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桃裏驚聞

游逸牽着玄離從乞丐所指的方向出了城。

才出城門,玄離便興奮的說:“爹爹,我嗅到了白祁的氣味,在那邊!”

游逸順着玄離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羊腸小道蜿蜒伸進樹木葳蕤的青山中。

“确定嗎?”游逸問。玄離乖巧的點了點頭。

“那走吧,跟上去看看。”

游逸摸了摸玄離的腦袋,玄離立即召來雲朵。雲朵載上兩人沿着小路向前飄去。

……

“你确定你沒聞錯嗎?”游逸坐在雲朵上,看着越發葳蕤的樹冠和漸漸看不見痕跡的小路,十分疑惑。

“唔……”玄離垂着頭,支支吾吾地解釋說:“剛剛我真的聞到了白祁的味道!”

游逸頓時明白了,玄離現在已經嗅不到白祁留下的味道了。

“我們是走錯了嗎?”玄離拉了拉游逸的衣袖,提議道:“要不直接召白祁來見你吧。”

游逸手下這些人都與他盟過誓約,尊他為主,生死不棄,若他召喚,必有回應。

游逸搖了搖頭,玄離急了:“那怎麽辦呀,我們現在成沒頭的蒼蠅啦!”坐騎小雲朵也被玄離的情緒影響,停下來原地打轉。

游逸被這傻雲和傻龍弄得頭疼,忙道:“別轉了,別轉了,繼續往前吧。”

游逸懷疑玄離嗅錯了,不過嘴上說說,心裏壓根兒不是這麽想的。黑龍的嗅覺十分靈敏,極少出錯。

這會兒它丢失白祁的味道,很可能是白祁察覺身後有東西跟着,故意掩埋了味道。

在城中制造騷亂,又獨自來到這深山密林,還掩去了自身的氣味……

游逸眯了眯眼睛,心道:“他想要做什麽?”

小雲朵馱着兩人往密林深處探索。

密林常年不見日月,十分潮濕,陰冷異常,腐爛的樹葉和倒坍的朽木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不時還有一兩只烏鴉,乍然騰飛,發出凄厲的叫聲。

突然,林間小憩的鳥群驚飛,游逸視線一定,只見山腰處白衣一閃。

“玄離,山腰!”

玄離也瞧見了那白色身影,瞬間會意,小雲朵驟然加速,追那白色身影而去。

白衣人似發現了身後的追兵,也加快了腳步。

玄離坐在雲上,十分着急:“爹,白祁跑什麽啊!難道他不知道身後跟着的是我們嗎?我叫叫他!”

玄離站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白……唔。”

游逸手疾眼快,捂住玄離的嘴。玄離看着游逸,一口氣堵着出不來,小臉瞬間紅了。

游逸道:“別叫。”

玄離呆呆的點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聽爹爹的總沒錯。

游逸放開他,沉聲道:“那人不是白祁。先跟上去,看看他想幹什麽。”

兩人一路追到山腰,那白色身影的速度減緩下來,而後,一個閃身,不見了。

“爹,這……”玄離看着眼前的景物,有些呆。

那白色身影消失的地方,有一處破敗的古廟。古廟規模十分龐大,三進的院落分別立着天王殿,觀音殿和大雄寶殿。除此外,院落右側還有七層的漢白玉舍利佛塔,鐘樓鼓樓,藏經閣,僧人住宿之地,打坐參禪的場地……凡佛門院落中應有的事物,這破敗的寺廟一應俱全,而且保存完好,只是破舊荒蕪了些,紅色的牆皮完全剝落,牆上、屋頂上爬滿了青苔,屋檐橫梁上全是蜘蛛網,鋪陳整齊的青石板磚也已經全裂掉了,縫隙中的野草和菌類興興向榮。

雲朵緩緩降落,停在了寺廟的木門前。

玄離道:“進去嗎?”

游逸點點頭,跳下雲朵抱起玄離,走進了這座破敗的寺廟。

……

踏進寺院那一刻,周圍的場景驟然變換。掩映日月的密林都消失不見,陽光普照大地,四周溫暖了起來。

寺廟也褪去衰敗的模樣,脫落的牆皮,破碎的地磚,長滿青苔的牆面全都恢複如初,蛛網,鳥巢,野草全都消失不見。寺廟在陽光下,真正顯露出了其雄偉輝煌的全貌——紅牆碧瓦,莊嚴肅穆。

“山之高,月出小。月出小,何皎皎……”

不合時宜的歌聲從身後傳來,游逸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着青色衣裳的姑娘輕聲恒唱着《山之高》,蹦蹦跳跳走進了寺廟。那姑娘只有十七八歲,聲音同那杳遠的誦經聲纏繞在一塊,顯得那麽空靈。

“你們是了拜佛的嗎。”小姑娘從門口跳了進來,看見了他。

幻術!

游逸眯了眯眼睛,瞬間回神了。再看自己手臂,本該在自己懷裏的玄離早已不見了蹤影。

“喂,問你話呢,你是來拜佛的嗎?”小姑娘見游逸愣着沒理他,十分生氣,語氣也不客氣起來:“近日寺廟有貴客遠道而來,方丈吩咐,禪院閉門,不接香客,不受香火。你要是來拜佛的,就趕快回去吧。”

游逸笑了笑,對那小姑娘說道:“我不是來拜佛的。”

“那你是來幹什麽的?”小姑娘插着腰,氣呼呼地問。

游逸道:“我和你一樣,是遠道而來的“貴客”。”

“啊?”小姑娘似乎不信,圍着他轉了圈,“那我昨日怎麽沒見過你?你是哪家弟子?”

游逸抱拳道:“在下寒山宗宗主座下四弟子——游逸。昨日因師門有事交代,在山腳滞留了一夜,故而來遲了。”

游逸一愣,不知為何,這話竟脫口而出了,好似多年之前,他便說過一般。

游逸只當自己是陷在了幻境中,無形中扮演了某個角色,故而未做多想。

“噢,原來是寒山宗的游師兄,方才多有冒犯,請多多包涵。我是越虛宗的秋水。”小丫頭竟就這麽信了他的話,沖他行了個見面禮。

“女施主,你又亂跑了,山中多豺狼虎豹,毒蟲霧障,還是不要離開禪院。”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游逸轉身,卻見一位和白祁長得一模一樣的僧人迎面走來。他當即一怔,但随即明白了。

這個幻境,同白祁有關。

秋水嘟了嘟嘴嘴,不滿道:“我又不是凡間那些弱女子。你們廟裏這麽無聊,還不讓人出門玩兒,是什麽道理?”

白祁無奈地搖了搖頭,“女施主,還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師門擔心。”

秋水背着手,往後退了步,而後像個靈動的雀兒一般,跑出了門,“臭和尚,我才不回去,你有本事來追我呀!”

少女的風鈴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又漸漸杳然了。

年輕的和尚拿她沒有辦法,追了出去。

“白祁?”游逸試探般喚了那僧人一聲。

果然,僧人毫無反應,走了出去。

看不見他,也聽不見他,與剛剛那丫頭截然不同。

難道,這是那位秋水姑娘的幻境?

游逸跟着兩人,出了門。

出門的瞬間,場景驟然變換。

密不透光的森林,腐爛的樹葉散發出難聞的氣味。林中寂靜,能聽見飛鳥騰躍聲,還能聽見細小的蟲子爬行的窸窣聲。

秋水撿了一根小木棍,為了洩氣,一邊走一邊敲打樹木。樹上的青苔簌簌落下,樹皮下的小蟲子被驚擾,四處逃散。

秋水走了許久,看着越來越陰森的樹林,心裏忐忑起來。她回頭看了眼,并沒有看見那和尚的身影,頓時十分生氣:“哼!臭和尚,竟然還不來找我。若我出了事,我看你怎麽向越虛宗交代!”

躲在一旁看戲的游逸頓時失笑,心道:這姑娘真能作,估計待會兒就該出事了。

一切果然如游逸所料,沒一會兒,林間的飛鳥驚飛,蟲子走獸紛紛逃逸。

有東西來了!

一聲熊咆從林間傳來,繼而大地微微顫動,一個巨大的黑影跑了出來。

是一只巨大的黑熊!

秋水見了那兩人高的巨大黑熊,瞳孔一收,立即祭出靈劍,同黑熊對峙。

黑熊停在不遠處,靜靜打量着秋水。

四周安靜下來,黑熊的呼吸聲便如雷鳴般,在林中炸響。

巨響折磨着少女的耳膜,沒一會兒,她握劍的手便微微顫抖起來,腿也不受控制,往後退了一步。

“咔嚓”,她踩到了一截樹枝,少女腦子繃緊的弦,斷了。

“救命啊——!”少女收了靈劍,轉身便跑。

黑熊見敵人露怯,頓時興奮起來,四腳并用,如離弦的劍一般沖殺出去。所過之處,土地破裂,巨木倒地。

秋水太過驚恐,只顧跑,禦劍飛行也忘了,周身的靈力凝滞,什麽術法都使不出來。秋水急得都快哭了。

人怎麽能跑過常年在林間捕獵的獸呢。

不過瞬息間,秋水便被黑熊攔住了去路。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黑影,秋水腳步一頓,兩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黑熊俯下身,用鼻子嗅了嗅,發現是活人之後,立即張開大嘴,露出了森森獠牙。

生死一線之際,一人從斜刺裏殺出,用木棍支住了黑熊的嘴。哈喇子從黑熊嘴角流出,散發出難聞的腥氣。

“好臭……”秋水捂着嘴,蹬着腿退出去老遠。

還是和尚的白祁看着秋水,搖了搖頭。而後看向黑熊,神色一凜,口念佛號,鎖鏈似的金色咒文緩緩纏縛上黑熊的身體。

黑熊掙紮起來,瞪着腿四處亂撞。巨木被黑熊撞裂,落葉紛飛,憤怒的咆哮聲響徹山林。

但這黑熊着實可怕,幾次都差點掙脫束縛。白祁不得不加大靈力輸出,以維持黑熊身上的禁制。

好一會兒,林間才安靜下來。白祁看着暈死過去的黑熊,念了聲佛號。

秋水這才顫巍巍站起來,躲在僧人背後,打量着倒地的黑熊,問道:“死了嗎?”

白祁搖了搖頭。

秋水秀眉一豎,立即召出靈劍,向那黑熊走去。

白祁攔住她,勸道:“衆生有靈,女施主,便放它一條生路吧。這黑熊也是山間靈物,若非你貿然闖入,它絕不會發狂傷人的。”

秋水才從恐懼中掙脫出來,此時憤怒非常,非要拿那黑熊的命。

白祁無法,只得一指點在少女眉心,令她陷入沉睡。

秋水跌倒在白祁懷中,白祁伸手将人打橫抱起,正準備回去,卻見林中紅色殘影一閃,往他脖子上一咬。

“嘶……”白祁回頭,見一條紅黑相間的赤練蛇停在不遠處,吐着蛇信子,森森盯着他。

作者有話要說:

已捉蟲,可食用。10.24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