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貶黜

自軒帝二十年七月六皇子玄厲與馮家小姐大婚,到十月太子被廢黜,群臣百官經過最初喧鬧嘈雜的猜測驚訝或感嘆,都逐漸沉積下來思謀大勢的趨向并想好自己的去路。十一月初,天氣逐漸蕭肅轉冷時,有大臣在朝堂之上奏請軒帝立太子,衆多大臣都心向五皇子,軒帝在高臺龍座之上也未發一詞。

此時太常柳奉出列奏道,“臣以為五皇子并非太子合适人選。”

一衆大臣都驚奇地拿眼神睃着柳大人,心裏想着,上次廢太子事件還沒吃夠教訓麽,這次又想惹得軒帝不快?!有的在心裏同情道,果然太常不是個好位置啊,每當關鍵時刻,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得站出來說話,誰讓太常掌管着無所不含又自命規矩的禮儀呢。

羽林軍校尉馮亞不解道,“不知柳大人為何認為五皇子不合适?”

“臣近來得知,五皇子私行不檢,與名滿長安的秦公子多有來往。”柳奉有些刻板,是絕對不願在朝堂之上稱秦玉作小倌的,但朝中誰人不知秦玉是何許人也,一時都不禁倒抽一口氣,果然柳大人膽子也太肥了,竟然公然指摘皇子的私行。若因為這個原因不能當太子,那豈不是言下之意軒帝也是不合格的君主?不過,周雲自然與小倌還是不同的。

軒帝透出少許怒氣,低聲問道,“柳大人可是确定?”

柳奉直接跪在地上,身子都忍不住顫了幾顫,還是堅挺忍住道,“下官願與五皇子對質。”馮亞聽得都忍不住腳後跟稍稍往後挪了挪,早知道就不多嘴問那一句,這柳大人還硬是死磕到底了,害他還要為自己的多嘴提心吊膽。瞧他附近左右,個個都是人精,繃緊了身子等着看熱鬧,卻誰也不肯多說一句話,朝列為首的幾個老頭,眼睛都要閉不閉的,裝糊塗呢!

軒帝眉眼間的表情都忍不住稍稍有些抽動,怒道:“立太子之事,朕近來再也不想聽到有人在跟前聒噪!”說完怒拂衣裾,離開朝堂,留下衆臣噔口結舌。

軒帝退朝後派人立馬宣玄景入宮觐見,玄景跪安後立在父皇跟前,明顯感受到軒帝的怒氣,很是忐忑。站着直抻了半個時辰,軒帝才舍得丢了他一個眼色,厲聲問道,“聽聞你進來過得很是滋潤,經常與清風閣的當紅小倌往來?!”

軒帝雖然有時與幾個兒子說話時懶洋洋漫不經心的,但很少用這般嚴厲嘲諷的語氣,玄景一時不禁有些攝于軒帝的氣場,“兒臣知錯。”實際上去清風閣消遣一番,軒帝也不覺得是什麽太過分的行為,只不過聲色場所與自己對玄景的期望值總稍有所偏離,在朝堂之上又頗失了面子,一時間讓軒帝也十分惱火。留戀美色和軒帝的情事在軒帝看來沒有可比性而言,而縱情聲色也無法勵精圖治成為一個合格的君主。但軒帝還是忍不住問道,“莫非你私心戀慕于那所謂的秦公子?”

玄景一時愣住了,戀慕秦玉的才不是他,“兒臣與秦公子之間并無瓜葛,去清風閣也不過消遣,覺得那邊有些格調。”

軒帝輕哼了一聲。

玄景見狀不禁皺緊了些眉,仿佛帶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氣道,“孩兒心中早有心儀之人,與秦公子之間确無瓜葛。”

軒帝難免來了些興趣,挑了挑眉,“哦?”

玄景未料到父皇竟然還這麽感興趣,從前父皇除了對最小的九弟頗為疼愛外,對其他兒子,能少問就少問,那還追問這許多,還顯得頗有興趣,有時玄景甚至懷疑父皇可能連他們幾人的名字都記不太清。既然軒帝都難得表示了好奇,玄景也只能硬着頭皮道,“孩兒一直喜歡的是嫣兒——”

“哦——”軒帝長嗯了一聲,頗有些戲谑的味道。雖然在想象之中,但親耳聽到還是很意外啊,想着把這個告訴那人,那人肯定很感興趣,還可以趁機勒索一番。“你回去還是好好反省一下吧,身為皇族中人,就要有皇族的責任感與覺悟,世上之事總是沒那麽容易的。”

“孩兒多謝父皇教誨。”

玄景回宮之前順便到苣若宮看望一下母妃,鄧夫人早已聽說朝堂之事,心中氣憤得不行,見玄景過來,恨恨道,“柳奉那個老匹夫,也不知道借了誰的膽!”說着向玄景叮囑道,“以後你行事還是要檢點收斂些,雖然母妃也知道清風閣乃鄧家産業,你時常去那別的事也是沒有的,看來日後倒更有所注意了——”

玄景點了點頭,“母妃,你說這柳奉是存心的還是性格就這般?”

“柳奉這人就這樣,但以這件事小題大作似乎也有些不正常。”

“依上次廢太子事件,想來柳奉還是站在太子一邊的,看來太子一黨還是沒死心。”

“偌大的帝位與權力的誘惑,誰會輕易死心?!沒希望的都要折騰出幾分希望來,更何況這曾經近在眼前的。那柳奉自然要站在太子一邊啦,想他一個妹妹可是嫁給陳家。”

“柳奉有妹妹嫁到了陳家?”

“庶妹而已,也只是給人做妾的,景兒自然不了解罷了。”

“那九弟的母妃還是柳奉的同胞妹妹呢,那柳大人怎麽不向着九弟?”

“誰知道那老匹夫心思!可能又是他那根不對勁的神經作怪,認為太子才是什麽所謂的正統罷,只可惜,他侍奉的帝王也不是他所謂的正統。”

“母親!”

“哎,今天是氣糊塗了,亂說了這許多話,也就我們母子二人,以後更加小心罷。”

玄景才離開沒多久,鄧允即到了苣若宮。鄧夫人懶懶地躺在榻上,招手當自家弟弟就坐到跟前,恹恹地問道:“你也是聽說了今日朝堂之事來的吧?”

鄧允似思量了一番,“姐,我覺得其中怕不是那麽簡單——”

“你是指柳奉受太子一黨指使?這也不算什麽稀奇的。”

鄧允輕輕搖了搖頭,“弟弟覺得這件事最重要的不在此處,而是聖上的态度。這件事說不上大,只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而陛下也并沒有小題大作,并沒有表示要對景兒嚴加懲戒。弟弟覺得陛下之意實為隔山震虎,想讓鄧家收斂些。”

鄧夫人驚得坐起了身子,“此話何解?”

“如今鄧家家大勢大,在蒼玄國數一數二,雖說鄧家無人出仕,但看中五皇子依附投誠的不在少數,又加上母親一族的旁支,您說,若聖上真有心立景兒為太子,不會擔憂這些麽?自古帝王要防着過于強勢的外戚,而姐姐您在陛下心中怕是也與馮太後那般的角色大相徑庭,如此一來,實際上陛下擔憂甚重。”

“你說的有道理。那你說聖上到底有這心立景兒為太子不?”

“其實太子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繼承帝位。姐姐莫不可太心急,徐徐圖之才好。您認為陛下選擇繼承人最重要的條件是什麽?”

“繼承人本身?”

“軒帝并非守舊之人,并不看重所謂的正統身份,自然,哪個兒子最有帝王的才能、最能将這個國家帶向興盛才最為重要!其次才是皇子背後的勢力。”“陛下廢太子,最主要的原因實際上并非皇後觸了陛下的逆鱗,雖然這個很關鍵,但實際上還是太子并非陛下心中的合适人選。玄隐雖然表面溫和有禮,但氣度有限,眼光甚短,勉強為公卿但不宜做帝王,若玄隐真有帝王之能,聖上怕也不會廢黜他。”

“那弟弟的意思是陛下認為景兒有帝王之能?”

“陛下的幾個兒子中,怕也并非僅僅景兒才具備,只不過其他皇子雖才能相差不離,卻并沒有景兒的其他優勢,不過,這些優勢也是需要謹慎之處。”

“那為今之計如何才好?”

“一來可能要收斂鄧家産業的規模,其實我也早想整頓一番了,趁此機會,該減該削,方便時還得以鄧家的財富向陛下示好;其次,姐姐一定要沉住氣,與往常一般就好,不到景兒登上大寶的那一刻,都不可露出端倪。至于其他,我想無須有所動作,陛下便會在近日內有所安排,以不變應萬變,做好準備即可。”

鄧夫人眼中利光一閃,“弟弟言之有理,只是祖輩咱下的這般基業,委屈了。”

“若父親還在,定也會同意的,樹大招風,再不知趣反倒危險。母親那人你是清楚的,定更不會反對了。”

鄧允出宮後坐在自己的軟轎之內,看着眼前那一層薄紗随着轎子的颠簸輕輕飄曳,仿若煙霧,心中不禁放松了些,想着那人真是奢侈的過分,竟将這種皇宮也少見的冰纨輕紗用作自己軟轎的內簾,真是又大膽又不羁,可自己偏偏就喜歡他這樣。想到心裏不禁有些微動,這般行事用度如何不讓人忌憚,可若收斂行徑憋屈了行事,簡直就無處展示,真是難受得慌啊,不禁溢出些似笑非笑的弧度,轉向小厮輕聲道,“今天先不回府了,去尹老板處。”角落窩着的小厮聽到向外面吩咐了一聲,軟轎便轉了一個方向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楚嫣:嗷嗷,鄧允和尹老板誰攻誰受?!

33:你猜?

楚嫣:(握爪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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