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北宗 山祭
為了趕赴這次祭典,秦南特地用靈符改造了渡船,使船速飛速提升,原本最快都要七日才能到達樂游山麓的渡船,不過三日便到了。
秦南跳下渡船,親自指揮弟子們搬運禮物。
游逸看着這一箱又一箱的寶物,不得不感嘆,秦師兄對楚師兄真是大方,這一船禮物,怕是南宗半數家財了。
所有禮物都運下來後,秦南囑咐季臨帶着師弟們擡上禮物,先行上山。
他們來得早,山道上還沒有其他賓客。
游逸看着這直通寒山宗的一萬八千步臺階,嘆了口氣。
秦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幾百年沒回來了吧。”
游逸點了點頭,取出玉樓給他的銀紙面具,覆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的心稍稍平靜了些。
“師兄,走吧。”
秦南點了點頭,師兄弟兩人,并肩踏上了這山道。
謝春生牽着玄離,跟在他們身後。
沒走多遠,玄離就累了,問道:“為什麽不飛上去呀?我走不動了。”
謝春生把玄離抱起來,解釋道:“凡傳承千年以上的宗門,必有上古禁制。樂游山寒山宗也不例外,宗門上空是不能使用靈力飛行的,只能一步步走上去。”
“那我可以變成龍飛呀!”玄離揮動小手,“我是天生就能飛的,和鳳凰一樣!”
游逸回頭撇他一眼,怕玄離一時腦抽化出原型,當即警告道:“外人面前不許現原型!”
“我知道!”玄離對游逸的不信任表示不滿,仰起小臉輕哼了一聲。
……
四人快步走了小半天,臨近傍晚,才抵達寒山宗位于半山腰的山門。巨大兩扇玄石山門依地勢而建,陡然拔起,與山石白雪交相輝映,顯得古樸大氣。
由于秦南人未至,禮先到,而且禮物排場極大,吸引了十來個寒山北宗的弟子來瞧。雖然人不算多,但對于弟子零落的北宗來說,已經是極其難得的場面了。
游逸到時便瞧見這十來個弟子圍在山門處,看着秦南送來的禮物,議論紛紛。見他們上得山,頓時收了聲音,冷淡地看着他們。
“淩童見過幾位仙長,敢問仙長門派,弟子好禀報師尊,并安排住宿。”穿着狐裘的青年劍修迎上前來。青年模樣清秀,笑盈盈地看着他們,待客之道可謂滴水不漏。
但秦南的臉色卻變得不太好看,他的禮物先至,這迎客的弟子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誰。
明知故問,那他的目的就很明顯了。
寒山南宗來拜谒寒山宗,這名頭确實不好聽,若要打比方,就好像人間同人私奔的閨女再度回娘家一樣,不管私嫁的人後來多麽的飛黃騰達,于娘家和這閨女來說,都是一樁恥辱。
這青年劍修這麽問,分明是想要折辱秦南。
秦南看了眼季臨,季臨臉色也是十分難看,看來已經在這青年嘴下吃過虧了。
“仙長,怎麽了?”淩童一臉笑意地看着秦南。
秦南收回視線,正欲答話……
游逸眯了眯眼睛,看向青年的眼神露出點冷意來。他拉住自家師兄,淡道:“楚南扶隅島秦南來谒,勞道童前面領路。”
淩童臉上笑意一僵。他資歷雖輕,修為雖差,但也比山中還沒拜師的道童們高了好幾個輩分。游逸這一句話,不僅化解了秦南的尴尬,還降了降淩童的身份,可謂一箭雙雕。
“這位仙長誤會了,我乃宗主門下關門弟子,并非道童。”淩童雖有驚訝,但反應挺快,迅速冷靜了下來,并平靜的解釋,仿佛沒聽懂游逸話中的嘲諷之意。
“啧,那真是對不住,見面不報師門,我當你師尊上不得臺面呢。”游逸笑了笑,語氣十分輕蔑。
“你竟敢辱我師尊!”提到楚含風,淩童有些沉不住氣,當即斂了笑意,怒目而視。
“是我辱你師尊還是你在辱你師尊?”游逸被玉樓抛下,憋了一肚子的氣,這番正好一氣發洩,“你既是楚宗主門下弟子,為何不自報家門?”
“我……”淩童語塞。他若自報師門,那就得稱秦南為師叔,他不願。
游逸接着道:“你既是楚宗主門下弟子,見了師門師叔,為何不拜!難道楚含風只教了你待客之道,卻沒教你師門之禮嗎?”
“別……”秦南見游逸夾槍帶棒,句句都帶楚含風,到底有些不忍。
淩童被游逸逼問,終是辯無可辯。他捏了捏拳頭,索性撕破臉,指着秦南罵道:“寒山宗的叛徒,我為何要拜,他配嗎?”
“欺人太甚!”季臨見師尊被小輩當面辱罵,終是沒忍下這口氣,拔劍相向。其他南宗弟子也都跟着大師兄亮出了武器。
“這是我寒山宗的地盤!”淩童瞧着季臨,冷冷一喝。
他身後的十幾個弟子都提着劍上前一步。
一時間,氣氛緊張了起來。仿佛只消一句話的功夫,就能打個不可開交。
秦南看着淩童,咬咬牙,對季臨道:“把劍收起來。”
季臨不願:“師尊,是他們北宗欺人!當時咱們向他們求援,也是如今這幅嘴臉,真不知你為何還要趕着來參加這山祭。你要喜歡,咱們在扶隅島,一年整一次!可比他們風光。”
“你們不過欺世盜名之輩!靠着我寒山宗的名頭開宗立派,如今竟然還有臉說這種話,我呸!”淩童憤然以對。
季臨冷笑道:“若非我們南宗聲名在外,誰知這世上還有個寒山劍宗!”
“住嘴!”秦南低喝了一聲,一字一頓道:“他是主,我們是客!不得放肆!”
游逸聞言垂了垂眼,心裏有些難過。這裏曾經也是他們的宗門,他們的家啊。
季臨握劍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逐漸泛白。與秦南對峙好一會兒,他委屈地才把劍收了回去。
淩童見秦南退步,不知收斂,反而得寸進尺,冷聲道:“看來秦宗主也曉得自己是什麽東西!”
游逸眉頭一蹙,正想駁斥他。
一道威嚴低沉的聲音自山門後傳來,“淩童!”
淩童表情一變,回身瞧見山道上的白衣劍修,當即往地上一跪,“弟子拜見師尊!”
其他北宗弟子也紛紛向那人行禮,“弟子見過宗主!”
楚含風來了。
游逸瞧見他,悄悄躲到了秦南身後。
“你在這,幹什麽?”楚含風越過一衆弟子,走到淩童身旁,沉聲問道。
“弟子聽聞有客到了,特地來迎。不曾想……”淩童本想向楚含風訴苦。
誰知楚含風冷聲問道:“今日,該你、迎客?”
淩童一愣,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楚含風看向山門處的十數弟子,一弟子顫巍巍地舉了舉手,“宗主,今日本該弟子迎客。”
“玩忽、職守,自去領罰!”楚含風一句話
就定了那弟子得罪,末了有看向其他劍修,“你們、無事嗎?”
那十幾個弟子見楚含風點名他們,俱是一顫,紛紛作鳥獸散。
楚含風喝退其餘弟子,方才再次看向淩童,“你……”
不等楚含風說話,淩童便跪在了雪地上,“師尊,弟子知錯!只是聽聞扶隅島攜重金前來辱我北宗,所以才……”
“退下。”楚含風一聲令下,打斷淩童的話。淩童一愣,不想一向偏心自己的師尊也會有冷待他的一天,當即有些委屈,紅着眼睛跑開了。
淩童走遠,秦南看向楚含風,渾身一僵,木讷地解釋道:“我是真心想送楚師……楚宗主一些薄禮,并無欺辱之意。”
楚含風這才将視線落到秦南身上。
仍是那清秀的少年模樣,但風霜催逼,多年沉浸俗務,使他身上的銳氣消減不少。
“師弟……”楚含風頓了頓,突覺舌頭打結,便把原本想說的話,統統咽下,只道:“我知道。随我、進、進山吧。”
秦南點了點頭,正準備進去。
季臨卻嘲道:“堂堂三千年宗門,竟也如此小氣,連點薄禮也收得這麽惶恐。真是,自己自甘沒落也就罷了,卻見不得別人好。我看某些人就是眼紅。”
秦南回身,臉上現了怒意。
“行了。”游逸忙勾住季臨的肩膀,順帶捂住他的嘴,“你再這麽陰陽怪氣損你師伯,你師尊要打人了。”
季臨冷冷一哼。他是秦南大弟子,入門早,是當年寒山宗分裂的見證者之一。對當年楚含風固步自封,不肯帶領宗門入世的做法,頗有微詞。
楚含風算是看着季臨長大的,知他自幼便不親近自己這個師伯,面對他的諷刺,也沒多說。
倒是他旁邊戴面具的修士……
感覺,認識。
“這位、仙友是?”楚含風把視線投向游逸。
游逸當即一僵,扯開嘴角,露出個苦笑,“我……”
“我的道侶,阿懶。”一黑衣白發的俊美道長從山道緩步行來,一開口就定下了游逸的游逸的身份。
游逸看向玉樓,眼睛一亮,下意識勾起嘴角。
“玉樓仙人、的道、道侶?”楚含風有些震驚,畢竟幾百年來從未聽說這位仙人有什麽所謂的道侶。
“有什麽問題嗎?”玉樓上前牽住游逸的手,一臉坦然。
楚含風搖了搖頭,讓出半個身子,“請。”
楚含風目送游逸随玉樓仙人進山,秦南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小聲道:“師兄……我們也走吧。”
“好。”楚含風看着秦南,笑着點點頭。他們正準備進山,山道上卻突然蹿出個人影來,撲騰跪下了。
“仙人……你等等我……走這麽急幹什麽……哎喲!”林盡為了追趕玉樓,爬山爬得腿軟,好容易趕到山門,誰知腳一軟,雙膝沉地,跪下了。
他擡頭,看着一臉震驚的秦南和楚含風,抱了抱拳,笑道:“楚宗主,秦宗主,有禮了,有禮了。”
秦南和楚含風面露尴尬,異口同聲道:“林宗主,要不你先起來?”
一陣大笑從山門內傳來,謝春生道:“林盡,你這禮行得也太大了,瞧把兩位宗主吓得,你讓他們怎麽給你回禮。”
後面,林愧生趕到,忙把自家爹爹扶了起來。其他槐南宗弟子則一臉肅穆,全當沒瞧見自家宗主出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