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議親2

自鄧喜兒入宮陪讀後,鄧夫人便常把他接到苣若宮吃晚飯。雖說對鄧喜兒親熱些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有益無害的,但實際上鄧夫人心裏對鄧喜兒還是很親近的。一來鄧喜兒長得像自己,小金童般的模樣也很讨喜,二來鄧夫人把鄧允帶大,對鄧允感情也很不一般,再來玄景從來早熟,與鄧夫人不是很親熱,而且鄧夫人對他寄予厚望,自是嚴格一些。雖說還有兩個女兒,但卻早已嫁作人婦,很是無奈。所以鄧夫人未能有用武之地的母性,倒像累積發酵一般,在鄧喜兒身上得到了寄放。

當自己嫁到深宮之後,心裏越發對家依戀了起來,深感女人生如浮萍,随波飄蕩,出嫁後割斷了與家族社會意義的牽連,惟剩血緣的牽系,而與夫族則仰賴于自己的運氣,識人淑否。不過對于後宮作為妃嫔的女子來說,反倒簡單了許多,完全融于皇族的牽系幾乎是不可能的,也不過是生物工具而已,運氣再好一些得到君王的恩寵,那又如何,此時感情也不過是權力與利益下脆弱而又嬗變的笑話而已。但血緣終歸還在,而身份尊貴的女子與家族,既無利害沖突,又能相得益彰,因此深宮的女人越大容易對家族生出些依戀,更何況鄧夫人這般與幼弟關系比較好的。

不過說起來複雜,概括起來很簡單,就是鄧夫人很喜歡鄧喜兒。

這日,鄧夫人又把鄧喜兒接到苣若宮,準備吃了晚飯再送回去。鄧喜兒拉着鄧夫人撒嬌,“姑母,讓表哥和楚哥哥一起過來吃晚飯吧。”楚嫣平日和鄧喜兒一起下學後還要去挽風閣周夫子處,鄧喜兒不太清楚,鄧夫人卻是心知肚明。本來對庶子出身的楚嫣就有些不大瞧得上眼,但想着可能還有幾分用處便也和顏相對,不想這小崽子卻和那人親近起來,鄧夫人想到此茬心裏就膈應得慌,能不見楚嫣就不見。而若只召玄景過來,要麽玄景會将那小崽子帶上,要麽對自己故意撇開小崽子的行為會心生不滿,因而前幾次倒也只接了鄧喜兒過來。

不過這次鄧喜兒纏着她沒法,倒應了他的乞求,派人給椒風殿傳了話。苣若宮裏的飯食素淨許多,鄧夫人平日生活習慣很是簡樸,早已無意精致而引得君王注意,這般倒很讨太後的喜歡。而她本人樣貌和身段,卻是不妝而豔。楚嫣心中對鄧夫人實際上還蠻喜歡的,因為她是玄景的母親,而母親在他幼時的記憶中以及這個身份給他帶來的感覺,是多麽的溫柔又滿滿的愛。通過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傳導和演變,而鄧夫人又那麽漂亮,反正楚嫣倒滿喜歡鄧夫人。

小孩子在想讨好的人面前,總會變得很乖,楚嫣無疑即是如此。不過他感覺到鄧夫人貌似有點不喜歡他,這讓他有些無措,更加地縮起了手腳,想讓鄧夫人不那麽讨厭他。鄧夫人也沒把心思放在楚嫣身上,給鄧喜兒夾了一箸菜後對玄景說道,“上次我去太後那探過她老人家的口風,覺得你與馮家那閨女很般配,想着擇日先給你們定下來,等年紀大了再成親。”

玄景本來在給楚嫣夾菜,想着晚上回去肯定還得給他準備點夜宵,這麽素淨的菜對于無肉不歡的小孩來說肯定有點不适應,不過瞧他這縮手縮腳的模樣,就覺得好笑,這小孩也太看人來了,平常都裝得乖巧的要命,在他面前,就一副癡嬌賴饞的模樣。

玄景聽到鄧夫人那一番話,頓時有些煩躁,雖說成親本是很正常的事,玄景也并非對婚姻懷有很大的期待,只是很讨厭這種被安排的感覺——自己的生活、人生随意就被這樣安排,只是為了迎合某種更有利的需求,完全不曾考慮他的意願。也許在他看來,馮家的女兒與別家的也沒多大區別,但是如果自己能夠選擇,大概還是會有所不同吧。

不過事到如今,他也別無他法,就是這種被安排然後不得已而為之的感覺最讓他上火。楚嫣聽得這個消息很是震驚,但是他感覺到玄景因為這事很不高興,這讓他既有些忐忑又有些安慰,雖然很大程度上并非因為他的原因。他心裏也有些不滿,但是他不敢表達出來,玄景已經很不高興了,鄧夫人還在旁邊,想着還是只有明天找周夫子訴苦才好。鄧喜兒雖然對表哥就要娶妻了有些驚訝,想着玄景也沒比他大幾歲,不過成親也是尋常事,這樣一來楚嫣再也不能住在表哥那,他還可以纏着父親把楚哥哥接過來一起和他住,這樣他倒覺得很高興。他才不能理解到那時候楚嫣也該是回自己家了。

等到楚嫣把原委說與周夫子,并且表達了自己的心情,“夫子,為麽景哥哥要娶妻呢?他不能就這樣和我一直呆在一起嗎?”

周雲聽得楚嫣的話,有些好笑,“你還小,不懂得一般人自然都是要娶妻的,你景哥哥也不例外,你以後也得這般。”

楚嫣很是不解,“可是夫子并沒有娶妻,也沒有生子啊。”

周雲有些無奈又有些悵然,“像夫子這樣的,總是少的。而且夫子希望你以後可以生兒育女,家庭美滿幸福,不要像夫子這般辛苦寂寞。”

楚嫣一頭紮進了周雲懷裏,撒嬌道,“夫子,你還有我呢,我很喜歡夫子,夫子不要寂寞。”

周雲摸了摸楚嫣的腦袋,不禁想要嘆氣,有時候,即使萬般辛苦,世人鄙棄,卻還是如自己的意才好,若非自己所願,又何談幸福呢——只是太難了。有時甚至連己心所願為何都是如此的迷茫。

轉眼已至蕭肅的十月深秋,在被禁足将近三月之後,太子被解禁,一切看起來與往日相當,只不過陳皇後被廢黩了後位。想來軒帝與陳皇後之間以及陳家之間達成某種交易,以後位保住太子之位,不過在他人看來,也不過多此一舉垂死掙紮,太子之位遲早也保不住。

不過陳家手中定還握有籌碼,否則以軒帝斬草除根之勢,也不會這般拖泥帶水。如今陳家行事也越發小心翼翼,但盯着的眼睛還是只多不少,帝位繼承權的吸引力總是莫大的。大概這也是軒帝所希望看到的。

陳皇後被廢黩,實際上也只是繼續幽居在鳳儀宮之內,常人不能接近,僅太子與厲王子一月才能去得三次。這日太子與玄厲一起去見母親,如今玄厲出落得更加豔麗,與幽王子在衆皇子之中最為漂亮,只不過玄厲的豔麗帶着些詭異與幾分嗜血的味道,而玄幽則有些離塵的清淡。

陳皇後如今在鳳儀宮內安了一座佛龛,整日誦經拜佛,希圖以此得到軒帝與太後的諒解與寬心。兄弟二人來時,陳皇後還跪在蒲團上,一室靜寂,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見到兩個兒子,便讓還留在身邊的一個大宮女給擺了素齋。玄厲平日雖有些驕縱跋扈,卻很心疼自己的母親,忍不住問道:“母後,宮裏那些不長眼的奴才沒有克扣吃穿用度為難你吧?”

陳皇後看着從小疼愛的幼子,滿眼憐愛,“母後還有你們,那些也是最勢利的,你哥哥如今怎麽着也是太子,母後定不會受了委屈的。只是你們兄弟二人平日行事要更加小心謹慎些,凡事多仰仗你們舅舅,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們保住了,總是有希望的。”

玄厲還有些意難平,“母後,難道你心中就不怨恨父皇的絕情嗎?”

陳皇後面上帶着些死灰般的黯然,“這麽多年,是母後太天真太傲氣,一直沒能看清,才始終意難平。從小母後養在閨中時,就沒受過什麽委屈,你外祖生了你們舅舅許多年才得了我,從小就寵得緊,書香門第養成美嬌娘,出閣又直接嫁與了你們父皇作了皇後,那時全天下再也沒有女人有你們母親這般幸運。”說到這裏陳皇後臉上不禁湧出些羞赧的紅暈,轉眼又暗淡下來,“剛開始,你們父皇也是對我好的,即使後來又娶了那許多妃嫔,可哪個男的又沒有三妻四妾呢,對我好也就夠了。只是後來你們父皇心卻全也不在這處了,我還沒有早早看清,聽信了宮中那些不懷好意的奉承和慫恿,才着了心魔,非要你們舅舅去出那口氣。”

“到如今,母後才算真正看清了,人心都是虛妄的,争那些也都是枉然的,只要你們好就好了。”

太子把母親手掌放在手心裏,撫慰道,“母後,孩兒會更加小心行事,您就不要再過多擔心了。今日來,還是想告知母後,鄧夫人在太後跟前為五弟向馮家女兒求了親,太後也答應了,若這門親真結成了,到時候怕會更加岌岌可危。”

陳皇後安慰道,“月老在天上牽的紅線,真結了親我們也是沒有法子的,為今之計,可千萬要記得別做傻事!世事多變,更何況這集權利富貴于一身的皇宮,莫要亂了手腳,徐徐圖之就好。”

不過陳皇後與太子都沒注意到一旁玄厲從擔憂到不平再到莫測的神色,因而也沒記得多再叮囑玄厲幾句。

作者有話要說: 33:嫣兒,叫俺親娘,俺就給你除掉馮家小姐!

楚嫣:(谄媚狀)親娘!

33:(叉腰得意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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