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桃裏鬼域
他們把秋水帶到白祁面前,瘋狂折磨她,以此威脅白祁講出桃裏的秘密,并要白祁幫助他們破陣。
白祁以為他們再使苦肉計,拒不從命,秋水以為他對自己無情,心如死灰。為了保下腹中的孩子,她引誘了看守她的的弟子,然後趁機逃了出來。
秋水逃出來後,因為身上傷勢過重,暈倒在林中,一個過路采藥的醫女救了他。
那醫女是個善良的寡婦,丈夫新亡,肚子裏有個三月大的孩子。秋水僞裝成了普通人,還騙醫女,自己的村子遭山賊劫掠,家破人亡,全家只剩她和肚子裏的孩子。
醫女憐她無依無靠,收留了她。秋水在醫女家中住下,一直到臨産。
那是個秋日,秋水在醫女的幫助下誕下一女。她為他起名盈盈,因為白祁說過,“秋水盈盈,若咱們有了女兒,就叫盈盈吧。”
縱然白祁無情,秋水卻從未忘情。否則,她便不會誕下此女。
修士生産時,靈氣會外洩。越虛宗的人循着這洩露的靈氣,很快就能找來。
說來也巧,醫女幫助秋水順産後,自己臨産,誕下一女。
秋水知自己行蹤暴露,害怕越虛宗的人把自己的孩子也一起抓回去,折磨她,利用她。
為了讓自己的孩子擺脫越虛宗的魔爪,她邪念一動,将自己的孩子和那醫女的孩子互換。然後她抱着醫女的孩子,一聲不吭,離開了醫女的家。
越虛宗的修士很快尋來,将秋水和她懷裏的孩子一并帶了回去。
一切如秋水所預料的,他們果然拿她和那孩子一道去威脅白祁。
白祁仍舊不為所動,秋水徹底崩潰,哽咽質問道:“你我夫妻數年,你可曾愛過我?”
白祁道:“我一直知道你是越虛宗派來的卧底。夫妻數載,我從未信你。”
她問他愛不愛,他避之不談,只說“我從未信你。”
秋水認命,她動機不純,他從未相信。如此因果,何來情愛。
“行,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倒苦水一般,秋水将這些年對白祁的癡戀全盤托出。
白祁目露不忍,她心滿意足,轉身撞了桃裏結界。
若你愛我,我用自己的死,狠狠傷你一次;若你不愛我,我用自己的死,了結這份癡。
化魂結界,觸之,魂飛魄散。
但機緣巧合,秋水沒有魂飛魄散。
秋水和游逸一樣,魂魄被納入了桃裏結界之中。
不對!游逸皺了皺眉,秋水既然是魂入桃裏結界,那她的肉身是那兒來的!
游逸凝神,繼續查探。
秋水魂入鬼域,在漆黑的世界中漫無目的飄蕩。
直到有一天,她瞧見一抹紅光,與天上的太陽相異的血紅色的光。
她走近,發現漆黑的土裏嵌着一枚血紅色的心髒,明明離了肉身,卻還在有節奏的跳動。她一碰,那心髒就像靈活的蚯蚓一般,鑽進了地下,只露出一小截血管。秋水想把它挖出來,開始刨土,土黏在了她的手上,她恍若未覺。每當她快要成功的時候,心髒便又沉下去了。
她就一直挖,一直挖,直到挖出一個大坑,直到魂力耗盡,沒了意識。
她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坑底,心髒已經沒了蹤影,但自己挖過的泥土都附着在她身上。
她覺得四肢沉重,想抖落身上的泥土,可是抖不掉,而自己,竟然察覺到了累,她擡手,放到自己鼻孔處,有呼吸!
好一會兒她才意識到,泥土重塑了她的肉身,她複活了。
只是這肉身仍舊是泥土,混着血管和筋脈,看起來就像是沒了皮的爛肉一般,十分惡心。
秋水作為一個美麗的女人,怎麽能夠忍受自己變成這個樣子,她本就不想活了,自然也不願這樣活着,于是選擇了自殺。
但她很快就發現了,這具泥塑的身體竟然是不死的。不管她以怎樣的方式死亡,再次醒來後,都會恢複原來的樣子。
永生嗎?游逸的表情凝重起來。
不是。
很快,游逸就從秋水的記憶中,察覺到了不對。
秋水自殺幾次之後,便妥協了,再沒生過死去這個念頭,她開始為了活下去而奔忙,在這鬼域當起了魂販子。她還用畫皮之術,修複了自己的臉。
當她蒙上畫皮時,她記憶是清晰的,她會想起自己生前的一切,會悲傷,會怨恨,會期待,像一個真正活着的人;當她取下畫皮,她的記憶非常模糊,同時她的神識也模糊起來,全憑本能做事,活像一個行屍走肉。
可怕的是,越往後,她忘記帶畫皮的時日就越多,意識也就越發模糊……
不難想象,長此以往,這具肉身會變成什麽樣子。
一具沒有意識的,殺不死的活屍!
游逸收回手,秋水的魂魄立即被吸入肉身。他看着蜷在地上的秋水,神色凝重。
秋水的畫皮早已經掉了,這會兒雖仍在抽泣,但聲音已經小了許多,仿佛立即就會喑啞一般。
游逸站起身來,搖了搖頭。臨起身時,他瞧見身旁的小小魂蛹,突生一念,探入了盈盈的記憶。
五年來,盈盈在醫女的照顧下,活得十分幸福,不僅繼承了她母親的狡黠,還濡染了醫女的善良。醫女常說:等她長大,定然是個極靈秀的女孩子。
但沒等她長大,她便被人擄去了。
小盈盈生前最後一段記憶鋪展開來:
白祁:“來吧,活下來的那個,我送他回家。”
盈盈:“大家不要相信他!他是邪修,不會放過我們的!”
沒人聽她的。屬于孩子們的厮殺開始了,盈盈不願加入這場戰争,但這由不得她。
她殺了所有的人,然後坐在屍山血海中,平靜地等待她的命運。
白祁推門進來,拿着匕首。
盈盈說:“你果然是騙人的。”
白祁道:“可你信了。你把他們都殺了。”
盈盈搖了搖頭,她說:“我沒信。我只是覺得,懷着希望死去,總比看到希望後又絕望地死去要辛福。”
白祁拿刀的手顫了顫,然後毫不心軟,取走了盈盈的心髒。
……
游逸猛地抽手,幺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白祁啊……
游逸再次看向秋水,表情複雜,“罷了,留你一命。此間謎題甚多,本尊管不了,便留給後來人吧。”
游逸垂了垂眼,眸中金光乍現。他轉身,回到戰場,看着眼前數萬魂魄,輕聲道:“結束了。”
他擡手,捏決念咒,整個桃裏的縛靈大陣的紅光慢慢黯淡下來,然後陣法在主人的命令下自動瓦解了,所有被咒印纏住的魂魄都恢複了自由。
他們看着游逸,游逸也看着他們,緊接着,一股柔和的力量覆蓋住了他們,将他們緩緩托起。
雲鳴和雲霄浮在半空中,意識到了什麽,他們道:“仙長,我們要啓程了嗎?”
游逸點了點頭,他周身有金色的流華溢出。流華如春風一般,撫慰過每一個魂魄,然後凝出一條通往天外之天,地下黃泉的道路。
他閉眼,念道:
“太上赦令,超汝孤魂,一切亡魂,四生沾恩!”
魂魄們恍惚得了什麽召喚,一個旋身,步上金色的道路。
盈盈看着蜷縮着的秋水,蹲下來,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然後也踏上了那條路。
雲鳴與雲霄并肩站着,等所有魂魄都上路,他們也準備走了。
雲鳴道:“仙長,你什麽時候來?”
游逸笑了笑,朝他們揮了揮手,“我一會兒就來。”
雲鳴、雲霄點點頭,轉身上路。
所有的的魂魄都消失在道路的盡頭,游逸會心一笑,他眼中的金色光芒瞬間熄滅,魂力耗盡,道路瞬間坍塌,桃裏重歸黑暗。
聖人舍己,以渡衆生。
游逸閉上眼睛,輕聲喟嘆:“如此甚好,我終究不負桃裏。”
游逸周身白光慢慢黯淡下來。
突然,天空接連傳來幾聲巨響,罩住桃裏的化魂結界震顫起來,黑色的天幕陡然裂出幾條巨大的縫隙,有陽光從那縫隙中照射進來。
不等游逸适應,又一聲巨響在耳邊炸開,桃裏結界消失了……
這黑暗了一百年的土地,天亮了。
游逸眯了眯眼睛,恍惚間,瞧見一黑衣白發的玉面道人,捧着一盞燈火幽微的命燈。那命燈領着那道人,向他奔來,匆匆若玉山将傾。
“阿懶……”他在喚他,聲音微顫。
游逸補全了所有記憶,自然想起了這稱呼的由來,不由忍俊不禁,他應道:“怯塵呀,”看着玉樓手裏的命燈,他問道:“你專程來找我嗎?”
玉樓看着游逸即将渙散的魂魄,一時失語。
游逸卻不願沉默,他沒時間了,陽光之下,他的魂魄正在迅速黯淡,他還有好多話想說。
他走到玉樓身邊,驕傲地說:“我告訴你啊。我終是渡盡桃裏十萬亡魂,我不負這天下。可是……”
游逸輕輕握住了玉樓的手,然後靠近他,在他唇畔落下一吻。
一時間,風也靜了,雲也停了。
一聲輕嘆,在玉樓耳畔想起,“我不負這天下,可是我到底還是負了你。”
玉樓手上的命燈,已經只剩一星點火光,而後微微一搖晃,滅了。
風動雲行,天地如常。
失而複得,得而複失……
他,不許!
玉樓顫聲道:“游逸,你啊……”
胸中常懷蒼生,卻從來不顧惜眼前人。
他嘆了口氣,三分怨,七分寵:“既知負我,那就好生補償我。”
“诶!!!”游逸驚了,看着熄滅的命燈,又看着玉樓眼底倒映的自己,驚道:“我怎麽還沒死?”
作者有話要說:
游逸:我以為我可以吃盒飯了。
山:想屁吃—.—
(下個地圖可能開回憶殺,也可能開寒山北宗的劇情,我好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