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桃裏鬼域

游逸看着這些魂魄,魂魄們也在看他。

金色光芒與紅芒交織融合,不等分出勝負,又慢慢隐沒了。游逸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雙眼古井無波。

他轉身,慢慢走向不遠處的雲霄。

雲霄背着雲鳴,戒備的看着他,“你是仙長還是那魔物?”

游逸道:“本尊與他融合了。”

雲霄誤解了這句話,以為游逸已經被魔物吞噬。他暴喝一聲,克服了心底的悲傷和恐懼,凝出魂劍,向游逸砍去,“我和你拼了!”

人在最絕望的絕境中,總能激發自己的潛能。雲霄出劍,使出一招“問道”!

無師自通且氣勢如虹。

游逸平靜地看着他。緊接着一股強勁但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了雲霄,把雲鳴和他分離開,托着人放在了地上。

游逸俯下身,檢查雲鳴的傷勢。

雲霄掙紮起來,“你放開我師弟!”

“別吵。”游逸擡手,用魂力封住了雲霄的聲音。

雲鳴的魂魄被貫穿,正迅速流逝。但,還為三魂還未散開。

游逸松了口氣,還有救。他将魂力注入雲鳴體內。雲鳴胸口的窟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愈合。

魂魄修複完畢,雲鳴睜開眼睛,看着半蹲的游逸,笑道:“诶?仙長!”

游逸拍拍手,站了起來,他沖雲鳴道:“下次惜命些。”末了又看了眼雲霄:“你也是。”

雲霄明白自己誤會游逸了,有些不好意思。這會兒離了禁锢,笑了笑,沒有說話。

雲鳴環顧四周,看着不遠處的鬼群,問游逸:“仙長,我的師兄呢?”

游逸一頓,神識之中,自己的記憶和分魂的記憶交織融合,他一時分不清是自己擊散了那些魂魄,還是別人。

雲鳴見游逸不說話,明白了。他哽咽道:“他們還存在這世間嗎?”

游逸搖了搖頭,“不知道。或許在,或許不在。”

生從何處來,死往何處去,魂飛魄散又如何,這是大道之外,茫茫衆生又一參不透的東西。

雲鳴茫然了,他看了看雲霄,又問游逸:“那我們現在算什麽呢,還算活着嗎?我們也要一直呆在這裏,等變成怨魂或惡鬼,然後等其他魂魄擊殺我們嗎?”

“不用這麽麻煩了。”游逸解釋道:“百年前,桃裏亡魂十萬餘,因為怨氣甚重不肯往生,本尊怕他們化為怨靈,所以将此處封印。雖然還不知道為什麽這裏會納入新魂,但亡魂們經過這一百年的厮殺,已經消散了十之八九了,剩下的,可以渡化了。我們很快就可以去到該去的地方。”那天外之天,地下黃泉。

“你封印了這裏?”雲霄沉吟一晌,驚道:“你是魔尊游逸!”

雲鳴入門晚,但也聽過魔尊游逸的事跡,什麽殺人不眨眼,靠殺人來修煉,總之□□擄掠無惡不作,是個不可饒恕的大魔頭!可眼前的人,不像……若說非要說像,方才那魔物就很像,但是它已經被游逸吞噬了。難道,世人說的魔尊是剛剛的魔物?雲鳴腦子轉得飛快,但沒有得出答案。

游逸看着他倆,饒有興趣地問:“這麽驚訝嗎?”

雲霄道:“我生得晚些,不曾活在你在的世界,只聽世人說你罪大惡極……”

“也許是吧。”游逸伸出十指,細細端詳,“本尊手上确實沾了許多的血。方才,不還殺了你們的師兄弟,不是嗎?”

雲鳴、雲霄皆是一驚,但還不至于是非不分,他們道:“是那魔物殺的!”

“可他便是我,我便是他。”游逸擡頭看着那猩紅的月亮,喃喃道:“這一切的果,因都在我。”

“仙長……”雲鳴有些擔憂,扯了扯雲霄的胳膊:“師兄,仙長是不是因為吞噬了那魔物,意識錯亂了?就像那些走火入魔的修士一樣。”

雲鳴不知道魂魄能否走火入魔,但他隐隐覺得游逸吞噬那魔物之後,變得不一樣了。

雲霄搖頭,低聲道:“我也……不知。”

游逸聽了這師兄倆的悄悄話,笑了笑。

他擡手,啓動了縛靈大陣,無數血紅的咒印淩空飄起,纏縛住了桃裏所有魂魄。

雲鳴一驚:“仙長,你這是幹什麽?”

游逸:“休息一會兒,等本尊了結最後一件事,咱們就上路了。”

話音才落,所有的魂魄都在咒印的纏縛下,失去了意識。

游逸轉身,去尋不知何時逃離戰場的秋水。

她做為桃裏唯一的活人,一定藏着關于這片鬼域不為人知的秘密。

“盈盈,快跑!快跑啊。”秋水拽着小女孩,蓬頭垢面,臉上的畫皮掉了下來,露出可怖的真容。

心髒處空蕩蕩的小女孩平靜的看着她,冷聲道:“為什麽要跑?”

秋水指着那些越來越近的咒印,驚駭道:“你看到這些東西了嗎?是他來了,是他來了!他要來殺我們!”

“他是誰,為什麽要殺我們?”小女孩偏了偏腦袋,勾起嘴角,一笑:“是不是你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

“我沒有!”秋水猛地搖頭,臉上的爛肉随她腦袋的擺動,撲簌簌落下,她說:“他是魔尊啊,他生來就是要殺人的。”

“哦,原來本尊這麽殘忍。”略帶嘲諷的聲音響起,血紅色咒印自盈盈腳下飄起,将她整個包裹住了。

盈盈的意識逐漸昏沉,瞧見那走來的靈體後,小聲道:“哦,是你啊。”

“不不!盈盈,我的女兒!”秋水眼眶湧出血水,瘋狂的撕扯着盈盈身上的咒印。

游逸看着眼前瘋狂的爛掉的女人,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她自私,她拐賣生魂,她茍且偷生,可她對她女兒,卻是真心的。

一種狹隘的愛,游逸……不懂。

“行了,她早就死了。”他一拂袖,令咒印将盈盈拖遠了。

秋水撲了個空,跌倒在地上,發出凄厲的哀嚎,“你殺了我吧!殺了我洩憤,求求你放過我女兒……”

游逸俯視着地上如一團爛肉的女子,搖了搖頭,“已死之人,談何放過。本尊只是送他們去該去的地方……不過在這之前,讓本尊看看你身上的秘密吧。”

游逸慢慢走到秋水跟前,蹲下身伸出右手,點在了秋水眉間,然後輕輕一勾。

一抹白色的魂魄浮現,融合了分魂的游逸,輕而易舉就探入了它的靈識。

秋水的記憶如洶湧的洪水,向他湧來。

一切緣起那次佛宗初見,尚是少女的秋水對白祁情根深種。可那時的白祁,還是個和尚,一個心如止水,一心向佛的和尚。

秋水的一腔真情,只得錯付了

後來,時光輪轉,紅塵巨變。眼見游逸一統魔界,由魔入聖,又死在桃裏。

秋水出落得愈發動人,但她一心向道,從未動過一絲凡心。

與秋水相反的是,白祁入了魔,投在了游逸揮下,随游逸出生入死,成了兇名在外的假菩薩。游逸死後,他也銷聲匿跡。

一個道門嬌女,一個殘忍邪修,本該再無交集的兩人,命運卻替她們安排了再續前緣的機會。

轉折出現在一個大霧的清晨,秋水做完早課,去向師尊請安。

彼時,鳴鶴道人正同大弟子商議要事,見秋水來了,他們告訴她,收到密報,假菩薩現身楚南桃裏附近,并給她布置了一個任務:下山,去到假菩薩身邊做卧底。

“假菩薩,白祁嗎?”彼時,秋水這般問。

鳴鶴道人點了點,以為秋水不願,勸說了許久。卻不知,秋水心中那汪無波的古井,早在聽到白祁這個名字時,便已經泛起漣漪。

秋水道:“為宗門效力,為天下除害,弟子願往!”

接下來的故事,便乏善可陳了。

為游逸守陣的白祁,沒能抵住美人計的誘惑,當然也可能是當年在佛宗就動過心,誰知道呢。總之,兩人在白家村,成親了。

婚後,兩人日子過得很美好,兩人如凡人一般,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愛人過上這樣的生活,是秋水夢寐以求的事情。

于是她開始期盼長長久久。

但這是不可能。

因為她是個卧底,帶着任務來的。

宗門要她打探魔尊封印桃裏的秘密。她問過白祁,但白祁總是三緘其口。她為了能繼續待在白祁身邊,編了不少瞎話恢複宗門。

她以為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直到六年前,事情再次發生轉變。

她懷孕了。

這讓秋水惶恐不安,如果讓宗門曉得這一切,她的美夢就破碎了。她想逃,想讓白祁帶她逃走,到一個沒有人煙的地方,過幸福的小日子。

但白祁不知她懷孕,卻早猜到秋水卧底的身份,只當她演夠了情深義重,要诳他出去,拿他複命了,故此沒有答應她,只讓她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秋水傷心欲絕,但肚子裏有了白祁的孩子,她不敢回宗門,于是她躲到山林之中,餐風飲露,如此三月,還是被宗門發現,帶了回去。

按宗門門規,她的行為是叛門,該被處死。但宗門大師兄為她求情,鳴鶴山人便饒了她一命。

倒也不是這位大師兄有多好心,不過是他認為白祁對秋水有情,想拿她當誘餌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雙十一打亂了原有的更新節奏,遲到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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