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桃裏驚聞
游逸一行人已經走了許久,仍舊沒有到達目的地。游逸看着命燈的指向,皺了皺眉。
“阿懶仙人,怎麽了?”林盡見他停下來,疑惑道。他還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我不太确定。不過,我們可能走進某種陣法中了。”游逸看了眼玉樓,問道:“你覺得呢?”
玉樓環顧四周,點了點頭。
林盡一驚,“什麽陣法能讓我們都毫無防備?真人,您也未曾察覺嗎?”
玉樓搖了搖頭。
游逸想了想,說道:“困住我們的應該是迷蹤。這類陣法,在踏入之前是難以察覺的。”
林盡一頓,繼而捏緊了拳頭,咬牙切齒道:“假菩薩!果然是他,秦宗主肯定也在他手上,真是……真是……喪心病狂,罪大惡極,罪不容誅!”到底是正經人,罵不出什麽難聽的話來,末了又怪自己,“我早該想到的,游逸同他那些心腹,最善用這些邪術了!”
游逸也是一嘆,他的心腹,竟然用他教的陣法,來對付他。
玉樓面上沒什麽表情,他看向游逸,問道:“,阿懶,你能破嗎?”
游逸搖了搖頭,有些無奈,“迷蹤非是一陣,而是布陣之法。此法之下,陣法變化萬千,倘使不能摸透布陣人的心思,我們極有可能迷失陣中。”
林盡急道:“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游逸垂了垂眼,想起在古廟幻境,白祁竟然對自己動了殺心,一時有些悵然。
“繼續走吧。”玉樓道。
游逸和林盡同時看向他,玉樓拍拍懷裏睡得不太安穩的玄離,解釋道:“既是陣法,必有靈力或旁物支撐,只要抽了供養陣法的靈力,這陣就不攻自破了。”
林盡一喜,“真人英明!”
游逸只是點了點頭,心裏卻不以為然。迷蹤,迷蹤,顧名思義,除了困住入陣之人外,還能掩蓋陣法的痕跡,包括靈力流動和陣眼。
游逸現在只期望白祁學藝不精,還沒能掌握徹底掩蓋靈力流動的方法。
游逸收了命燈,跟在玉樓身後。
林盡提議:“要不我們分頭找找看?”
游逸立即翻了個白眼,“林宗主,這麽大個人了,你別犯蠢行嗎?你覺得在這個陣中,咱們走散了,還能碰頭嗎?”
林盡臉上一紅,大抵是覺得自己的提議有點蠢了,吶吶道:“是林某思慮不周。”末了又覺得阿懶這語氣十分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游逸嘆了口氣,玉樓伸手,捏了捏他的後頸,柔聲道:“還是阿懶懂得多,咱們走吧。”
游逸渾身一激靈,拍開玉樓的手,指了指玄離,沒好氣地說:“把我兒子抱好,別摔了。”
林盡見了,急道:“真人,阿懶仙人,你們別打情罵俏了,現在當務之急是離開這個破陣!”
打情罵俏?游逸一口惡氣卡嗓子眼,一時不知道該拿誰撒氣。
他看向似笑非笑的玉樓,更冒火了,伸出手往前頭一指:“你,去帶探路。”
玉樓看了他一眼,叮囑道:“那你要跟緊我。”
游逸點了點頭。玉樓走到了隊伍最前方。游逸斜睨了他一眼,趁沒人察覺,悄悄撕下一绺魂魄制成魂符備用。
迷蹤陣內險象環生,危急之時,誰也靠不住。
玉樓似有察覺,視線落在了游逸身上。
游逸把魂符藏在身後,沖他幹笑了兩聲,又吊兒郎當地調笑道:“我又沒你好看,盯着我幹嘛?”
玉樓一愣,繼而笑了,那身不見底的眼中似有冰消雪融,百花竟放。顏色格外殊麗。
游逸心裏罵了一句靠,心道:“好看的人笑起來真是要命。”
游逸不敢再撩他,只顧悶頭往前走。
……
“什麽人!”林盡突然一喝,祭出了自己的靈器。
沒等他們尋見破陣的關鍵,這陣主便自己來尋他們了。
“嘎吱,嘎吱”踏在落葉上的腳步聲響起,循聲望去,白祁一身白衣,款款向他們走來。他走近,以那慣有的慈悲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施施然行了個禮:“貴客遠道而來,某有失遠迎。”
“白祁!?受死!”林盡見了邪修,當即憤怒起來,将靈劍蓄滿靈力,向白祁攻去。白光一閃,劍嘯淩冽,利劍破空而去。說時遲那時快,劍刃貼上敵人脖頸的那一刻,白影一閃,白祁消失原地。
林盡撲了個空,茫然地張望,尋找白祁的位置。
“哎呀,林宗主,你還是那麽沖動。”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白祁瞬移到了他們身後。
玉樓攔住怒不可遏的林盡,提醒道:“只是幻象,別中計。”
林盡憤憤然收了靈劍,怒視着白祁。
“啧,浮玉山玉樓真人,名不虛傳呀。”白祁笑着拍了拍手,言語間竟有些諷刺的意味。他看見玉樓懷裏的玄離,略有些驚訝,随即将視線落在了游逸身上。
游逸冷不丁擡眼,和白祁四目相對。白祁一愣,下意識挪開了視線。
游逸嗤笑一聲,張了張嘴,用口型罵道:“廢物!”
白祁捏了捏拳頭,又将視線挪了回來,狠狠地盯着游逸,擡手指着他,說道:“你跟我走,我放了他們。”
林盡一愣,以為白祁是在挑軟柿子捏,不由怒斥道:“有本事沖我來,威脅一個靈力低微的普通修士算什麽本事!”
大抵是為了彰顯游逸真的很弱,林盡還特意強調了“靈力低微”四字。
游逸當即沉了臉。
白祁見林盡維護游逸,當即大笑起來,末了,又賤兮兮地說:“我沒什麽本事,現今不想和你打,只想要他。不交,那就在這陣法裏面呆一輩子吧。”
“是嗎?”玉樓冷冷地接了一句,周身靈力湧動,陣法突然波動了起來。
仙人一怒,天地震伏。
白祁臉色一變,警告道:“你敢!這陣法連着桃裏結界,你若強行破戒,必遭反噬!”
游逸一愣,“你說什麽!?”
“我說啊,這陣法連着桃裏結界,有本事,你們就強行破陣吧。”他說完,別有深意地看了游逸一眼。
玉樓眉頭一皺,兩道罡風朝白祁席卷而去,他周身聚集起強大的靈力場,整個陣法劇烈震動起來。
白祁堪堪躲過那兩道罡風,略有些驚惶,“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這陣法連着結界,結界下鎮壓這十數萬怨靈,結界破,怨靈出,天下必亂!”
林盡憤然道:“這邪修胡言亂語,真人,不必信他!”說完,舉起長劍,向那幻象攻去。
玉樓冷冷地看着他,兩道靈力迅速凝聚成兩道利箭蹿向白祁。幻象左右受敵,躲避不及,被靈力穿透雙肩,釘在了樹幹上。
白祁斂了笑,憤怒道:“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嗎?這不過是個幻象!”
“是麽?”游逸勾起唇角,“你跑一個試試?”
“怎……怎麽會……”白祁愣住了,他本想抽走神識,卻發現,他的神識被釘在了幻象上,竟抽不回來了,而他的魂魄,竟源源不斷湧向這裏。他驚慌的看向游逸,順着他的目光,看見了自己身上的魂符。那魂符正迅速融進他的幻象中,将他的魂魄牢牢拴住
局勢瞬間扭轉。快得林盡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麽。
玉樓看着他,冷聲道:“要麽帶我們出去,要麽你魂飛魄散!”
白祁:“……”
“就是這裏!”白祁把玉樓三人帶到陣眼處,接着扭了扭自己被綁得像粽子的魂魄,“松開我,我給你們破陣!”
玉樓看向游逸,淡道:“有他在,有你什麽事。”
白祁一愣,驚道:“你知道他是……”話還沒說完,他嘴上就多了道禁制。
游逸走到陣眼處,瞧見白祁的布陣手法,竟生出點青出于藍的欣慰之情。難怪這陣法能将玉樓也困在其中,這竟然是個疊陣。疊了兩重變化規律完全相反的迷蹤陣法。
不過,現在陣眼已經暴露在敵人眼前,這陣法便不攻自破了。白祁到底還是自負了些,以為自己凝出一個幻象入陣,他們就奈何不了他了,卻忘了,他的一切陣法,幻術都是游逸教的。經過上次古廟幻境的事情,游逸早就想出了應對之法。
游逸拆掉陣眼,周遭事物立即恢複原狀。一條通向密林之外的小路出現在他們眼前。
游逸取出秦南的命燈,命燈所指,與小路延伸的方向同向,“走吧,這邊。”
“喂,你們都出來了,現在可以放了我了吧!”白祁掙紮道。
林盡一巴掌拍在他頭上,“急什麽急!等我們找到秦宗主自會放了你。”
白祁沉下臉來,罵道:“果然,你們這些正人君子都是些背信棄義的小人!”
“小人就小人,跟你這種邪魔外道,講什麽道理!”林盡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也是。”白祁獰笑起來,“你這種人,只曉得叫嚷着正義、天理!最後把自己的未婚妻和弟弟都賠了進去,活該,你活該!難怪林隐那家夥這麽恨你!”
“林隐……”林盡問道:“你知道林隐在哪裏?”
白祁瞪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先找秦宗主要緊。”玉樓攔下想繼續追問的林盡,提醒道:“別被他引誘了。”
林盡冷靜了下來,頓時察覺自己剛才的狀态不對,擡手拭去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道:“差點忘了,這人最善誘人入魔。多謝仙人提醒。”
游逸看了眼林盡,輕嗤了一聲。白祁見自己的意圖被戳破,冷笑了一聲,不再掙紮了。
他們在命燈的指引下,很快就來到白家村。村人們正在耕作,一片祥和的場面。
由于白祁是靈體,常人看不見。村民看來了生人,紛紛圍上來詢問他們幹什麽。游逸騙他們說自己是白祁的朋友,來看看他。
村人仿佛不知白祁是誰,游逸一翻描述,他們才領悟:“噢!你說的是仙人吧?”
游逸點了點頭,“你知道他住哪裏嗎?”
村民們見他們氣度不凡,又帶着孩子,便放下了防備,熱情地為他們指路:“仙人就住在村子最裏面,過了一道木橋就能瞧見,是一座很高的吊腳樓。你們是他的朋友,肯定有本事上去。”
“多謝!”游逸向村民們道了謝。然後立即趕往白祁的屋子。
林盡看着這處寧靜的小村莊,驚道:“白祁銷聲匿跡這一百年,都住在這裏?難道真如道門傳言,他再替游逸守着這桃裏結界。”
游逸暗嘆一聲,心道:“從前也許是的,但現在已經開始勾結外人,想要破壞這結界了。”
“到了。”玉樓停在一處懸崖前,一座吊腳樓突兀的支在峭壁上,極高,普通人根本上不去。
游逸看着這樓,笑了,他問白祁:“你住這麽高幹什麽?”
白祁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游逸被瞪得莫名其妙,不知為何竟然從那眼神中讀出了點委屈的意味。
“啧。”游逸琢磨了一下,沒想明白。接着,自己便被人攔腰抱起,騰地一下,落到了吊腳樓上。
游逸落到吊腳樓上,站定,轉身一瞧,愣住了。
從這吊腳樓遠眺,正好可以将桃裏結界盡收眼底。白祁為何在此一百年,為何修這麽高的吊腳樓……
一切都有了答案。
白祁也曾盡心守陣啊。
“秦宗主!”林盡推開木門,被撲面的血腥味驚到了,急忙跑進屋子裏,查探秦南安危。
可,屋內除了小孩兒的屍體,什麽也沒有。
“秦宗主呢!”林盡立即跑出來質問白祁。
白祁挑了挑眉,笑道:“我什麽時候說過,秦南在我這兒。”
游逸看着命燈,火焰焰尖瞬間換了個方向。游逸向那方向看去,一道殘影在空中劃過,他喝道:“在那邊,快追。”
玉樓把熟睡的玄離和白祁的魂魄都交到了游逸手裏,然後召出靈劍,追了去,“林宗主,跟上。”
“阿懶仙友,我們救下秦宗主就回。你在此稍候。”說着,也踏上靈劍,“咻”地蹿了出去。
吊腳樓上,便只剩游逸和白祁。當然,沒算熟睡的玄離。
游逸嘆了口氣,撤了白祁的禁制。
白祁飄在空中,嘴唇翁動,“尊主……”
游逸取下面具,指着那些小孩的屍體,冷聲道:“這些,都是你幹的?”
白祁有一瞬茫然,繼而點了點頭。
游逸皺了皺眉頭,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那是遠遠超于失望的,甚至于仇恨了。
融入白祁魂魄的魂符突然發出淡金色的光芒,如利刃一般割裂白祁的魂魄。
“啊——!”白祁魂魄扭曲,發出凄然的慘叫,“尊主!我為你守陣一百年,寸步不離,我有功,你不能殺我!”
游逸看着白祁,帶上了面具。魂符的金光漸漸黯淡,白祁趁游逸不備,轉身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