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後來(四)

第61章後來(四)

箬莛來到了泛海之端。對于一個半妖半仙的他來說,這裏比神府好得多。

是有一些犯了罪的神仙來這裏,過着毫無希望的日子。毫無希望嗎,至少有幾個神仙是這麽對箬莛說的。

“神府有這麽好嗎?”箬莛問。

“你是不是傻,誰要待在這都是妖魔的地方。”

所以,箬莛是傻子,其他神仙都覺得箬莛的腦子不好,也不常與他說話。是呀,誰會與不是一路的神仙說話。

箬莛不覺得寂寞,可能是因為他身上有妖的血脈吧。母親是妖,這一點箬莛可以确定的。如果妖、魔都是要死的,自己還是在這泛海之端自在啊。

師父去哪兒了?小六真的是欲魔嗎?箬莛總是在想這幾個問題。

“你是妖?”

箬莛正在獨自用膳,聽到一陌生的聲音問他。箬莛環顧四周,不見說話者的聲音。

“既然要問,何不露個面?”箬莛繼續坐在怪石上,享用晚膳。

“我是妖,如何露面?”

“原來是這泛海之端下的妖怪。”箬莛說完,就沒有搭理他。

“你身上有妖族的氣息,我不會錯的。”可是那妖好像不想結束聊天。

“我母親是妖。”箬莛回答說。

“那你父親是?”那妖來了興趣。

“可以不提我父親嗎?”

“那你母親是什麽妖?說不定就在這泛海之端?”那妖好像對箬莛格外興趣。

“我不清楚我母親是誰,我都沒有見到過她。她好像已經不在這個世間了。”箬莛不想提這些。

“這樣啊,那你的父親是神仙?”

“是。”

箬莛不想與那妖怪交談,離開了怪石。

那晚,箬莛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平淡了之,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母親的死,木羽的死,小六的死,師父的失蹤,以及流落在四處的朋友,這對于任何一個有感情的生物來說,是無法安定的。

但箬莛已經習慣了将這些感情藏在一處最隐秘的角落裏,只要把它藏好,只要把它藏好,就什麽事沒有。可是角落裏的情感,總是越積越多,它總會顯現。

箬莛睡不着,就來到了怪石。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來這兒,是想繼續和那妖怪的對話?應該是想發洩心中的悲憤吧。

“你來了。”是那怪的聲音。

“是呀,我來了。”箬莛站在這泛海之上,看着他母親的同類沉在這湖裏。自己卻在這泛海邊,有些可笑。

“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妖怪問。

“犯了錯,就來這裏。”

箬莛想起了木羽,問:“你知道木羽嗎?是樹妖。他就在我眼前死去,我不能,我不能救他。”箬莛這些天壓抑的情緒一下子浮現,因為,它們不想待在那個角落了。

“木羽是妖女大人的手下。你認識木羽嗎?木羽去保護大人的孩子了。”

“我就是那孩子。對不起。”

箬莛向泛海之下的所有妖道歉。

“殿下。”

“什麽殿下啊。我什麽也做不了。”

突然聲音變得嘈雜,許許多多的妖怪都在開心地喊着“殿下”,以至于引來其他神仙來查看情況。

“安靜點,還有你,睡不睡!”

不相幹的神仙走了。

“你們安靜點,別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箬莛提醒道。

“殿下叫什麽名字?”一位聲音稍顯稚嫩的妖怪問。

“我現在的名字是箬莛,我以前有一個名字叫初漓。”箬莛的耳邊仿佛木羽在喚他“初漓小殿下”。

“你母親的名字是漓晨。”

“你母親很和善,她曾經為我療傷。”

“你母親可是妖族首領,而且還很漂亮。”

“可惜你母親。”

妖怪們不說話,箬莛也知道他們想說些什麽。

“可惜的是,她遇上了原神。那個懦弱的神仙。”箬莛說道。

“那個原神說,只要妖女大人死,殿下就可以好好活着。”

箬莛的雙眼已濕,說:“是呀,我活着呀。我母親卻死了,木羽也死了,他開心了!”

箬莛的雙腿有些軟。他坐了下來,喘口氣,他真的活着。他為什麽要來這個世間。母親,你為什麽會愛上他?他一點都不好,他還殺了小六。他本就讨厭妖魔!

“是他逼我母親和他在一起的吧,他本就有夫人啊。原神一支如此優秀,為什麽還要去害我母親,為什麽!”

“殿下,事情已經是這樣了。節哀。”

恨意在燃燒,永不會熄滅,永不會。箬莛的腦海裏如果出現了那醜惡的嘴臉,他會喪失理智般将他毀滅。他的母親就是為了讓他活命,就這麽死了,是呀,他是活着,但有一大半的時間他都在煎熬,木羽可以讓他開心一些,之後在藤逍閣倒也不錯。可終歸有一個結,它打不開,那麽幹脆就将它剪斷。

“我母親是怎麽死的?是自缢,還是他下的手。是不是他逼母親的!”

“殿下,這個我們不清楚。我們知道的時候,大人已經,已經。”

箬莛反複念着“漓晨”這個名字,真是個好聽的名字。本尊應該很美,聲音也定是溫柔,性格肯定是極好的。為了他,為了我,不值得。

“殿下,可以報仇!”

“報仇!”

泛海又開始騷動。

箬莛趕緊示意停下。

不料魔族也加入了這陣仗。

“我們也要報仇!”

“大家先冷靜,光靠我,是不可能的。”

箬莛想起和師父的談話:

“所以,神魔大戰是不是不久了。”

“是呀。你願意幫神還是幫魔?”

“小小六是個可愛的魔。我肯定是幫師父的。”

師父肯定會為了小小六而與神府為敵,而自己也會站在師父這一邊,比之前更加堅定。

神魔大戰……箬莛想何不試一試。

“我得找幫手,”箬莛說,“還得把這封印解除,你們也得上戰場。”

“好!”妖和魔忍不住沸騰了。

“你想得太簡單了。”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妖和魔都安靜下來。

“你是?”箬莛覺得這位來歷不簡單。

“我是欲魔。”

“不可能,我的朋友是欲魔,她已經消失了。”

“你朋友?可我一直在這兒啊,我又沒有出去。哈哈哈哈。”

“對呀,這位的确是欲魔。”

其他妖魔解釋道。

“也就是說,我師父的确将你打敗了?”

“你師父?”

“左戰神沈水。”

“我也不是被打敗了,只不過剛好将小姑娘交給他。然後也累了,就索性在泛海之端和一些老朋友聊聊天。”

“小姑娘?”箬莛完全不知欲魔所雲。

“對呀,魔女的孩子。我替她養育,後來這孩子好像和你那,那師父有緣,就交給你師父了。”

箬莛還是愣住了。

“可是師父大戰後,身邊也沒有什麽姑娘。”

“那你師父戰後怎麽樣了?”

“沒有了一魄。神力大減。”

“那就對了。”

“什麽對了?”箬莛不太明白了。

“你師父的那一魄被她拿走了。她要是沒有我,沒有你師父,一胞胎,還真無法成形。”

“那可是我師父的!”箬莛想起師父病怏怏的樣子,說,“怎麽說拿走就拿走!”

“不,你師父也有好處。她會把那一魄還給你師父的。”

“我師父也消失了。”箬莛的眼神變得黯淡。

“對了,哪個不要臉的小子冒充我的名號!”欲魔對這一點比較在意。

“什麽小子,人家是個姑娘。”

“姑娘?她自稱欲魔?”

“焉離說她是欲魔,有欲魔的氣息。”

“等等,那姑娘不會是你師父的心上人吧?”

“是,又如何?”箬莛煩躁不已。

“哈哈哈哈哈哈!”欲魔大笑起來。

箬莛想這欲魔怎麽和如此愛八卦之事。箬莛想走。

“等一下。那位姑娘應該叫我叔或嬸,不好意思,我沒有性別。”

“說清楚。”箬莛已經沒有耐心了。

“我是說你說的那位姑娘就是魔女的女兒。”

“魔女大人的女兒還活着!”這回輪到魔們興奮了。

“安靜。錯不了。他們倆本就有緣,否則,你師父也帶不走她。你要相信,她會還給你師父本該屬于他的一切。”

“你是說,小小六是魔女的女兒?”箬莛不敢确定。

“我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她在我這兒的時候,我喊她魔娃。她是靠母神的手鏈活下來的。唯息是我的好友,母神也和我要好,再加上焉止也和我喝過酒,我必須得讓這個魔娃活下去。”

箬莛覺得有些混亂。

“不對,你不是一直在泛海之端嗎?”

“這麽說吧。我想出去就可以出去。但他們不行,只不過外面太無聊了,還是這裏朋友多。”

“可是,小小六她,她已經灰飛煙滅了。”

“放寬心。要成為魔女必有一生死劫。她會回來的。”

“真的嗎?那師父?”

“不會有事的。”

箬莛突然覺得心一熱,止不住地咧着嘴笑。要是小小六看到了,肯定會覺得大師叔受了什麽刺激。

如果師父和小小六安好,那麽師父說的神魔大戰應該不遠了。

“欲魔,是不是要變了?”箬莛問。

“我可是一直期待着。”

箬莛給無旬和安槐傳了信,告訴這好消息。

原神一支的傳送信息的神力果然不錯,箬莛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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