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桃裏驚聞

劍行于百丈空中,冷風撲面,游逸推了推玉樓,抱怨道:“你抱這麽緊幹什麽?”

玉樓按住游逸的手,勸道:“別鬧,待會掉下去了。”

游逸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恐高,站得穩!”

“行,那我松點。”說着,玉樓果真撤了手。

游逸這才沒話說了。

不過沒人扶着,好像是缺點安全感。

“我靠——!”

一股飓風突然襲來,腳下靈劍傾斜,游逸身子晃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抱住了玉樓的腰。

玉樓忍俊不禁,輕輕摸了摸游逸的腦袋,“不怕。”

游逸:“……”這厮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真人,你看!”林盡突然加速,指了指下方山河。

玄離坐在白雲上,看着眼前的場景,難得沒有露出好奇的表情,只是冷眼看着,俊俏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楚南山水靈秀,林木葳蕤,從高空看去,雲煙繞山岚,漫山都是蒼翠的綠。

但林盡所指那片土地卻不然。那是一片焦土,不見溪流,不見樹木,甚至連一根草也見不着。這場面讓人想起了上古蠻荒時代的場面,旱魃出世,烈火将人間燒作煉獄。

這片焦土被一層結界籠罩着。結界泛着血紅色光芒。倘使他們再靠近一點,便能感受到這結界所散發出來的強大力量。這是游逸當年,以身祭陣,耗盡龐大靈力支撐起來的巨大結界。

許多門派的修士都曾來試探過這結界的威力,全都铩羽而歸。

故此自游逸死後一百年,再沒人能踏入桃裏一步。所有人都在猜測,游逸為何冒着自身被反噬的風險去築起這層結界。所有人都以為,這桃裏一定藏着無盡的寶藏,而魔尊游逸,就是想要獨吞這寶藏,才會冒險設陣,最終被自己的陣法反噬身亡。

游逸看着那漆黑的荒野,嘆了口氣:“到了……”他頓了頓,對玉樓道:“空中目标太大,我們先下去吧。”

玉樓點了點頭,立即控制靈劍降落。

四人落到桃裏邊界。玄離跳下白雲,立即縮進了游逸懷裏,看表情似乎不怎麽高興。游逸沒有像往常一般,把人丢盡玉樓懷裏,而是十分難得地顯露了點作為父親的溫情,輕輕摸了摸玄離的腦袋。

玄離得到了安撫,打了個哈欠,倚在游逸懷裏睡了。

游逸看着沉睡的玄離,眸光微微晃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玉樓低聲道:“把孩子給我吧。”

游逸搖了搖頭,“不用。”說着,他一手抱着玄離,一手攤開,火焰在它手心亮起,焰尖指向了南方。

“這邊。”游逸沖玉樓和林盡招了招手,帶着他們按照命燈魂魄的指引去尋找秦南。

路上,林盡問道:“阿懶仙友,我挺好奇的,你是怎麽讓這命燈變作指路燈的?”

游逸到沒想藏私,解釋說:“命燈裏面藏了燈主的一縷魂魄,只要将這一縷魂魄喚醒,它便會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原身去。這命燈也就變做了指路明燈。不是什麽很難的陣法,你想學的話,我改天教你。”

“多謝仙友!”林盡沖游逸拱了拱手,十分欽佩游逸的學識,他問道:“敢問阿懶仙友,此法是從何學來?”

游逸一頓,不知道怎麽說,此法是他研究分魂是演練出來的,但他不能說啊。魔尊游逸精通魂術,但他現在只是個沒有靈力的小角色,便是說了,料想林盡也不會相信。

林盡見游逸不說話,立即解釋道:“我只是好奇,斷沒有刺探的心思。若有唐突,仙友莫怪。”

道門除卻各大宗門術法,還有許多未傳世的法術掌握在山林散修手中,這些散修往往不喜門人透露自己的蹤跡,甚至是提起自己的姓名。顯然,林盡将游逸當做了不出世的散修弟子。

游逸見他這麽說了,便不再給自己找搪塞的借口了。

玉樓催促道:“快走吧,現在還不知道秦宗主是什麽情況,我們遲一分,他便多一分危險。”

“真人說得有理。”林盡加快腳步,自覺走到最前方,為兩人開路。

游逸正準備加快腳步,玉樓卻伸手攬住了他的腰,把人圈在自己身邊。

“幹嘛?”游逸沒好氣地問道。

玉樓看着他,低聲問道:“阿懶,我也好奇,你這陣法是跟誰學的?”

游逸看着玉樓,那張足以傾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一時間猜不透他的想法。

游逸有些心煩,通過種種跡象,他敢肯定玉樓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可不知為何,他不僅幫他隐瞞,還待他頗為暧昧。

難道……他和這道門第一人真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

“噫!”一念及此,游逸全身都冒起了雞皮疙瘩。

他決定了,等處理完桃裏的事情,自己還活着的話,一定要把識魄找回來。

這混亂不堪的記憶,和不知來源的軀殼,讓他面對玉樓時,總有股莫名的不安,而這不安來自于他心底深處,搖曳的悸動。游逸大抵明白,這就是人們稱之為情.欲的東西。可這玩意兒出現在他身上,太奇怪了。

“怎麽不說話?”玉樓輕輕捏了捏他的臉。游逸還沒發現,自己臉上早染了一層薄紅。

游逸眯了眯眼睛,把懷裏的玄離塞進玉樓懷裏,“你抱孩子。”說完,大步前進。

玉樓抱着玄離,看着游逸的背影,嘆了口氣。

——

桃裏結界外,有一處名為白家村的小村莊,坐落在寧靜的小山谷裏。村莊阡陌交錯,桃花如雲,宛若人間仙境。田間,村人們拉着黃牛在耕作,垂髫小兒們三倆作伴,在田埂上追逐玩鬧。

一位白衣人從田埂路過,耕作的農人都停下來,向那人打招呼:“仙人,您回來啦?”那人笑着向農人們招了招手。

小孩子們見了那人,立即興奮起來,歡快地跑過去,圍在他身邊親切地叫“哥哥,哥哥!”

白衣人憐愛地看着這群孩子,從懷裏摸出一把蜜餞,散給他們。他笑着說:“哥哥想回家休息了,你們自己去玩吧。”

孩子們異口同聲說,“好!”然後高興地跑遠了。

白祁看着這安靜祥和的景象,十分滿意。他放緩了回家的腳步,仔細地欣賞村莊的一草一木。

他的屋子在村子最裏頭,要過一座小木橋才能看到。那是一座挂在懸架上的吊腳樓,修得比一般吊腳樓要高些,住在樓上,可以俯瞰整個村莊的風景。

白祁縱身一躍,穩穩落在自家房門口。

屋裏本來還有些動靜,但裏邊的人聽見了門外的動靜,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這是一間極其古樸的吊腳樓,屋內只陳放着必須的生活用具,其餘的裝飾一概沒有。屋子裏的軒窗也都掩上了,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屋子一角,一個被禁制束縛在椅子上的男人,正憤恨地看着他。那人的腳邊有兩具小孩的屍體,已經泛青,大概已經死了好一會兒了。

小孩身上的衣衫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裸露的皮肉上全是抓痕,淤青,牙印……而要他們命的,卻是腦袋上裂開的巨大的口子。

“啧,這麽慘烈,竟然同歸于了。”白祁看着地上躺着的兩具小小的屍骸,有些悲哀。

他把那兩具屍體翻來覆去看了看,确定全都死亡後,拔出了腰間的匕首,向小孩心髒刺去。匕首沒入皮肉,白祁熟練地将刀鋒一旋,然後拔出,繼而用手一掏,抓出一枚血淋淋心髒。

椅子上的人目眦欲裂,劇烈掙紮起來,他身上的禁制驟然收緊,死死勒緊他的皮肉中。

白祁這才發現了他似的,偏着腦袋看着他,看他雙眼赤紅,不由笑了起來:“啧,你好像很生氣啊?”

“唔!”男人狠狠剜了他一眼,嘴裏發出“吱吱嗚嗚”的聲音。

“真可憐啊秦宗主,被綁在這裏,連話都說不了。”白祁搖了搖頭,蹲下身子按照剛剛的方式取下了另一顆心髒。

深紅的血液從白祁的手上滲下,他舉起兩顆心髒,放到鼻子邊嗅了嗅。

白祁突然斂了笑容,把那兩枚心髒丟到了一旁,如丢垃圾一般。他看着那兩個孩子的屍體,自言自語道:“竟然不新鮮了 ,看來我在路上浪費了不少時間啊。”

說着,他走到了一處房門口,緩緩将門打開。

這是一間黑漆漆的屋子,一絲光也沒有,屋內沒有任何器具,僅有十多個小孩兒蹲在牆腳,緊挨着彼此,一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恐懼地看向他。

“這麽怕我啊?”白祁笑了起來,露出他獨有的,慈悲的表情。

小孩兒們顫抖起來,有膽小的孩子已經開始低聲抽泣。

白祁看着他們,一個個稚嫩的,怯生生的臉,眼中紅芒乍現。他嘆了口氣,将一把匕首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來吧,活下來的那個,我送他回家。”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孩子都聽到了。

小孩兒們都擡起頭來,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角落,一個膽子稍大的女孩吼道:“大家不要相信他!他是邪修,不會放過我們的!”

白祁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有說。他微笑着掃過其他孩子,緩緩掩上了門。他搬了把椅子來,坐在門口,只是坐着。

起初,屋內一點動靜也沒有,可這安靜并沒有持續多久,沒一會兒屋內便響起了争吵聲,又過了一會兒,場面熱鬧了起來:毆打聲,争搶聲,哭聲,慘叫聲……各種聲響從黑屋子裏傳出來,讓人不敢相信,這裏面只是一屋子半大的孩童。

“秦宗主,看到了嗎?人啊,不過如此。只要給他們一點點誘惑,他們就本性畢露了。”屋內的動靜漸漸低了下來,白祁笑了笑,看着被困住的秦南,淡淡說道。

秦南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有淚滾落下來。為那屋子裏,慘死的孩子們。

“至于麽?”白起搖了搖頭,似乎不大明白,他為何如此悲憤。

這時,一只紅眼的紙鳥從門縫中擠了進來。它繞着白祁飛了幾圈,然後落到了桌子上,面對着白祁,紅眼珠閃了閃,竟然口口吐人言:“白祁,心髒準備好了嗎?”

這聲音從鳥嘴裏吐出來,分外詭異。

白祁捏了捏拳頭,“已經準備好了,我馬上去取來給你。”

紙鳥撲騰撲騰翅膀,發出詭異的笑聲:“辛苦你了,快去吧。”

白祁轉身,打開了小黑屋的門。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一個小女孩兒坐在這屍山血海中,冷眼看着她。

是方才說話的小女孩。

白祁露出贊賞的神情,他拔出匕首,緩緩向她走去。

女孩沒有哭,只是冷眼看着他,冷冷地說:“你果然是騙人的。”

白祁笑了笑,說道:“可你信了。你把他們都殺了。”

女孩搖了搖頭,她說:“我沒信。我只是覺得,懷着希望死去,總比看到希望後又絕望地死去要辛福。”

白祁看着她,拿着匕首的手一抖。

……

片刻後,白祁取出一枚還在跳動的鮮活的心髒,遞給紙鳥。紙鳥長大鳥喙,将那心髒吞入了腹中。

白祁:“你們什麽時候把盈盈還我?”

紙鳥道:“等她病好了,自然就會回來和你團聚。你放心,你提供的心髒,都會拿來治療你的女兒的。”

“我要個具體時間!”白祁捏緊拳頭,語氣不善。

紙鳥冷笑起來,“你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按我吩咐地去做,你的女兒自然會平安無事,否則……”紙鳥點到為止,末了又道:“對了,浮玉山那位已經到桃裏咯,祝你好運。記住,你若敢暴露我們的計劃,你的女兒,可就回不來咯。”

白祁道:“知道了。”

紙鳥點了點頭,紅眼珠子一暗,撲騰着翅膀,飛走了。

白祁看着飛遠的紙鳥,凄然一笑。他看着被困住,不能說話的秦南,問道:“秦宗主,你有話想說?”說着,就撤了秦南嘴上的禁制。

秦南嘴上禁制一解,立即幸災樂禍地大笑起來。白祁任他笑,不鬧也不怒。

秦南笑了累,看着白祁,罵道:“你看看你,和那個女孩兒有什麽區別?不過是被人利用的一條狗罷了!你的女兒,也會死!就像那些無辜的孩子們一樣!”

白祁不以為然,他道:“秦宗主,沒關系,你盡管惡毒的詛咒吧,我不怕了。”他頓了頓,突然笑了起來,“秦宗主,你知道這世上有種秘法可以叫人死而複生嗎?”

“就在前些日子,我在幻境碰到一人,你猜猜是誰?”白祁彎腰,在去秦南耳畔,輕聲說出兩個字來。

秦南睜大眼,瞳孔驟然一收。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