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北宗 山祭
進入山門後,路過一道狹長的一線天,寒山宗霍然出現在眼前。
八把巨大的石劍懸在太極廣場上方,劍氣橫溢。據傳,這石劍乃寒山宗六位開宗劍聖的佩劍所化,距今已有兩千多年。
游逸看着這熟悉的巨劍,心中百感交集 ,腳步為之一頓。
玉樓握着他的手緊了緊。游逸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他們跟着領路的弟子,繞過太極廣場,才抵達寒山宗安排給賓客的客房。由于兩人的關系,客房緊張地寒山宗貼心地給他們安排了一間房。
一進房間,關上門,游逸就掙脫玉樓牽着自己的手,反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壓在了門上。
玉樓呼吸微微一凝,靜靜地看着游逸。
游逸也盯着他,好一會兒才道:“怎麽先走了?還在生氣?”
玉樓微微抿唇,柔聲道:“沒有生氣。”
游逸瞧着玉樓的表情,眯了眯眼睛,“還敢騙我?”
玉樓搖了搖頭,看着游逸的眼睛,解釋道:“真的。這段時間有意避開你,是在思考,我和你之間的……感情。我不想總是做那個被你丢下的人。偶爾,我也想讓你體會一下,被人丢下是什麽感覺。”
游逸一怔,扣着玉樓肩膀的手一松,玉樓傾身将游逸攬進懷裏。
玉樓的唇貼着他的耳畔,他說:“阿懶,我希望你的心裏,除了天下與蒼生,還能有我;我希望當你不顧一切,獻出生命的時候,能想一想,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在等着你。”
壯士斷腕,了無牽挂。玉樓想成為游逸的牽挂,不願意他再當那一去不返的壯士。
這種愛很狹隘,狹隘到百年前的的玉樓都不敢同游逸說,甚至想一想都覺得是折辱了自己和所愛之人。
可是,三百年後的今天,經歷過無數次失而複得的他,終于說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游逸,我愛你。天下蒼生向我要你時,我很不願意。”
游逸愣住了,這是玉樓第一次這樣直白地告訴她,他的想法,他的期盼。
在過往的悠悠歲月中,玉樓的感情是含蓄的,是隐忍的,對待他更是無限的包容和支持,甚至沒有任何索求。他原以為是玉樓心中佛性未滅,無欲無求。
可原來,不過是他明白他的道,曉得他最終會做出的選擇,所以從不曾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來擾亂他的決定。
清淡的松香萦繞在鼻尖,玉樓的白發垂落在游逸的手背上,游逸反手輕輕捏住一把發絲,心道:“真軟啊。”
只可惜為他還俗蓄發的人,終是為他白了頭。
游逸從不欠天下蒼生什麽,他曾獨自守住了黑暗的關口,也曾為枉死的亡魂讨公道,他雖堕入魔道,可心中道義猶存。
可他卻獨獨欠了玉樓一份深情,數百年的等待以及一條命。
……
“小仙童,你确定房間是這樣安排
的嗎?”林愧生禮貌地問領路的童子。
童子點了點頭,以為是他們嫌院子小,于是奶聲奶氣地解釋說:“請仙長海涵,本次山祭應邀的門派大大小小有近百個,山門院落有限,都是一宗一院,槐南宗來得早,這已經是條件最好的院落了。”
林愧生見自己被誤解,急忙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道童向林愧生拱了拱手,“多想仙長理解。”說完,他怕有其他麻煩,一溜煙跑了。
“我是想替我爹爹問一句,他為什麽會分到咱們院來?”林愧生看着跑遠的道童,指着一紅衣人,茫然地補出下句,末了他又給自己一大嘴巴子,“叫你大喘氣!”
他垂了垂腦袋,頹喪地跨進院子。他爹正和玉樓仙人的道侶的朋友站在主卧門口,冷眼相對,明争暗鬥。
林愧生上前,把仙童的話一字不漏轉告給林盡。林盡低聲罵道:“叫你問他為什麽在這裏,你問的是什麽東西!”
林愧生翻了個白眼,嘲道:“那您自己去問呀?”
林盡低聲罵道:“你是不知道這人有多不要臉,我要是走開,他馬上就能住進這屋。你們一個也攔不住!”
“有這麽誇張嗎?”林愧生不認識謝春生,也不曉得他的真實身份,覺得林盡的做法小氣了些,便勸道:“要不算了,一間屋子罷了。”
“你懂什麽?”林盡瞪了兒子一眼,他堂堂一宗之主,能讓一個邪修在屋子上壓自己一頭嗎?絕無可能!
“去去去,自己找屋子去,我今天非要住這屋!”林盡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兒子攆走。
謝春生冷笑了一聲,“怎麽,不叫兒子幫着搶了。”
“對付你這種邪修,用得着麽!”林盡壓低了聲音,冷笑道:“剛才人道童可說了,一宗一院,這院子是分給我槐南宗的,這主卧,理應我這個宗主來住才合規矩。”
謝春生靠着門,撥弄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經心地笑道:“我管你什麽規矩,反正他是把我安排到這院子裏了,我這身嬌體軟的,就要住最好的屋子。”
“你身嬌……呸呸,污言穢語!”林盡拍了拍自己的嘴,暗罵自己竟然跟着謝春生的思路走了,太不像話。
謝春生見不得他那虛僞樣兒,當即冷哼一聲,把門一推,腳一擡,準備往裏面跨。
林盡手疾眼快,抓住了謝春生的手臂……不,衣袖,狠狠一扯。
謝春生本就松垮的紅袍滑落一半,露出半片香肩,和光潔白皙的背。
林盡一愣,忙松了手,把視線轉到別處。
“喲?我說林宗主今兒怎麽就因為一個屋子跟我過不去。原來這心裏啊,別有懷抱。”謝春生也不去理會自己的衣裳,就這樣走到林盡跟前,戳了戳他的心窩,又勾起他的下巴,媚聲道:“怎麽,想和我,住一間?”
林盡看着謝春生,愣住了。若說謝春生好看,那時絕對比不上玉樓仙人的,但他身上有
一種男人少有的風情,如女人一般媚,卻比女人多了幾分硬朗和随性。林盡這一生,生在宗門,長在宗門,從未領教過這種毫不含蓄的風情,故而一時沒能挪開眼睛。
謝春生見林盡的模樣,冷笑,轉身進了屋子,“嘭”一聲關上了門,“屋子我的,你滾吧。”
林盡這才回過神來,暗罵道:“卑劣!”
……
秦南跟着楚含風走了許久,看着他一路把游逸、林盡等人交給領路的道童,卻未給指派道童。浩浩蕩蕩一行人,現在只剩下他倆。
“我……還沒到嗎?”秦南猶豫了一下,問道。
楚含風腳步一頓,回頭看着秦南,磕磕磕絆絆說道:“我、我親、親自帶、你去。”
“噢,行。”秦南把視線撇向別處,看着太極廣場上高懸的六把巨劍,低聲道:“多謝,師兄。”
“嗯。”楚含風應了生,然後領着秦南繼續往前。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着。不問一別經年,過得如何,不問如今再見,日後如何。兩人像從未分開過一般,安靜且默契地走在山道之上。
天漸漸黑淨,山上氣溫驟降,紛紛揚揚的雪花砸向大地。
有雪落到秦南的臉上,微冷。是在扶隅島那四季如春的小島,如何也感受不到的熟悉的冷。
楚含風頓住,一擡手,蓋在了秦南頭頂。
秦南看着他,一笑,“師兄竟然還記得。”
楚含風沒有說話,卻也笑了。不僅記得,而且記得深刻。
秦南不喜撐傘遮雪,楚含風自小便為他用手和寬大的衣袖遮住頭頂。
“走吧,就在前、前面。”
秦南點了點頭。兩人加快腳步。
在路上,秦南就覺得山道熟悉,到了之後才恍悟,楚含風帶他來的是他當年住的院子。
秦南看着這整潔得仿佛他從未離開過的院落,愣住了,“師兄,這……”
“這百年、我我、沒讓人,動它。只有我、偶爾來,替你打掃。你你你,呼,你看看住得、習慣嗎?”楚含風面對秦南,結巴陡然加重。
“好。”秦南跨進院子,走到自己房門前。
臨推門前,鬼使神差回頭看了眼,卻發現楚含風還沒走。他就站在那裏,如松柏一般,擋住了身後,漫天飛揚的雪花。
秦南心底一酸,當年他率領弟子離開寒山宗,楚含風也是這般看他。
他在山門外,楚含風在山門內。
而後便是一百多年不見……
他暗嘆了一聲,收了收情緒,沖楚含風揮了揮手,“師兄,你回吧。”
楚含風點了點,轉身進了隔壁的院子。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晚了,抱歉orz.
這一段都是感情戲,節奏慢了點,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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