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京城事(十五)
第二日的大朝會,祁麟是和啓元帝一起去的朝堂。兩人一起到的時候,祁麟能夠深刻的感受到幾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敢直視龍顏,自然所有人都把打量的眼神落在了祁麟的身上!
啓元帝想要立皇孫的消息,朝廷上不少聰明之人早就心裏有數,所以那麽多的大臣一直沒有站隊。只不過他們一直覺得啓元帝想要冊封四皇子的嫡子為皇太孫,萬萬沒想到卻被突然冒出來的祁麟插了一腳。
這其中有不少的人雖然沒有明面上站隊,但是私底下和衆位皇子的聯系卻是一點也不少,現在啓元帝突然來了這麽一手,不少人原本的布置都要徹底打亂。
但是相比于那些站錯隊的大臣,這些大臣也算是幸運了。反正只是重頭安排而已,大不了費一點心思罷了,只要不是吵架砍頭的大事,再壞的結果也是可以接受的。
更別說,現在皇儲已經明了,他們完全可以放心去讨好巴結,一點也不用擔心時候出錯怎麽辦。至于還有那些更保守的世家權貴,覺得一日啓元帝沒有退位,他們一日不站隊的,那也沒什麽大不了,反正他們都是純臣,新皇登基後還能虧待他們這些老臣子不成?
抱有這種想法的不在少數,但是仍由一少部分的大臣站錯了隊,現在和皇子們綁在了一條繩子上,進退不得。
而這其中,捆綁最深,也冒頭最多的,無疑就是七皇子一黨。
今日祁麟來上朝的最大原因,就是七皇子一黨對于他的攻擊。
雖然啓元帝有心想要讓他參政,但是絕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稍不注意,祁麟若是這件事沒有應對好,難免在一些大臣心中留下難當大任的印象。
“啓禀皇上,臣要參安親王大肆收刮民脂民膏,斂財據為己用。”承恩候左右看了一眼,在七皇子陰沉的目光中,硬着頭皮上前。
衆位大臣嗡的一下就鬧開了,誰都知道今天七皇子會對着安親王世子發難,但是誰也想不到七皇子這邊居然是他的外祖父直接上場。要知道七皇子一黨中最有威望和權勢的,莫過于就是承恩候了。
都以為七皇子會讓其他的小喽啰上來攻擊安親王世子,沒想到七皇子直接讓承恩候上奏,甚至于直接從安親王身上下手。
不少人心思百轉千回,其實相比于世子本人,安親王确實更容易對付一些。稍微在朝堂上呆的久一點的大臣都知道,安親王本人是個混不吝的,想要抓住他的辮子易如反掌。
左丞相擡眼瞧了一眼不動如山的安親王,眼角劃過一絲輕蔑。安親王确實不成器,那也是相比于前面那幾個皇子而已,但是這麽多年,仔細想想,就算是安親王在京城最混賬的那段時間,那也從未幹出什麽出格的大事,最多就是一些小打小鬧,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
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啓元帝也從未生過他的氣,反而時時念叨,說他最是意氣用事,但是一片赤子之心。
瞧瞧,這樣的人物會幹出承恩候口中那麽沒有輕重的事嗎?人家就算要幹,也肯定偷偷摸摸背着衆人悄咪咪進行,誰會大張旗鼓的鬧得人盡皆知?
七皇子也知道事情恐怕不會這樣簡單,但是他實在是被逼的沒有辦法了。父皇想要立祁麟為皇儲,那他豈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他辛辛苦苦籌謀了這麽多年,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他怎麽咽的下這口氣,讓別人摘了他的桃子!
老六有沒有搜刮民脂民膏他不清楚,但是确實有很大一筆錢來的莫名其妙!
老四和老五那段時間,可是收了老六不少的金子,而他母妃也偷偷給他傳信,告訴他惠妃在宮裏可是各種寶石珍珠整天換着樣式的戴,這樣的手筆會是一個小小的藩王可以擁有的嗎?
西南有沒有金礦和寶石礦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知道陳家最開始就是在西南那邊經商,一直發展到京城,最後家裏出了一位秀才,之後在慢慢改換門庭的。
西南一帶,朝廷為什麽這麽多年都那麽嫌棄,不就是因為那裏山高水遠,地處偏僻,偏偏又少數民族聚居,很多不怎麽安分的游牧民族政權都在那邊嗎?
若是西南真的是一塊香饽饽,當初老六被貶西南的時候,他們這些皇子早就鬧翻天了,還會安安分分的讓他活着去了西南?
退一萬步講,要是西南真的出現了金礦與其他的礦脈,老六居然敢占為己有,而不是上奏充實國庫,就憑這一點,父皇也不會放過他。
只要父皇對他心裏存了不滿,就算是祁麟在怎麽智勇雙全,讨得父皇歡心,只怕這個太孫的位子也坐不長久!
七皇子與承恩候在書房裏密謀了半天,最後拍板還是有承恩候出來提出這件事,只要他們咬着老六禍亂百姓的事情不放,承恩候的官職也不低,這樣一來,就算其他人想要保老六壓下這件事,也幾乎不可能。
他們想的很好,但是偏偏沒有想到過安親王這麽多的金銀珠寶根本就不是在封地出産的。以至于在承恩候上奏之後,安親王老神在在在哪裏打瞌睡的模樣,讓他們又驚又怒,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他一巴掌扇醒!
“安親王,可有此事?”啓元帝瞪着還睡得迷糊的安親王,問了一句。
五皇子趕緊踹了一腳安親王,安親王一個激靈,左顧右盼,“誰踹我,誰敢踹本王!”
“咳咳!六弟,父皇問你話呢。”四皇子壓着聲音小聲道。
安親王一愣,随即一臉茫然,“父皇,您說啥?”
啓元帝眼角抽了抽,只覺得丢臉丢到大臣面前實在是太沒面子了,他怎麽就生了這樣一個糟心玩意兒。
“承恩候參你苛捐雜稅,搜刮民脂民膏,大肆斂財,掌管封地期間,以權壓人,收受賄賂……”啓元帝簡單說了一下,盯着安親王想要看他怎麽回答。
“啥玩意兒?承恩候腦子進水了吧!”安親王眼睛一瞬間瞪大,盯着承恩候那張老臉露出一個無語至極的表情,“要不要本王給您請一個太醫瞧瞧,別好端端的就得了老年癡呆!”
噗——
宣政殿陸陸續續傳來衆位大臣隐忍的笑聲,承恩候一張老臉氣得通紅,指着安親王恨恨道,“安親王此乃朝堂之上,容不得你在這裏胡攪蠻纏!”
“本王怎麽胡攪蠻纏了?”安親王插腰,仰着脖子大聲道,“誰不知道本王最是孝敬父皇,那制糖方子是不是本王找來的,你們家裏吃的每一粒細糖精糖是不是有本王的一份功勞?本王要是真的那麽貪財,為何不把這麽好的東西留下來自己用?
再說了,本王的封地在什麽地方?那可是西南六郡!那是什麽地方,衆位大人都是讀過書的,應該比本王更加清楚吧。那韓愈當年是怎麽說的,‘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
聽聽,韓愈就是被貶西南都覺得此生要一去不回了,哪裏的生活環境、氣候、吃的穿的這些是人待的嗎?當然啊,本王不是說父皇當年把我貶到西南不好的意思,本王就是想說那邊條件這麽艱苦,百姓生活能好到那裏去?
自己連飯都吃不飽了,還有心思來賄賂本王?來來來,戶部尚書你告訴本王,每年江浙一帶的稅收是多少?京城的稅收是多少?再說說西南的稅收是多少?你覺得西南的富商能有這些地方富裕嗎?能拿出那麽多的金銀珠寶,閑散錢財供本王花銷嗎?
退一萬步講,要是西南真這麽富饒了,百姓真那麽有錢了,他們還看得起本王這麽一個犯罪被貶的小藩王嗎?而不是帶着七成以上的家産投奔七弟、十二弟嘛!畢竟他倆可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啊!”
“安親王你什麽意思?”七皇子坐不住了,安親王後面的話簡直殺人誅心,就差明擺着說七皇子還有十二皇子與一些富商勾結,官商相互了。
“你覺得什麽意思就是什麽意思!”安親王一點也不虛他,直接怼了一句。
七皇子氣了一個仰倒,安親王這副滾刀肉的模樣正是他最痛恨的樣子。但是他也不能否認安親王剛才雖然說得話糙但理不糙。西南究竟是個什麽地方,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只不過都是不清楚他那批金銀究竟是從何處而來,所以才會一直揪着不放。
十二皇子冷笑,他本來想坐山觀虎鬥,但是安親王既然把他卷進來了,那也別怪他站在七皇子這一邊,“那六哥能解釋一下送給四哥還有五哥、惠妃娘娘的金銀珠寶、各種金貴奢侈物品都是從哪裏來的嗎?難不成這些東西都是天上掉下來的?要是有這樣的好事,弟弟也想去碰碰運氣!”
其他大臣都豎起了耳朵,想要聽聽這些寶貝究竟是哪裏來的。不僅是大臣們,就連啓元帝也有些好奇。雖然他一早就知道這件事,但是派出去的人一直沒有打探清楚那些東西究竟是哪裏來的,不過不是封地上的,倒是可以肯定。
安親王氣得哼了一聲,老十二說話也忒陰陽怪氣了一點,和他那個整天只會哭哭啼啼的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祁麟對着安親王眨眨眼,安親王立馬會意,瞬間站直了身子,一派巴掌,擡着下巴趾高氣揚對着十二皇子道,“嘿,你還真別說,這東西它雖然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但是它是從海裏冒出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