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燈市
最近長安城裏很是熱鬧,不僅軒帝的五皇子來年就要大婚,而且幾個皇子也要相繼在雛鳳裏開府,一時間雛鳳裏往來禮官、工匠絡繹不絕。太子早已娶了太子妃,還住在與玄宮相對獨立的太子東宮啓元殿內。從二皇子玄幽到八皇子玄肅,都已是十三到十七八的少年,都還沒有成親。雖說玄景之上還有三位兄長,可馮太後看上玄景倒也很自然。二皇子玄幽母族勢力不及鄧夫人,而且性子比較冷淡,做個閑散王爺倒是福分,運氣不佳,淪為政治犧牲品也很可能。而三皇子玄魯與四皇子玄定,性子都有些拙魯,相較而言,無疑玄景倒是最佳人選。鄧夫人如此上道,自然很符合馮太後的心意。
玄幽并未有成親的心思,程夫人向來随自己兒子的心意就好,魯王子閑散慣了,有些貪玩,軒帝更未曾覺得自己兒子都長得這般大,也沒心思管束,侯門世家貴戚群臣中也并非沒有人起了心思,只是上面沒有意向,下面也不敢妄動。如今趁着玄景成親,除了太子與九皇子還留在宮中,讓幾位皇子一并開府,一來軒帝圖個清靜省事,再來也是向天下釋放信號,幾位皇子也要娶妻了,下面看着辦。因而待雛鳳裏開府後,可以想見其中熱鬧程度。如今坊肆裏早已是沸沸揚揚,不過一般百姓也就圖個熱鬧,排個鴛鴦譜或者排個皇子顏值榜或綜合榜之類萬民同樂又無傷大雅的娛樂。雖說一般百姓也從未見過幾位皇子,但道聽途說卻總是不缺的。在未識其人的情況下,厲王子與幽王子的顏值總是最高甚至難分伯仲,因而顏值榜倒也分為以厲王子與幽王子為首的兩類,不過這些都是瑣碎,暫可撇過不提。
在如此歡慶的氛圍下,總有幾人不那麽歡快的,楚嫣無疑即是其中之一,除卻他外還有名滿長安的秦公子。秦公子暗慕玄景已久,雖豔動京城,也知道自己終究不過是一個被捧出來的身份卑微的清倌而已,一直以來某種無謂的堅持仿佛再也沒有意義,秦公子選擇了妥協,以符合老板期許的方式選擇在玄景大婚後擇日競價待沽。而消息還未放出去,只走漏些許風聲,整個長安城不禁又轟動起來,垂涎已久的達官貴人們早就蠢蠢欲動起來。
而對于楚嫣而言,他思考了許久,還是覺得玄景大婚對于他來說是一件很令人恐懼的事情。那意味着他的景哥哥要被另一個人占有,而自己連分享都談不上。但是誰也不能理解他,兄長和老阿嬷認為五皇子成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身邊的知秋也不過覺得好玩,認為是小孩子的占有欲罷了;雖然夫子每次那種神情貌似能理解自己,可最後總會來一句,“還不過是小孩罷了”。楚嫣雖然很認真地對待自己難受的心情,可沒有人把他這種心情當一回事;他想着,來年,他就在十一歲裏面了,到時應該就能明白了吧。
至于玄景,如今也難以顧及這種小孩子般的憂郁,鄧夫人每日得讓他過目許多事項,随着年紀的增長,書經、騎射課程也在增多,最近軒帝也讓每個皇子更多地參與政事了。每日回到椒風殿累得不行,懷裏抱着軟軟暖暖的楚嫣,嗅着熟悉好聞的味道,催眠得不行,便也不曾記得安慰有些憂郁的小孩。
轉眼已至十五元宵,正是人約黃昏後,樹上柳梢頭的良辰美景,馮太後與鄧夫人為了促進小年輕的感情,便作主約了個時間地點,安排兩人約會。玄景揣着消極應對的心理,便帶上了準備煞風景的電燈泡楚嫣。鄧夫人看出玄景的勉強,也就沒有反對,便讓跟着的知秋見機行事,創造機會什麽的優秀管家必備技能。
長安城內燈市如晝,七彩花燈形态百異,挂在樹梢、廊檐、城牆角樓、貨攤,還有趕熱鬧的行人手中。排卻那些花燈依附懸挂的人物,就像萬點燈火懸浮在夜中一般,從高處而下,亮的燈火,黑的夜,從最為集中的長安集市到星星點點的鄉村郊野,帶着詭異離世的美,也帶着人世喧嚣的意願,看着這一副圖景,仿佛将萬裏山河、億萬衆生都存于心中,即敬且畏,亦愛亦憫。
楚嫣到如今,并非年年都來過燈市,前幾年和兄長阿嬷來的時候,也不能太過肆意。府中收支都是賬房一一做好,再向雲中主母報賬,兄長和老阿嬷也沒收入,主母派下來的銀錢實在不能說很充裕。不過讓楚嫣心喜的是,他作這個陪讀,吃穿皆是玄景包了,軒帝每月還發給一筆俸銀,而且更讓他高興的是,他父親後來還開了尊口,這俸銀就給他作了零花,不讓主母扣了去。這一舉可算讓楚嫣心花怒放,加上平日得的一些禮物和賞賜,如今他也覺得自己有一筆可觀的小金庫,這簡直不能讓他更有安全感了。
這次逛燈市,自然是不需要楚嫣掏自己的荷包,自己拿了兩只花燈,知秋幫拿了兩只,玄景要顧着他,便也只拿了一只。等到再看到喜愛的,楚嫣也只能忍痛割愛,欣賞欣賞便罷。燈市過半,也未看到馮家小姐的身影,玄景心中有些生疑。正于此時,知秋附到玄景耳邊悄悄道,“殿下,剛剛收到黑甲消息,馮家小姐今日大概不會來了。”玄景挑了挑眼梢,瞧了瞧知秋,眼神裏帶着些詢問,知秋會意點了點頭,玄景面上不禁顯出些喜意來。
玄景朝身邊的楚嫣道,“嫣兒,把花燈從河裏放出去我們就回去罷。”
楚嫣很是驚喜,“我們不用再等馮姐姐了是吧?”
不禁又自言自語了一句,“如果景哥哥的親事也像今天一樣就好了。”楚嫣以為說得小聲,不想卻被某個有心人聽了去,某人感覺還不錯,稍稍有點飄的感覺。
如今楚嫣早褪去了幼時那一身嬰兒肥,不過臉頰還是有一些肉嘟嘟,但一向被玄景收拾得很是精致,站在那,也算翩翩折枝弄梅少年一枚,不過在玄景眼中,還是那個有些愚笨糊塗容易被人愚弄的小孩。聽清楚嫣自言自語的那句話,玄景仿佛才真切感受到,原來這再也不是只為吃食和玩具喜樂的小孩了,他已經有了更多憂愁而又占了心思的人和物,而自己無疑是其中很重要很重要的。這一發現讓玄景很滿足,心中也不禁生出了更多想法。
玄景親事定在秋爽的九月,那時府邸也重新裝飾完畢,不過在成親之前軒帝選在了五月給玄景行冠禮。玄景雖只是普通皇子,但向來慵懶的軒帝卻親自給皇子行冠禮,而玄景又要與太後家族聯姻,其中意味實在太明顯,一時百官心中早有定論。禮畢後軒帝與百官賜宴,甚為隆重。
那晚,馮太後也将馮家小姐接進宮來,一來嫁人後再進宮的機會就少了,二來那些長輩尤其上了年紀的女性,硬是不放過所有促進小年輕感情的機會。群宴過半,馮太後命身邊的小太監宣玄景到長寧宮,玄景雖有些不耐,但也不顯出來,為了某些可能出現的意外,玄景便邀了魯殿下和自己一道,馮太後見着定也歡喜得很。
從常寧殿到馮太後的長樂宮,從後殿出去只須穿過一條小徑再轉兩個彎。常寧殿位于朝堂中元殿稍東北處,長樂宮則位于中元殿稍西南處,與含元殿在一條直線上,距離也不過百來米。正是離得如此近,軒帝也不好把周雲安置在含元殿內太過放肆的原因。不過就母子關系來說,馮太後與軒帝之間實際上還不錯,馮太後識大體,性格中又帶一點直爽,在宮中見得多了也不大管軒帝的私事,又只有這麽一個親生兒子一直以來很是疼愛,因而軒帝還是對自己生身母親很敬重,幾乎不大會忤逆母親的意思。
因大部分宮人都在常寧殿侍候,一路上人影不多,玄景一行也就五六人,動靜不是很大,周圍顯得十分安靜。在轉第二個彎時,一行人都沒發覺什麽異常,偏玄魯身邊跟着的一個小太監膽子小得很,又對夜裏暗處的東西十分敏感,他感覺不遠處的角落有一團陰影在簌動着,隐隐約約還能聽到草叢被波動的沙沙聲,心裏不禁十分害怕,便拉緊了玄魯的衣袖,指着那團陰影嘴唇都有些顫抖道,“殿下,那裏好像有東西!”
這小太監從小就跟着玄魯,長得還很是清秀,倒挺得玄魯喜歡。玄魯自幼調皮,爬樹掏鳥窩,藏在馮家進宮的馬車裏偷溜出宮去,每次下來身邊人都被吓得不行,各個倒成膽子小的,這個小太監尤其膽小得很,還特別怕一些靈異的東西。
玄魯為了安小太監的心,也沒讓其他人去看,便自己大大咧咧探了過去,玄景讓身邊雲冬跟上,以免有什麽閃失。還沒走幾步,那團陰影便迅速靜了下來,衆人只看到玄魯和雲冬有些呆愣地站在那。
作者有話要說: 楚嫣:Q2Q這是腫麽回事?
33:你猜?
楚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