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京城事(十六)
“嘿,你還真別說,這東西它雖然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但是它是從海底冒出來的啊!”
安王的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砸在衆人的頭上。
海底冒出來的?這是唬誰呢!要是海上有這麽多的寶貝,這些年那些番邦蠻夷還用得着向大熙進貢?
不少人的心中對安王的說辭嗤之以鼻,覺得安王為了胡攪蠻纏将這件事糊弄過去,不惜說出這樣沒腦子的話。
雖然其他人不信,但是深知安親王為人的啓元帝與四皇子五皇子們,可就不這樣認為了。老六犯不着将東西露出來了,還在大殿上開這樣的玩笑。只不過這些東西當真是海上那邊的?
啓元帝眉頭一皺,發現此事并不簡單。他慢慢地轉動自己手上的玉扳指,神情看不出喜怒,“安親王,具體是怎麽一回事?”
啓元帝能問出這樣的話,說明他已經在心底相信安親王的說辭。
七皇子快要氣炸了,父皇為什麽這樣偏心老六,海上冒出來的鬼話他也相信?
“父皇——”七皇子還想在說些什麽,被承恩候一把扯住袖子。既然啓元帝已經開口,七皇子就完全沒有必要在牽扯進去,具體是怎麽回事,自有聖上定論。
七皇子氣不過,狠狠地瞪了一眼安親王,兇神惡煞地站在一旁,那模樣活像是要把安親王生吞了一般。
啓元帝對下面衆人的小動作仿佛沒發現一般,繼續等着安親王回話。
安親王扭扭捏捏,猶豫地站在那裏,上前回禀道,“父皇明鑒,這件事具體經過兒臣也不清楚,從頭到尾都是祁麟一手操辦,還是讓他來回答吧。至于其他,兒臣只能說,這些東西來歷清白,沒有半點不當之處。”
“呵,安親王可真是會找借口,一開始說是海上冒出來的,現在又說自己不清楚內情,真是什麽都沾什麽都不沾。”七皇子陰陽怪氣了一句。
承恩候恨鐵不成鋼地在哪裏咳嗽一聲,從前只覺得七皇子魯莽不聽勸告,現在怎麽覺得他這麽傻呢?安親王都說了這件事具體因果是世子操辦,那就等着世子回答就行,你這麽快冒出來幹什麽?無論世子這事辦得如何,你現在這副急哄哄想要将人拉下馬的模樣就是落了下乘!
果不其然,七皇子這話一出,啓元帝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倒是沒想到老七這些年隐忍的功夫倒是越發差了,現在居然連後面的十二皇子等人都比不上。
“祁麟,你來說。”啓元帝不想理會這群操心玩意兒,開口詢問祁麟。
祁麟點點頭,将事先準備好的說辭一一道來,“啓禀皇上,此事說來話長,一切還要從微臣追剿一群倭寇說起……”
臨海多倭寇,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不僅西南那邊有,江浙一帶更是嚴重,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從前朝□□開始,國家就一直禁止民商出海,防止被倭寇打劫。
但是近些年來,那些倭寇越發猖獗,不僅在海上打劫那些漁民,甚至到了秋冬季節,還會直接乘坐船只來到岸上,對附近的居民燒殺搶掠。這些年來海邊的漁民不受其擾,好多人已經搬離沿海一帶。
國家這邊不是不想管,而是因為大熙朝的将士大多出身內陸,不善水性,到了海上那就像是被拔了指甲的猛獸,無法發揮自身的實力。朝廷這邊對上倭寇,經常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因此,久而久之,朝廷也就不怎麽再去關注倭寇的事情了。
這事大熙朝每年也不是沒有去和朝還有大和國交涉,只可惜這兩個國家自己都自顧不暇,每年還要靠着大熙對他們的賞賜過活,更別說分出精力來管制倭寇。
于是這倭寇一事就這樣拖到了現在,沒想到祁麟一開口卻是從這件事入手。
“微臣抓住了那些倭寇的賊首,一番拷問之下,才發現這些倭寇在附近的海島上有他們的據點。微臣覺得奇怪,那黃金島與半月島明明就是大和國與朝鮮的領土,怎麽會突然成為倭寇的據點。于是微臣派附近懂得朝鮮語和和語的漁民潛入兩島,這才發現,原來這兩個國家早就暗中支持這些倭寇在海上肆意搶劫!
他們每年都會讓這些倭寇在島上休整聲息,然後一到秋冬兩季就出來搶劫。島上的人基本都是他們的子孫後代,平日裏是大和國與朝鮮的子民,一旦到了秋冬季節,就改頭換面出來燒殺搶掠。這還不算,每當有大熙朝的将士追趕這些倭寇到了兩島,島上的婦孺就會出來作證,故意将将士們引到其他的地方,要麽将人打發走,要麽設下陷阱暗害!”
“好啊,我就說為什麽這麽多年下來,都沒有找到這些小倭寇的大本營,感情他們官匪勾結,百姓打掩護,所以咱們就像是睜眼瞎一樣!”五皇子是個暴脾氣,率先忍不住,氣得破口大罵,“這些天殺的蠻夷,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吃我們的拿我們的,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還對着我們熙朝的百姓幹出這種勾當!”
四皇子眉頭夾得緊緊的,看着出來他也強忍着怒氣,只不過比起五皇子,他更加謹慎,想得也更加全面一些,“這些你都有證據嗎?要知道大和國與朝鮮雖然是咱們的附屬國,但是本質上也是一國,鬧不好可是幾個國家邦交的問題。”
祁麟點點頭,這種事他怎麽可能信口開河!
若不是因為倭寇這件事,他也不知道原來這兩個國家都這樣的惡心,他總算是知道為什麽上輩子的許俢誠天天念叨這兩個國家,甚至有時候罵人也要帶上它們的名字。
簡直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貪婪又狂妄!
“這事微臣收集到了足夠的證據,再等幾天就能全部交給皇上。正是因為兩國朝廷的暗中默許,微臣才覺得事情不簡單,果然,經過半年多的潛伏,微臣的屬下傳來消息,他發現這兩個國家手底下居然有幾個金礦!而大和國在紅河那邊,居然還有一個寶石礦!”
祁麟話落,大殿上的衆人呼吸一滞,不少人臉龐發紅,臉上露出震驚之色,尤其是那些武官,摩拳擦掌,盯着祁麟就差問他具體的地址在哪裏了。
俗話說殺人放火金腰帶,普通人幹起劫匪的事情都能弄到潑天富貴,改頭換面,而一個國家打仗,雖然會損耗大量的財力人力,但是一旦贏了,那就可就是源源不斷的戰争財!
沒有人比這些武官更懂打一次勝仗可以獲得多少好處,尤其是大熙朝的法律可是允許将士們将獲得的戰利品留下三成!大和國與朝鮮,不過是兩個番邦小國,連大熙的普通省城都比不上,若是真的打起了,無疑是大熙這邊碾壓,只要大熙贏了,那些東西不都是大熙得了?
祁麟搖頭,“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怎麽說?”啓元帝連忙問了一句。他也心動啊,那個皇帝不想自己腰包鼓鼓的,現在這麽好的機會放在眼前,哪怕他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帝,還是忍不住呼吸粗重。
“大和國與朝鮮疆域狹小,物資貧乏,他們那裏不可能出産這麽多的金礦。微臣打聽過,那些金礦都是他們從其他更小的國家或者說是無主之島搶來的。那些島嶼雖然無主,但是島上都生活的有原始的土著,但是他們心智未開,不通民情,偏偏又身懷至寶而不知,遇上朝鮮和大和國的人,要麽都被屠殺殆盡,搶走金銀珠寶,要麽土著們被抓去礦場,充當奴隸!”
“一群畜生,茹毛飲血,殺人如麻,沒有一點憐憫之心,這樣的人與畜生有何差別?”一位奉行孔孟之道的老大臣忍不住開口罵了一句,随即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掩面。
文臣心有戚戚,武官倒是沒什麽感覺,兩國之争那有不流血的?只不過到底還是不贊同這群人的做法。大熙朝的人骨子裏都是受了天理聖人之言熏陶的,哪怕是立場不同,也做不出這樣滅絕人倫的事情。
“我□□威威上國,泱泱百姓何不入我懷抱?大和與朝鮮所行之事慘無人道,正該天國出兵讨伐,以儆效尤!”啓元帝冷哼一聲,眼中露出一絲殺意。
果然,皇祖父不愧是皇帝,這麽快就知道自己想要表達什麽意思了。這麽好的肥肉放到面前,不趕緊上去咬上幾口,難不成還要謙讓一番?
祁麟在心裏輕笑,面上卻是十分嚴肅,對着啓元帝道,“皇上聖明,前幾日飽受朝鮮摧殘的新麗國派人前來求救,希望大熙能夠出兵解救新麗百姓免收荼毒之苦,他們願從此依附大熙,國王由聖天子指派,本國稅收與産出進獻七成于大熙。”
張将軍呼吸一頓,連忙上前,粗着嗓門朗聲道,“陛下,微臣願出兵前往!”
“微臣也願意!”
“陛下,臣也願意!”
其他的武官也不甘落後,多好的機會啊,封妻蔭子的機會就在眼前!甚至不少的文臣也蠢蠢欲動,實在是這蛋糕太大,而且沒什麽風險,是個人都會心動。
至于一開始想要借着這件事向祁麟發飙的七皇子與十二皇子早已愣在了哪裏,一副神游天外大受打擊的模樣,但是現在也還顧得上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