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眼前開始變得模糊,林衡難受至極。
泥人還有三分脾氣!
寒光畢現,一刀割破了晏逢卿的手腕。
“哐镗——”一聲,閃亮的匕首掉落到地上,刀刃上一片血紅,緊接着滴滴鮮血落在刀面上,彙聚成涓涓血流。
“咳咳咳……”趁着晏逢卿晃神,林衡掙脫桎梏,捂住脖子咳喘,還沒喘幾口氣,就慌張道歉:“我也不是故意的……”
情況緊急,他摸出了藏在靴子裏的匕首,這算是原主的習慣,現在倒救了他一命。
“我死了你也會死,我這也算是為了救你……”林衡的聲音越來越小。
真的不是故意割傷晏逢卿的,希望他這次不要記仇。
血還在流,晏逢卿意外的發愣,看着手腕上被利刃割開的皮肉,鮮血染紅了視線。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只要妖血發作,他就會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恢複理智,但更多的是因為他痛恨這具身體,每每冷香四溢的時候,他就想親手摧毀這具屈辱的身體。
看到晏逢卿發愣,林衡充滿了危機感。
怎麽辦?晏逢卿會不會反手就把自己給殺了?
就想好好活下去,怎麽就那麽難?
隆冬的寒風肆意馳騁,将枯枝搖晃地咔咔作響,在刺骨的寒風之中,有個輕輕的聲音傳來。
“你說什麽?”林衡微微睜大眼睛盯着晏逢卿。
“我說對不起。”晏逢卿低着頭不敢去看林衡的眼睛,平時發作自己割自己是一回事,第一次被人割傷又是另一回事。
但他竟然沒覺得生氣,也沒覺得林衡做錯了。
如果讓剛才那種情況繼續下去,他會失手殺了林衡……
面對林衡死亡他首先想到的不是雙生陣,是一只傻兔子沒了,再也沒有人會在他耳邊說他喜歡自殘了。
不清楚也不明白這種情緒的由來,但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一旦原有的适應空間被打破,人就會變得焦躁不安,還伴随着恐懼。
晏逢卿心中有些惶惶不安,他猶豫着擡頭,正好對上林衡的眸子,那裏面有他自己的倒影。
……突然又覺得挺不錯。
被情緒來回拉扯的晏逢卿,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焦慮。
林衡呆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剛才是不是聽見晏逢卿道歉了?
會道歉是不是已經原諒了之前的一切?
“不……是我不好,不該對你動刀子。”林衡擡頭熱淚盈眶。
皇天不負苦心人啊!
“我們……我們晏家人都是瘋子。”晏逢卿嘲諷的露出一抹笑容:“會不定時的發瘋。”
面對晏逢卿的的解釋,林衡更驚訝了,他以為未來的魔尊大人是不會跟他這種小蝦米多說一句話的。
這會說起晏家人都是瘋子,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就……大師兄你不是瘋子。”林衡絞盡腦汁:“大概就是生病了,等你把血煞刀煉化了,就能壓制住妖血,你的身體也會恢複。”
但是想起晏清恒說的壓制妖血後,晏逢卿只怕會更快失去理智……
林衡覺得這樣下去很危險。
“你不會覺得很髒嗎?”晏逢卿緩緩擡眼,眸子中有種莫名的期待,還有一點易碎的脆弱感。
林衡覺得自己瘋了,竟然會覺得晏逢卿脆弱。
這位可是未來的魔尊,能夠毀天滅地那種,就剛才山洞中那一地的屍骸,晏逢卿會脆弱?
過了一會才想起來要回答晏逢卿的問題:“什麽髒?”
“我。”晏逢卿輕啓朱唇,緩緩吐出一個字,眼中沒有任何光彩,甚至充滿了深深的厭惡。
“怎麽會?”林衡莫名其妙的看着晏逢卿。
“你不覺得髒?”晏逢卿莫名升起希翼。
林衡不知道晏逢卿怎麽會扯到這個話題來,看了一眼人感覺更加疑惑,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低頭看見掉在地上的匕首,便彎腰下去撿。
“別碰!”晏逢卿握住林衡的手腕:“髒。”
“沒事我擦擦。”
“不是……”晏逢卿抿了抿唇,不敢去看林衡的眼睛:“我的血……是至淫之物。”
而且還沒有解藥……
但是再多的話他不敢說了,他怕林衡知道的越多就越會覺得他髒。
“哦……”林衡點點頭,然後盡量避開血撿起匕首,擦幹淨之後重新放回去。
看見林衡的動作,晏逢卿眼神一暗,誰都會覺得他的血髒,這有什麽好期待的……
他不由得發出一聲嗤笑,但他從林衡眼中的确沒有看到厭惡,仿佛自己說了這麽一件事,林衡就照着做了這麽一件事。
“你……”晏逢卿還想繼續詢問些什麽,卻無從開口。
“你只是現在血有問題,等以後你好了,就不用面對這些了。”林衡只是在陳述事實,根本沒有多想。
擔心晏逢卿根本就是多餘的,這人這麽兇殘,現在血有問題算什麽?
“……嗯。”晏逢卿緊緊盯着林衡的眼睛,确定他并沒有一句謊言。
不被人讨厭的感覺其實不錯。
心頭的雪一點點融化……
低頭擡眉間,瞥見林衡肩頭的傷,晏逢卿整個人都呆住了。
深不見底的黑暗最先是盤踞在神魂之中,接着迅速擴張占領身體的每個角落,可眼前不是一片漆黑,而是血紅一片,粘稠窒息的紅,深邃幽暗紅,比黑暗更加可怕。
在無邊無盡的黑夜裏沉淪也好過滿目皆是血紅,因為前者只是獨自一人的靜寂,大不了毀滅,而後者意味着失去,得到又失去。
在這一瞬間,晏逢卿有生之年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恐懼,恐懼到神魂都在劇烈疼痛……
突然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就在身體裏橫沖直撞。
“你快走。”晏逢卿手撐在樹幹上,額頭冷汗密布,在巨大的刺激下晏家血脈的詛咒再次發作,而且要比之前來得更加猛烈。
一旦詛咒發作,每個晏家人都會變得瘋狂嗜血,眼中除了殺戮再無其他。
“你怎麽樣了?”赤紅又再度占領了晏逢卿的雙眼,林衡看得心頭一跳。
不會又要來吧?可是現在跑也跑不過啊!
晏逢卿艱難擡頭看了一眼林衡,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林衡的身影也慢慢變淡,他甩了甩頭,從林衡身上摸出那把匕首,狠狠朝自己的心髒插了下去,拔.出來的時候鮮血染紅了白衣。
看到鮮血迸發而出,林衡驚呆了,連忙沖過去抱住晏逢卿癱軟的身體。
他吓得連思考都不能思考。
怎麽好好的晏逢卿就自殺了?
林衡趕緊回神,雙生陣沒發作,人應該沒事。
他顫抖着俯身看到貼在晏逢卿胸口,聽到那微弱的心跳聲,終于恢複點思考能力。
晏逢卿的恢複能力這麽強,不一定會有事。
抱着這樣的心态,林衡安靜地坐在一旁不敢說話。
心跳聲雖然弱,但傷口在逐漸愈合。
等了許久也不見雙生陣發作,林衡終于松了一口氣。
這人……就……還算是夠意思,用這種方式阻止自己發瘋。
林衡嘆了一口氣,生怕自己把晏逢卿動醒,只好席地而坐,在一旁守着等人醒過來,以免這荒山野嶺的出現什麽野獸把人給叼走了。
處理了一下肩頭的傷口,血算是勉強止住了,疼痛還在,要不是築基後期的身體恢複能力好,這種程度的傷肯定會要命的。
反觀晏逢手手腕上的刀傷和胸口地傷已經完全愈合,看不出一點痕跡。
這人的身體真是變态,就是不見醒來。
林衡靠着大樹有些疲憊,晏逢卿躺在地上,雙眼微阖,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陰影,眼尾的紅色淚痣被青黑色的經脈掩蓋,本該是一張無比猙獰的臉,卻有種說不出的妖治。
他甚至覺得晏逢卿要是女人的話,就算毀容了身上的氣質還是能夠吸引人過來。
“唔……”晏逢卿眉頭緊皺,表情十分痛苦,絲絲黑氣溢出。
林衡驚呼一聲不好。
這是晏逢卿壓住主血煞刀,導致煞氣外洩了吧?
潰散的煞氣徘徊在晏逢卿周身,皮肉一點點被蠶食,但下一秒就會被白氣治愈。
林衡蹲在一旁,緊緊盯着晏逢卿身上的變化。
這次遠沒有在地宮的時候嚴重,應該不會有事……
剛有些放松,鈍痛突至,身體仿佛要被劈成兩半。
“痛痛痛……”林衡全身都在抽搐,大滴大滴的汗珠順着下颌流淌到衣襟裏。
不知過了多久才略微緩過來,低頭就看見黑色的煞氣在掌心流轉,所過之處皮肉被腐蝕,血肉外翻,痛得林衡想罵娘。
真他媽痛,在地宮的時候晏逢卿是怎麽忍過來的?
林衡彎下腰,痛苦得蜷縮成一團,有什麽東西正在奮力撕咬他的神魂,劇痛占領身體的每個角落。
大口大口喘着氣,像一條瀕死的魚。
“操!你怎麽了?”芙葭在林衡的神魂中受到了沖擊,被迫從沉睡中醒過來,一睜眼就看到煞氣彌漫。
“痛……”林衡說不出話來,只要一張口就會被劇痛取代。
“你快躺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喚醒晏逢卿,讓他自己壓制住血煞刀。”芙葭急地團團轉,一會不見怎麽就出問題了。
林衡依言躺下之後,盡量分出神按照芙葭教的運轉心法,從雙生陣進去晏逢卿的識海中。
“他現在神識混亂,你進去後小心點,不要被拖進去了。”芙葭抱着小爪子站在林衡的胸口,一臉擔憂。
話音剛落,林衡就徹底沒聲了,吓得芙葭急忙跳過去,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臉,發現還有呼吸,暫時松了一口氣。
林衡在一片黑暗之中感覺耳邊有細細簌簌的聲音傳來,睜開眼睛卻絲毫不見光亮。
突然,在黑暗之中升起一星光電,橘色的火光跳動,照亮了前方。
一個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床頭,手裏拿着半截蠟燭,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是一雙眼迷茫的眼睛。
“娘。”稚嫩的聲音響起:“我好痛,能不能把我帶走?”
作者有話要說: 佛洛依德說所有的心理問題都能從人的童年找到答案,所以瘋批也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就跟你們的作者沙雕也不是傻了一天兩天了。
瘋批會這輩子都繼續瘋下去,而沙雕不會,因為沙雕都是折翼的天使,回去之後還會繼續傻。
哈哈哈哈哈~~~~~~~~~~
可能大概也許,晚上還能再更一章,這要取決于海狗丸管不管用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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