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節
第88章節
看過就不會忘記的。
他記起來了,他在外婆那兒見過這小東西。
那會兒在外婆房裏,他看到那個堆放着小人書,發夾,和一堆亂七八糟的小東西的盒子,外婆說這是笙歌小時候的東西,她特地從盒子裏将那個玩偶娃娃拿出來,說這是笙歌的母親送給笙歌的。
外婆當時一片悵然,那個偉大的母親,在她的有生之年,留給自己女兒的竟只有這麽一個娃娃。
宋華楠彎腰撿起了這個娃娃,他的大掌握住娃娃的腰身,像是可以折斷了它。他順勢蹲了下去,蹲在笙歌的身旁,他看看笙歌又看看這個娃娃。
“媽媽~”睡夢中的笙歌忽然一聲呢喃,她纖秀的眉因為這聲呢喃皺的更緊了。
她沒有母親,他知道這件事還是去巴黎那次。他一直都沒有好好想過,一個母親在她的世界裏究竟有什麽樣的重量。
他一直都疏忽了。
宋華楠的手下意識的伸過去,拂開她被劉海遮擋住的額頭。他俯下身子,輕輕的吻了吻那個細白的額頭。
那兒竟有一個月牙白的小疤,像是一顆小小的米粒一樣粘在上面。他用手去揉了揉,是她遮擋的太好了嗎?以前怎麽一直都沒有發現呢?
他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笙歌的手涼涼的,像是一泓山泉滑過他的皮膚。她緊緊的抓着他,那種感覺像是怕他随時會跑一樣。
“笙歌。”他輕輕的喚了一聲,她像是在做噩夢一樣。
笙歌的眼睛緩緩的睜開,黑白分明的眼裏還有朦胧的睡意。看到他的一剎那瞳孔似乎有了焦距,又似乎沒有。
她揉了揉眼,有些模糊,模糊到都看不清眼前這張臉。但是她聽到他在叫她,知道他是宋華楠。
“你回來了?”笙歌使勁的眨了眨眼,宋華楠的面容随着光影一起落進她的眼裏。“吃飯了嗎?”
“吃了。”宋華楠收回了還被笙歌握着的手,移開了目光。
笙歌的手僵在半空。她看了一眼宋華楠,他別過了臉,目光游離在整個屋子裏,就是偏偏不在他的身上。
“這個娃娃。”笙歌忽然提高了聲調,有些興奮的說“這是我媽媽那時候給我買的。沒想到現在還有和這種一模一樣的。”
宋華楠看了看還握在他手心裏的娃娃,把它放回到笙歌的手中。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玩具,我就買了一個……”
“我回來拿點東西,要走了。”
她似乎還想說點什麽,可是被宋華楠硬生生的打斷了,他不能在這樣看着她了。
宋華楠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
“宋華楠!”笙歌從沙發上坐起來,看着他略微倉促的背影和空空如也的手掌,大聲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宋華楠的腳步停在原地,他沒有轉身看她。
“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嗎?”笙歌有些激動的問。“對于白天發生的一切,你就沒有任何想說的話?”
她終于裝不了若無其事的了,剛剛笑的再漫不經心都是假的。
屋內很靜很靜,靜到宋華楠擲地有聲的說出“沒有”兩個字的時候還帶着些許的回音。
“沒有。”
哈!他說沒有。他竟然說沒有,這比他說阮琳琅的孩子是他的還讓笙歌覺得難以置信。
宋華楠說完,就又邁開了步子,他走的很慢很慢。
“宋華楠,你混蛋!你混蛋!”
身後響起嘶啞的哭聲,一聲一聲像是鐵釘一般打在他的腳面上,他走的更慢了。
柔軟的抱枕一個一個砸過來,砸在他的背上,他的腦袋上,一扔一個準,可是他卻一點疼都覺不出來,那柔軟的觸感像是反倒讓他有點舍不得遠離。
葉笙歌,砸吧,如果能讓她好受一點,哪怕砸過來的是石頭,他都認了。
門“咔嗒”一聲合上了。
宋華楠随着這聲聲響,像是被掏空了靈魂一樣,一動不動的靠在門板上,只剩下了一具軀殼。
她還在屋裏哭罵着,反反複複只有一句。
“宋華楠,你這混蛋,混蛋!”
她不會罵人,真的一點都不會。仿佛“混蛋”是她可以想到的最糟糕的詞彙了一樣。
宋華楠頗有些心酸的勾了勾嘴角。她何止不會罵人,她連說好聽的話也不會。
前幾日,他幾乎天天都要懶床。笙歌每天都比他起的早,等到她在洗手間洗漱完畢,宋華楠還是一動不動的懶在床上,也沒有睡着,就是不肯起來。
“華楠,起床了。”
她每天走出洗手間的第一句話就是這五個字。
宋華楠依依呀呀的不肯,她就會二話不說的跑過來掀他的被子。
“宋華楠,你起不起?”
宋華楠被她鬧的忍無可忍之時就會氣急敗壞的把她抱起來扔在床上。
“怎麽越叫越生疏了,給爺叫聲好聽的。”宋華楠将她桎梏在懷裏,一邊威脅她一邊伸手去撓她的癢癢。
她很快就會被她折磨的弓起身子讨饒。她最受不了被撓癢癢,一碰她就止不住的在哪裏發笑。
“還不叫聲好聽的。”
宋華楠琢磨着,這沒有“老公”叫出來,那至少也得有句“親愛的”吧。
可這葉笙歌倒好,憋着整張大紅臉,好半晌才怯生生的叫着“宋領導,我錯了,您起床好不好?”
宋領導?就這樣?這三個字是哪個字好聽了?
宋華楠若是不依,她想破頭腦,充其量喊出的也是“宋少爺,宋大俠,宋大爺,宋帥哥……”
宋華楠到最後總會無奈的松開她,沒好氣的責怪道“葉笙歌,你這情商低是病,有空給自己挂個號,讓你們同事好好給你瞧瞧。”
她往往下意識的下個動作就是抄起床上的枕頭朝他砸過去,像是棉花糖一樣軟綿綿的,只會讓他有重新躺回去抱着她的沖動。
是啊,葉笙歌這個傻瓜,連生氣時候該做什麽都不知道。現在,竟也只是朝他砸個抱枕發洩一下而已嗎?她可以有更激勵的動作,她可以打他,她可以咬他,她可以做一切任性的女人都會做的事情。
可是偏偏,她連這些都不會。
她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女子。
她那張嫣紅的小嘴,只會說正正經經的話,偶爾蹦出的冷笑話,也要他反應好久才能反應出那是她在講笑話呀,冷場幾次之後,漸漸的,她連冷笑話都不願跟他講了。
宋華楠偶爾調戲她“妞,給爺講個笑話聽聽。”
她立即就會撇撇嘴拒絕他“您老不知是笑點太高還是太笨,和你講笑話太累,我不想講。”
……
以後,他是不是再也沒有機會聽她将那些連笑點都找不到的笑話了?是不是再也沒有機會看她講完笑話還沒把他逗笑自己卻笑得直不起腰的傻樣了?
是不是,一切,他都失去了?
你送我的紅豆,原來會腐朽【一萬二】
王嫂不在,笙歌被整屋子的寂靜逼仄的要發瘋了。舒殘颚疈滴滴答答的,這偌大的房子就聽到她陰凄凄的哭泣聲,多麽可悲又恐怖。
她哭累了就直接坐在雪尼爾地毯上,軟軟的觸感平日是舒服異常的,可是今兒個卻如坐針毯一般。
她一擡頭,似乎整個屋子都是宋華楠的影子。他窩在沙發裏板着臉裝正經給他的部門經理們開視頻會議,他會在廚房裏打開油煙機抽煙,他偶爾心血來潮穿着西裝就會下廚做些亂七八糟根本不能下咽的東西……他總是不按常理出牌,他總是可以把這個屋子弄得雞飛狗跳。他明明在錦繡山莊待得時間也不長,可是,他的一切都像是深深的長在了這裏。
這是為什麽呢?
笙歌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又模糊起來,唯獨宋華楠的影子還在眼前晃啊晃濡。
她從地上站了起來,她也要走。
因為這兒是他的地方,所以處處都是他的氣息。
她再也不要這樣,一個人守着這個空房子,守着他時有時無的剪影丐。
她穿着拖鞋,一級一級的飛奔上樓。她從沒覺得樓梯這麽長,從沒覺得階梯這麽亂,她的眼睛都對不上焦了,她真怕一腳就踩個空滾下去。
房間裏黑乎乎的,平日裏都是宋華楠先上樓,他會把燈打開再去書房。今兒個這麽黑,黑的她一下子摸不到開關。
好不容易摸到那一排開關,她什麽都顧不上,整個手掌貼上去,房間裏所有大大小小的燈都亮起來,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她的眼幾乎又要掉出眼淚來。
房間裏明明只少了他一個人。可是為什麽看起來一下子郎闊這麽多。以前宋華楠在的時候,她只覺得他一打開手腳,她就轉不過身,無處可逃了。
原來,是心滿了,所以看什麽都覺得小了。
她要走,打包帶走什麽呢?這裏什麽都是他的。她忽然覺得自己無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