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婚事定

蕭安介回長安之前将六姑娘定婚之事告知家廟及通傳族人。

蕭六娘得知消息後将那原本就被自己毀壞的畫扇扔進了炭盆裏,“四姊姊與五姊姊嫁的夫君哪個不是封爵的公候與宰相之子,憑什麽我就要嫁給一個落寞士族家的庶子?”

“阿郎說是看中了王四公子的才華與儀表,說常科不但要文采出衆也要相貌俱佳,王四公子他...”

“沒有家世做依靠,他靠自己能爬到哪兒去?你以為官場是什麽地方,那是權力最聚集的地方,又不是給你賣弄文采的,他們琅琊王氏在會稽這一支可有一人位列國朝公卿者?”

婢子站在原地扭捏着雙手,“可如今阿郎已經通知了族人,男方若是不退,以阿郎的性子,姑娘的婚事是斷然不可能主動退的,可他們王家之前上趕着嫁女兒與蘭陵蕭氏攀親,如今他能以庶子身份娶六姑娘您又怎會輕易退婚呢。”

“那就想法子讓他退!”蕭六娘盯着炭盆裏正在焚燒的畫扇滿眼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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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鼓聲從城樓各角傳出,“開市!”掌管坊門啓閉的坊正命坊丁将坊門打開。

——啪!——

王哲握着鞭子重重抽向屈膝跪地的兒子,“不但夜不歸宿你竟然還跑到青樓與你那兄長鬼混在一起?”

“她從進家門就跪在這兒一聲不吭,郎也不問問他緣由就責罰,這可是郎唯一的兒子。”楊氏心疼勸阻道。

王哲将鞭子扔下,對着王瑾晨冷臉道:“你随我過來。”

楊氏将兒子扶起焦急的問道:“疼嗎?”

王瑾晨拍了拍母親的手背搖頭寬慰道:“母親,兒子沒事,阿耶下手不重的。”

楊氏挑起眉頭心疼道:“這都見到血印子了還不重麽?你先随你阿耶過去,好好與他說話,我讓人在屋裏備些外傷藥。”

“好。”

王瑾晨小心翼翼的随父親入內,“大人。”

“你自己看看吧。”

王瑾晨拿起父親攤在桌案上的婚書,“這...”

王哲橫眼怒目道:“出門前我是否告誡過你不要出風頭,你可有聽過我的勸?”

“兒子沒有出風頭,只是阿姊大婚,兒子看不慣他們胡鬧罷了,大人知道我不能娶,為何不拒了蕭公?”

王哲對于她的反問似有些惱怒,“你以為老夫不想拒絕嗎,他們蕭家是什麽人家,蕭安介如今又位居何位?”

“說到底還不是大人...”王瑾晨語塞的頓住,将欺軟怕硬這幾個字又憋了回去,“兒子聽說他們家的六姑娘相貌出衆,又心氣極高,怎會看上兒子呢?”

王哲起身負手走到王瑾晨身側,“她也是偏房所生,生母身份低微,蕭安介素來目光銳利,他看中你...莫不是想栽培你?”王哲深皺着粗眉,回頭盯着王瑾晨很是懊悔,同時也很無奈,“你要是個男兒身,有蕭家做靠山,何愁會稽王氏不興。”

王瑾晨聽後臉色突變,直起腰杆轉身冷眼道:“大人不是怕拒絕後的挾私報複,也不是不能拒,而是大人根本就不想拒,說到底大人在意的還是榮華,就像将我帶回家只是為了争奪阿翁的家産...”

——啪!——

王哲當即轉身甩了她一個巴掌,怒斥道:“我生養你十六年,你就是這麽跟你父親說話的?”

王瑾晨捂着臉,旋即屈膝跪伏下,“大人養育之恩,兒子不敢。”

王哲背起雙手,五指輕微的顫動了幾下,低頭看着跪伏之人腰背上輕微的鞭痕,似乎對自己的沖動有些後悔,“只是與你定了婚而已,我會拖着你行及冠禮的時間,這中間你多去蕭家走動走動,想法子讓他們主動退婚吧。”

“是。”

“州府的學堂你就先不要去了,以免使君借蕭氏之名讓你去參加常科。”

王瑾晨愣了愣,去學堂還是族伯父的意思,而她自己也只是為了去裏面讀書與看書,并沒有想要步入仕途的打算,“這是欺君之罪,兒子自是不會去的。”

王哲坐下嘆了口氣,“起來吧,可嘆我王家就此衰落矣。”

王瑾晨起身,放下捂在臉側的手道:“千年來,世家之盛縱然能夠比中原王朝長久卻也不可能永存,凡衰敗必有因果,如何是一人一家可以力挽狂瀾的。”

王哲差異的盯着兒子,“婢女說你昨夜在青樓一夜未睡,用過早膳之後便早些回屋歇息吧。”

“是。”

一夜未睡還挨了打,回到屋裏後仍舊沒有睡意,心中憋了一肚子煩悶無人傾訴,只得自己苦坐着唉聲嘆氣,“如何才能斷了這門親事呢?”

想着想着,王瑾晨便想起了蕭六娘那雙不屑與看不起的眼神,于是長嘆了一口氣道:“她既不情願,而這門親事又被定下了,說明她也沒有說通她的父親,父母之命麽…無法擇生,連命途都不可控。”

是夜,婢子抱來一個暖手的爐子,瞧見主子趴在窗前的榻上,“外邊風大,郎君開着窗也不拿着物事遮遮身子。”

王瑾晨擡着腦袋仰視着院落上空的星辰,婢子見主子不搭話便從內屋拿了一件鶴氅與之蓋上,“郎君身子本就不好,這會稽的夜裏最是寒冷了。”

王瑾晨撐頭看着藏在北地山間的明月緩緩爬出,“是啊,夜裏只剩寒冷,我又有什麽辦法能夠阻止呢?”

婢子擡起手摸着自己腦袋上的發髻,“郎君在說什麽呀?”

【“姑娘?”宴席散去,王瑾晨與三姊告別之後準備歸家,啓程時被一個家仆帶到了一處僻靜的庭院中。

蕭婉吟行了一個萬福禮,“适才宴上人多不便答謝,今日真要多謝四公子解圍了。”

王瑾晨躬身回揖,“這倒沒什麽,天下之物為人最珍,人以造物為人所用,若以物輕人豈不違背了它原本的意思?”

蕭婉吟看着王瑾晨的眸子覺得越來越陌生,“四公子的見解倒是與其他世家子弟不同。”

“姑娘尋瑾晨來此,只是為道謝麽?”王瑾晨問道。

蕭婉吟盯着王瑾晨一動不動,輕挑起眉頭啞然道:“你...”

見人再次欲言又止,王瑾晨不解,“适才宴上姑娘也想問瑾晨什麽吧?”

“公子不記得兒時久遠之事倒也沒什麽,畢竟過去了這麽久,但前些年在姑蘇的事公子難道也忘了麽?”

“姑蘇?”

蕭婉吟看着少年亮着遲疑的眸子旋即輕搖頭,“沒什麽,”輕輕福身道:“奴排行第七,四公子喚我一聲七娘便是,喚公子來此是想叨擾公子……再增一幅墨寶與奴。”

“白日的畫扇不是給了姑娘麽?且我聽聞蕭家的幾個姑娘才德兼備,未必這筆墨功夫就比瑾晨弱。”

蕭婉吟擡起手遮掩着笑道:“才貌雙全說的是我六姊姊與五姊姊,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相貌,六姊姊都是魁首,至于奴,都是因為家母的身份外人這樣傳言的罷了,說句不怕公子笑話的話,比起舞文弄墨,奴倒覺得這些東西都不如馬上肆意來得令人灑脫,置身此家,有多少東西是不喜歡而又非學不可的?”見王瑾晨睜着眸子愣住不說話,蕭婉吟低頭勾笑道:“奴此言一定與傳聞出入極大吧。”

“《宋書·蕭思話》中所記載,善彈琴,好書史,能騎射,可謂文武雙全,蕭氏起于軍功,”王瑾晨輕輕搖頭道,“人活一世,當要圖個自在,在瑾晨看來,倒是這個家世束縛住姑娘了。”

“我家大人似乎挺喜歡公子的。”蕭婉吟盯着她突然道。

“...”王瑾晨詫異的擡手指了指自己。

蕭婉吟點頭,“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世家子弟難能可貴的便是這幾分不驕縱,不恃才傲物,四郎...”蕭婉吟睜着落寞的眸子,“與幼時有些不一樣了呢。”

“我是七歲回的姑蘇,阿娘說我回姑蘇的前一年病了一場便将過往全都忘記了。”

“怪不得...”

“郎君,馬匹已經備好了,大公子正在尋您呢。”家僮步入院子高聲提醒道。

“族人催促歸家,改日若是有緣我再寫贈一幅拙筆吧,今日過于倉促,還請姑娘見諒。”王瑾晨拱手後轉身。

“四郎。”

“姑娘還有事?”王瑾晨回首不解道。

蕭婉吟挑着細長的眉毛,“近日山東不太平,四公子歸家的路上多加小心些才好。”

“好,瑾晨記下了,多謝七姑娘提醒。”】

“七娘...”王瑾晨自顧自的喃喃着,總覺得稱呼很是熟悉與順口。

“若要是七娘就好了,即便不接受也不至于會大鬧,而蕭六娘...”王瑾晨長嘆一口氣,“算了,凡人又如何夠得着月亮,只不過是一時奢望。”

婢子撓着腮幫子輕聲問道:“難道郎君看中了蘭陵蕭氏家的七娘?”

“看中?”王瑾晨緩緩搖頭,“只是覺得她比較好說話罷了。”

“可是小奴聽說蘭陵蕭氏尤其是蕭安介那一家子的姑娘可都是仗着家世清冷淡漠之人,尤其是那個嫡出的姑娘平時從不與人親近,又怎會好說話呢?”

“是嗎?”王瑾晨轉過頭呆呆的望着婢子,“我倒是不覺得她難以親近,是個令我羨慕的灑脫女子。”

“郎君這話,莫不是送三姑娘出嫁時蕭家的七娘尋您一道說話了?”

王瑾晨點頭應答,“嗯。”

“天啊,他家的嫡姑娘莫不是看上郎君您了吧?”婢子擡手捂住嘴巴作驚訝之狀。

王瑾晨伸出手在婢子鼻頭上輕輕刮了一下,“你這小腦瓜成天都想些什麽呢,她的父兄皆是朝廷重臣,且又是宰相的外孫,怕是連大伯父的嫡長子也未必能被看上吧。”

“會稽的使君不是說常科選才除卻文采,便就是相貌排在第二了,以郎君的才貌若是應進士科定然能中第,以兩榜進士之身的功名難道還不夠麽?”

一陣冷風刮來使得王瑾晨握着口鼻打了個噴嚏,婢子便皺眉爬上木榻将窗戶的撐杆放下,“瞧瞧,小奴都說了這夜裏忒涼。”

王瑾晨将鶴氅裹緊,“你以為常科走的是大道麽?那是千萬人擠的獨木橋,乘扁舟而濟者,其身也安;粹大道而動者,其業也美,世間之道能安身者并非只有那難擠的獨木橋。”

婢子扭過頭,“那郎君真的就一輩子都留在家中了麽?看了這麽多書不做官,豈不是可惜了?”

“留在家中…”王瑾晨低下頭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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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在家廟舉行了冬至祭祀後王瑾晨便尊父命攜禮至沂州拜訪。

“王家雖在政壇上落寞,但是文學地位仍舊是首屈一指的大族,而且姑娘你看姑爺相貌堂堂,若是得了貴人推薦必能中第的。”

抱手爐的女子側頭瞪了婢子一眼,“什麽姑爺?若再給我聽見便将你的舌頭割了。”

婢子吓得連連後撤了幾步,“小奴不敢了。”

王瑾晨帶着一箱厚禮登門,出門迎接的是未登仕途的次子,也是蕭六娘的同胞兄長,蕭二郎擡手重重拍着妻弟的肩膀樂呵道:“被我言中了吧,今後咱們是親上加親,小舅子加妹夫,哈哈哈。”

王瑾晨暗暗皺眉将蕭二郎的手挪開,作揖道:“奉家父之命前來拜訪。”

蕭二郎點點頭,“入內上座吧,家父回了長安,長兄則去了陪都洛陽,家裏就只剩我與六娘了。”

王瑾晨聽後眨了眨眼問道:“七姑娘呢?”

“七娘啊,她随父親去了長安,許是去見世家子弟了或是公卿了吧。”蕭二郎一直碎碎念,“六娘與你定了婚約,父親便也開始張羅七娘的婚事了。”

王瑾晨突然征住,停步問道:“那...蕭公可有鐘意之人?”

蕭二郎點點頭,“當然有了,還記得三年前平定了徐敬業之亂的宗室麽?吳國公李孝逸之子,還有隴西李氏,不過現在應該與去年剛中兩榜進士的吳國公嫡次子定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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