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廢嫡
在六皇子迎娶馮家小姐之後,本如秋後霜打的太子一派又複蘇過來,正是死灰複燃之際,不想軒帝一道聖旨橫空而出,以太子失德,不足以作天下之表率、繼皇家之基業,貶為諸侯王,封于青州東萊郡,即日內從長安啓程前往封地,若無帝王聖谕不得入朝。一時朝野嘩然,掌禮儀之太常柳奉朝上上谏軒帝,激昂道,“長幼有序、嫡庶有別,如日月星辰之有序,輕易廢黜太子,易民心不穩、朝廷震蕩。”
“皇後早已被廢,哪來的嫡庶呢?”軒帝慢悠悠地問道。
柳奉有些氣短,還是堅持到,“雖無嫡庶,還有長幼。”
“朕如今還年輕,太常這麽早就斷定再無嫡庶,不知是何居心?!”
柳奉瞬時臉色變得蒼白,噗通跪在地上,“求陛下饒命。”
軒帝也不再理會,只再随意地問道,“諸位大臣還有什麽意見沒?”
朝上鴉雀無聲,陳皇後兄長陳衍早已料到此日,如今陳家早已不如往日,即使如日中天時,也不敢拂逆正當盛年的軒帝之鋒芒,更何況,身為外戚,一族榮衰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由不得自己,識時務的認命反倒也許還能留得一線生機,有起有落,陳衍早就做好這般覺悟,此時塵埃落定倒落得一身輕松。軒帝将陳家留至今日,怕是将陳家最後一分作用也發揮到了極致,陳衍在心中不盡冷笑,或榮或枯,都在帝王難測的聖意中有何過喜過悲。
自那日後,楚嫣便不再像往日那般發懶,至少也像個一般的少年好好學習起來,囿于天資,而過去也沒怎麽努力過,一時間楚嫣甚為苦惱。他聽到鄧喜兒偷偷告訴他,太子被廢後,很可能景哥哥就要被立為太子,因為鄧喜兒偷聽到父親和別人漏過口風。其實楚嫣自己心裏也清楚,去挽風閣時,一些宮人在那裏竊竊私語讨論着陛下會立誰為太子,一般人都說肯定會是玄景。
整個後宮之中,以馮夫人與鄧夫人地位最為尊貴,軒帝與馮太後都不太可能指望魯王子繼承大業,而且以軒帝的性格與作為,不太會允許兩代太後出自馮家,放縱過于強大的外戚家族出現。玄景作為皇子在群臣百官的心中,都是合适的儲君人選,鄧夫人身份尊貴,鄧氏為天下富賈,若說尊貴,富賈總有那麽點不受清高文臣的待見,若說卑下,強大的財富加上一定尊貴的身份,卻是完全不容忽視難以撼動的力量。
楚嫣心中全是滿滿的焦躁,景哥哥都要當上太子了,而他,能成為那個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人嗎?在當今太子的身邊,甚至是天下君王的身邊,就憑現在一事無成的他?!他有時想,對于這樣的他來說,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太過可笑太過天真了?夫子如此出色的人物,也無法光明正大的站在軒帝的身邊,而他,難文難武,缺乏天資,甚至白白耗了十二年的光陰只天天去夫子院裏過着數螞蟻的日子,也許他不該有這樣的幻想才對——
楚嫣到了挽風閣,心中作好了打算,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玩耍,而是正襟坐在榻上,一副正經的模樣對周雲說道,“夫子,我以後每日下午想去藏書閣習書,等我旬沐時再來看你怎麽樣?”
馮太後上次向軒帝稍稍放松口風,意思也是随軒帝意思,讓周雲住進含元殿也罷。軒帝心中卻還是有所顧忌,一直也沒提這事,如今周雲便還在挽風閣中,而周雲自身,在挽風閣自在慣了,含元殿來往的人多,也不願受那份拘束。
他覺得最近身子骨越來越差了,稍微被折騰一番,就得酸疼好久,手指慢慢揉着自己的腰,聽到楚嫣的話驚奇道,“嫣兒,你怎麽會突然轉性想去習書了?”
楚嫣紅了紅臉,嗫嚅道,“以前聽阿姆說,如果心裏有什麽願望要去努力達成時,不能告訴別人,一說出來後,那股心氣就會消散一些,再去努力就不那麽靈驗了——”
周雲聽得心裏不禁一點小小失落,跟養自己小孩養了這麽久,有點小秘密連自己都不告訴,不過想嘆氣還未嘆氣,便只聽楚嫣道,“不過夫子不是別人,告訴夫子了肯定沒事,我還是會好好習書的。”“因為我想變得有用些,這樣以後就能成為對景哥哥有用的人——”
周雲頓時表情有稍稍皲裂,這小孩是受什麽刺激了?——如果知道自己傾其一生努力所希圖的用處,實際上在皇親、外戚、侯門世族種種勢力利益交織的關系之前,毫無意義,不知會是什麽感受。不知是不是也會像自己這般?不過這小孩比自己的神經鈍了許多,自己無法忍受的無法堅持的,也許他會走得更遠點,不過,正因這樣,每走一步,也更難。
若說小孩以後每月就來看自己那麽兩三次,周雲心中還有些不舍,這許多年來,深居簡出,身子底在幾次意外後也大不如前,日子過得也很是簡單。小孩也伴了他這麽多年,這輩子自己沒有過小孩,卻也算養過小孩一般,“太子如今被廢黜,諸位王子也已出宮開府,上朝習政,如今也只有湛兒還留在宮中,日後想必李夫子與你們授課的時間會縮短。嗯,多出來的時間你到藏書閣與揚夫子好好習書也算好的——”
楚嫣心想着,夫子這意思是舍不得我,讓我每天還來陪他麽?其實自己心裏也像戀巢的雛鳥般,好不容易才下的決心,稍稍眷戀過去懶散悠閑無憂無慮的日子,便不禁生出些動搖。楚嫣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瓜,像是鼓勁般讓自己不要受到夫子的誘惑,還沒緩過來便只聽周夫子繼續道,“你若以後再到夫子這裏來,夫子便教你一些有用的東西,不再像往日那般随你高興。”
楚嫣聽得眼睛便亮起來,“夫子要教我什麽啊?”
周雲想着給小孩說說也好,“嫣兒,你說治國安邦需要什麽?”
楚嫣想到上次秦玉說他文也不會,武也不會,便答道,“需要能文能武的人?”
“你這麽說也可以。蒼玄國文臣治國,武臣安邦,如今文臣中以陳、李、周、柳四族為首,又兼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陳家理朝政,三代公卿宰輔,李家善經學,為帝師太傅,周家司刑律,多出司寇、禦史,柳家掌禮儀,堪星辰祭祀。”“而武将以馮、王、楚、程四族多出将才,過去還有八族追随四家,在平定天下時立下赫赫戰功,在幾代帝王的經營下,要麽效忠于皇室,要麽隕落于長河。”
楚嫣聽得有些發癡,“夫子,你說的一般我都知曉,可那王家我怎麽沒有聽說過?”
“五皇子的外祖母實際上即為王家之嫡女,當年老侯爺也就這麽一個獨女。曾聽我父親說,老侯爺是個很為通透的人,一般人都不能理解為何侯爺硬是逼着自己的獨女嫁給了一個商人,當時多少權貴名流都争相踏破王家的門檻提親,畢竟鄧老夫人年輕時也生得很是美豔啊。但鄧老夫人與老侯爺的性子不是太像,也白費了老侯爺一番苦心,果然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誰也編排不了誰,只有同與不同罷了——”
楚嫣頓時覺得原來夫子也有些八卦,要不然怎麽知道那麽多,心中還有一個疑問,有些猶豫不好問出來,但還是抵不住好奇小心地問道,“夫子要教我的是刑律麽?夫子與周家是什麽關系啊?”
周雲用手指彈了一下楚嫣的額頭,嗤道,“你這小破孩也挺八卦的!平時倒沒這麽機靈。”又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倒沒有神傷,顯得有些恍然,“我的父親是上任周家家主,現任家主是我叔叔,也是當朝大司寇。我能教你的也就這些罷了,你想學不?”
楚嫣心裏又忍不住被勾起好多疑問,為麽很少看到夫子的親人來看他呢?為麽夫子要整天地呆在挽風閣呢,如果自己要過這樣的日子,想想就很無聊很可怕。“習刑律将來可以做什麽呢?”
“除世間之邪惡,平世人不平之氣。”
楚嫣聽得一頭霧水,實際上也不太明白,但又覺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便愣愣地點了點頭。
直到周雲正式開始教授時,楚嫣有種受騙的感覺,蒼玄律共十二卷九百四十九條,要熟讀記誦,即使這般也無太大作用,還得會貫通運用,而理論的學習很是枯燥繁瑣,一時間很讓楚嫣頭痛。若學得詩酒茶,還能博得才子之名,整日習得着律文,連顯擺的地方都沒有,楚嫣頓時覺得自己好像深沉了些。不過夫子在講解條文時,也會給他講解案例,案例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引發訴訟的要麽是死傷財物損失,要麽是雞飛狗跳,偷雞摸狗爬牆,人世間的幸事大都雷同,人世間的悲苦卻千差萬別、聳人聽聞,直讓人唏噓,這個時候,楚嫣覺得自己所學的貌似還是很有作用的東西,心中總會生出些不同的感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楚嫣:你是腫麽想到讓我學那種可怕的東西的?!!!(委屈中···)
33:木辦法,劇情需要啊——(賤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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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嫣兒,你說文改名了,封面的問題好複雜啊,愁死我了。。。
楚嫣:哼,木辦法,誰讓你腫麽那麽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