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節

第89章節

梳妝臺那個碩大的抽屜被她拉出來了,她反手将那些閃閃發亮的東西都倒在床鋪裏,淨是一些珠寶,被她抖得厲害了,都從盒子裏掉出來了,三三兩兩的落在深色的被褥上竟像是閃閃發亮的星星。

她的訂婚戒指被壓在最底下,那顆大鑽石若隐若現的。她将它放在手心裏,冰涼的觸感從掌心蔓延而開,她不自覺的抖了抖。

她将戒指套在手指上,大小剛剛好。

那會兒宋華楠為什麽會用Yves送的戒指代替了自己準備的。真正的原因其實有兩個,笙歌一直都知道。

一來也是宋華楠最官方的回答,是因為Yves的情義大于天,二來是笙歌知道的那個版本,其實不過是宋華楠自己準備的那個戒指大了,笙歌根本戴不了。

那時候的他們,根本就不懂溝通,什麽決定都是宋華楠一人在做。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他說怎麽做就是怎麽做。

他說用哪個戒指,笙歌都不做辯駁。那會兒,似乎他願意訂婚都是對她莫大的賞賜,華美的禮服,昂貴的戒指這一切都一切都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她以為過了這麽久,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發生了質的改變,可是原來沒有。他還是依舊我行我素,沒有商量,自己決定着一切。

但是細想來,這其中有多少是她的責任呢?是她縱容,把他慣壞了吧?

宋華楠倚在車邊,夜風襲來,已經有點春天的味道了。他低頭擡腳又踩滅一個煙頭。他的腳旁不知不覺竟已經扔了這麽一大圈煙頭了。

什麽戒煙?說永遠比做容易。戒煙的理由只有一個,抽煙的理由卻又千千萬萬個。

他看着二樓卧房處的燈亮起來,該是打開了所有的燈吧,所以那光亮才會穿透厚厚的窗簾讓他看到。

葉笙歌喜歡留着一盞燈睡覺,可是用不喜歡太強烈的光線。這些習慣,都與她過去經歷的一切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吧。

葉雲天說,開燈睡覺是她母親離開之後養成的習慣。

葉雲天說,不喜歡強光是因為笙歌的眼睛以前動過手術。

葉雲天說……

葉雲天說的那些他都不知道。

當然,葉雲天也不止是說了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他還說“宋華楠,你知道笙歌為什麽從來不過生日嗎?”

他說“笙歌的母親就是在她生日那天車禍去世的。”

他說“你懂害死自己至親的那種愧疚和沉痛嗎?”

葉雲天說這些話的時候宋華楠連呼吸都是不順暢的。他一動不敢動的坐在那裏,這一刻,連呼吸都像是疼痛的。

害死至親的那種愧疚嗎?他怎麽不懂?還有誰比他更懂呢?

當看着從宋天啓的腹部流出的那一灘血,他慌張的幾乎雙腿直顫抖,他發瘋一樣跑回家卻只敢告訴宋華林。

宋華林放下手中的作業就跟着他往外跑。

也許是太過焦急了,那輛車子呼嘯這奔向他們的時候,他們誰都沒有發覺。悲劇也就從那一刻開始真正意義上的在他的人生裏拉開了序幕。

他被救了,竟然是他被救了。華林大哥和那個救了他們的人先後都離開了人世,而他茍延殘喘的活了下來。

宋家像是一下子陷入了巨大悲痛之中。沒過多久,奶奶和媽媽大吵一架更是讓這個家幾乎分崩離析。

他是罪魁禍首啊。

留在他印象裏的最後兩個相疊交的情景大概就是宋天啓的鮮血和宋華林的鮮血彙成一處的景象。

從此他再也見不得血。

他選擇性失憶,醒來幾乎忘了所有,卻唯獨忘不了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大哥,害的自己的小弟因為那條猙獰的疤痕而落選飛行員的考試。

……

原來,葉笙歌也和他一樣,有這樣一段讓自己不敢正視的過去。他多想抱抱她,那種巨大的愧疚感就像是夢魇般時時刻刻折磨着他,他一直以為這種感覺一定沒人明白的。可原來,他的笙歌懂啊。

他們多麽相像。

可是葉雲天的下一句話幾乎一下子就徹底的把他打入了地獄。

他說“宋華楠,你以為當年救你的人是誰?是笙歌的媽媽呀!”

小勺匙“咣當”一聲在宋華楠的手裏滑落。他睜大了眼,眼白上的血絲像是要把眼球都擠破了。他說“你剛剛說了什麽?你再說一遍!”

葉雲天緩緩的,鄭重的說“當年救下你的是我的妻子,笙歌的母親。你以為這些年為何我不願見你,我只是不想看見你的時候想起那一段過去。”

宋華楠跌回椅背上,他一句話都說不了了。

“笙歌這些年一直背負着的愧疚本應該是你承受的,她已經不快樂了,你憑什麽還能自私的把她鎖在你的身邊而不去讓她追求更好的幸福。”

宋華楠忽然就懂了,為何站在笙歌母親的墓前時會有那樣的熟悉感和歸屬感。

原來,早在那麽早以前,他和葉笙歌的命運就是被糾纏在一起的。

原來,他真的是那個最沒有資格讓她幸福的人。

笙歌一件一件的整理着那些珠寶,都是宋華楠送給她的。

她從來沒有戴過這些東西,而他送她東西也從來沒有名目。時不時的他的特助就會替他送來這些東西,像是沒有經他手,也沒有讓他真正上心過,所以她也從來不把這些禮物當一回事。

這些,她都不要。

将這些盒子整整齊齊的碼放好了之後,那張薄薄的紙瞬間就躍入了她的眼簾。

她愣了愣,拿近了放在眼前仔仔細細的看着。

是一張房産證。錦繡山莊的地契,上面赫然是笙歌的名字。

這張紙片忽然像是有了千斤重,她的手抖了抖。

宋華楠是什麽時候将錦繡山莊過戶到笙歌的名下的,他又是什麽時候悄悄的将這張證明放在她的抽屜裏的?

她并不知道,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不動聲色的做了這一切。

笙歌只記得不久前的那一天晚上,他忽然動情的抱着她,他說他要給她一個家。

不止是一個房子,而是一個家啊!

錦繡山莊從來就不能稱之為一個家,直到這段時間他搬回來住之後,這兒才漸漸有了溫暖,才漸漸有了一個家的雛形。

可是宋華楠他到底懂不懂啊,對她而言,有他的地方才是家。

她将這張紙團在手心裏,捏的緊緊的。

北邊的小窗戶還開着,一束光順着牆角滑過。她像是感應到什麽一樣,飛快的跑到大窗戶前,一手掀開了厚重的窗簾。

他的車還在,他竟然還在。

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沒有說走就走的決絕。

笙歌扔了手中那可笑的東西,飛快的轉身。

……

宋華楠将煙盒裏的最後一支煙燃盡了。他擡頭看了看天,白天的時候下過一陣小雨,這會兒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夜幕沉的就像随時會蓋下來一樣。

錦繡山莊外面黑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這兒實在是太生偏了。

他再次擡頭的時候,看到二樓整層的燈火都亮起來了。

然後是樓梯口,客廳,門廊……

那一點一點燈火正在朝着他的方向蔓延過來。

眼前忽然亮堂了好多,可是他知道的,他該走了。

如果等到葉笙歌追出來,也許他就沒有力氣再走了。

笙歌拉開門的時候看到宋華楠剛好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廂裏的燈亮起來,照着他淡漠的側臉,他連頭都沒有再轉過來。

“宋華楠,你等等!”她尖聲喊着。

回應她的是車子發動的聲音。那沉入夜色的黑色轎車映襯着錦繡山莊的燈火,滾動着輪子已經在往前駛去。

她顧不得自己腳上只穿着棉拖,邁開步子就追了上去。

“宋華楠,等等!等等!”她喊着,即使知道是徒勞無功,她還是喊着。她的心跟着那一路車尾的燈光漸行漸遠。

直到什麽都看不見的時候,她卻忽然平靜下來。

宋華楠,她哪兒也不去了,不去了,她就要在錦繡山莊等着,等着他回來,等着他來給他一個真正的家。

一定要回來啊宋華楠,她最後再等這麽一次。

笙歌感覺到醫院的每一個人都在看她。那種眼神是明明好奇又不敢直視她的遮掩。她知道他們目光裏所有的寓意,不過是在猜想,為何她在未婚夫和別的女人傳出那樣的緋聞之後,她還能若無其事的出現在這裏上班。那些本該同情的眼神掃過她淡漠的臉之後都在遠去。

也許她根本不在乎,一定有人是這樣的想的。

早上尹修見到她時,那下巴都要掉下來的模樣還在她的腦海裏。

”你怎麽來了?“尹修在她身後追着她。

”今天醫院放假?“笙歌淡淡的看他一眼。

”這到沒有。“尹修摸了摸後腦勺。

笙歌不說話了,尹修也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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