖然身形瘦弱,但絕不會是今日那個歪歪扭扭,就像是個沒骨頭的癱子一般。
他這個站沒站姿坐沒坐相的模樣,反倒是更像是前世那個孤魂野鬼!
祁麟握着茶杯的手一緊,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随即冷聲道,“去,将人給我帶過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許俢誠!”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他正想今生可能都遇不上前世那個人了呢,沒想到那人還主動撞上來,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管家連忙讓人将許俢誠帶了過來,祁麟擡眼一瞧,就肯定此人确實是前世的許俢誠無疑。
這人雖然又換了一副面孔,但是那眼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情可是一點都沒有改變,仿佛就像是一個上位者,冷眼看着一群蝼蟻一般。
祁麟心中的好奇更加強烈了,眼神之中也帶了一絲打量。前世的許俢誠入贅謝家,靠着他那點聰明才智與新奇的點子,賺了一個盆滿缽滿。那時的他也是一副鼻孔朝天,任何人都看不上眼的模樣,當時他只覺得這人恃才傲物,有些桀骜,但也覺得但凡是聰明人,有幾分傲氣在身上也是正常的。
但是此刻來看,卻又覺得奇怪,許俢誠身上的違和之處實在是太多了。
前世的許俢誠好歹也是一個秀才,之後又是江寧最大的富商,傲氣一點不奇怪,但是現在呢?一個一窮二白連飯都吃不飽的乞丐,憑什麽在他面前拿喬?
他是安親王獨子,天家子弟,身份遠遠高于許俢誠,但是這個乞丐許俢誠在他面前非但沒有一絲的敬畏之心,反而處處高他一等般,就差斜着眼睛看他了。
是誰給他的自信與底氣讓他敢這樣行事?祁麟眼中劃過一絲暗沉,嘴角牽起一絲冷笑。
“聽說你找本世子有事?”祁麟吹了吹手中的茶盞,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說話間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仿佛就當許俢誠這人不存在一般。
他上輩子跟在許俢誠的身邊十幾年,對于他的性子了解的一清二楚。此人眼高手低,心高氣傲,尤其是對那些出生比他高貴,能力比他優秀的人十分嫉妒,只需要稍微一激,就會像炮仗一樣,立刻炸掉。
果不其然,許俢誠瞧見祁麟這般無視他的模樣模樣,一張臉都漲紅了,臉色幾乎是瞬間就拉了下來,只不過好歹還記得他現在的身份,小聲的哼了一聲,昂着頭倨傲道,“沒錯,草民有要事禀告!”
說罷,他還對着祁麟做了一個似模似樣的抱拳行禮,只不過瞧着怎麽都不對味,活像個戲臺子上的小醜。
“哦!”祁麟點點頭,輕飄飄地答了一聲,就再無其他。
許俢誠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祁麟的繼續問話,一下子愣在了哪裏。祁麟這副不痛不癢,半點不關心的模樣讓他原本準備了半天的腹稿瞬間沒有一點發揮的餘地。
不是說大熙聖祖平易近人,廣納天下賢才嗎?他都前來自薦了,這人為什麽沒有半點反應?
若是祁麟此刻有讀心術,知道許俢誠在想些什麽,一定會特別無語。他也不想想從頭到尾,他除了說了一句我有要事禀告之外,剩下的可是一句有技術含量的話都沒有說過,人家憑什麽相信他?一個身無分文的乞丐,從言行舉止到神情形态沒有半分可以取信于人的地方,誰會相信他是個有能耐之人?
更別說祁麟心知肚明此人肚子裏沒有半點墨水,那點子新奇的主意還全賴他口中那個神奇的後世世界!
許俢誠見祁麟半天不為所動,忍了一會兒便憋不住了,直接開口道,“世子,草民能助世子繼承大統!”
許俢誠臉上得意洋洋,挂着十足自信的笑容,就等着祁麟開口禮賢下士,将他奉為座上賓。
他來之前就想好了,他穿越到大熙,打聽到這個時候還是乾元三十五年的時候,頓時心裏一喜。這個時間段,大熙四海升平,國泰民安,乾元帝老當益壯,底下的皇子們雖然鬥得激烈,但是各個安分守己,就等着再過幾年乾元帝撒手人寰,他們好登上那個至高之位。
但是誰能想到,乾元帝會長命百歲,成為歷史上數一數二的長壽皇帝呢?以至于所有皇子烏雞眼似的鬥了一輩子,最後皇位卻落到了安親王世子的頭上。
根據他以前看得那些小說電視劇,他知道安親王世子可不像是表面那樣與世無争,相反早早地就有了奪嫡的心思,不然為什麽會在一衆皇孫中脫穎而出,成為乾元帝最看重的繼承人?
只不過這個時候的安親王世子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藩王世子,沒有得到乾元帝的看重,要等到十年之後,才能慢慢嶄露頭角,在乾元帝漸漸力不從心的時候,一躍成為衆位皇子皇孫之首。
許俢誠打得就是這個時間差,趁着祁麟不如意的時候抱緊金大腿,以後可不就得成為他最信重的臣子嗎?
只不過他卻是不知道因為祁麟的重生,好多事情都提前了,以至于他打的主意根本就沒有一點作用。
許俢誠看着暗中打量了祁麟一眼,見他龍璋鳳目,華貴天成,周身養成的氣度比他穿越前公司老總的兒子還要矜貴,嫉妒的心裏酸水直冒:同樣是穿越,憑什麽別人就能穿成皇子王爺,而他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臭乞丐?甚至連穿越者最基本的金手指都沒有?
要是讓他穿越到祁麟的身上那該多好,皇位美人通通都是他的,這樣才符合穿越者的身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