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看的皮囊你玩不起(三)

單鷹一言不發停好電動車,走到馮牧早跟前,不得不擡頭看她——她現在比自己高一個腦袋有餘。

兩個人對于現在這種莫名其妙的處境,都束手無策,沉默地對視着,大眼瞪小眼,這恐怕也是他倆第一次以其他視角看自己的樣子。最後是馮牧早發現對面站着的“自己”劉海很亂,忍不住伸出手去捋了一下。

單鷹別開頭,皺着眉問,“真不知情?”

馮牧早伸出三根手指發誓,“真不知情,否則天打雷劈。”

“不要在變成我的時候發毒誓。”

“哦。”

單鷹心有仍有懷疑,但現在也不得不無奈地接受這個現實。

交警又來了,不過,換了另外一撥,手裏拿着罰單。馮牧早發現,剛才那兩個交警非常陰險,停車的地方根本不在允許停車的黃線範圍內!

“走。”單鷹朝車子快步走去。

“你開走吧,不用送了,我騎自己的車回去。”馮牧早垂着頭,心想一會兒回家時怎麽跟爸爸解釋早上出去還是一個閨女晚上回來硬生生變成一個兒子。

單鷹伸手攔住她,“我家的門指紋開鎖。”

馮牧早大吃一驚,然後想到更加恐怖的事,比如洗澡、上廁所等等。

她承認自己對單鷹有幾分花癡,但一下子這麽“親密”的接觸,有些不能承受啊。

“再不走,罰單來了。”

“哦哦,來了。”她趕緊跟上,跑沒幾步,前方的“自己”忽然停下來,她差點兒沒把他抱個滿懷。

他輕擡下巴斜睨她,“你走路能不能不這麽娘?”

“好吧。”她認真考慮一下,邁開八字腳,唱戲似的搖頭晃腦地跟在他身後走,自己覺得非常man,實則活像半身不遂。

單鷹似乎已經放棄了人生的希望。

坐進駕駛座,他輕車熟路地發動車子,發現自己的腳根本夠不着油門時,他扶額,偏頭看了坐在副駕駛的她一眼,好像在說她的腿短。

調整了座椅和方向盤,他熟練地調頭開上主幹道。

“明天如果還無法恢複,你到深度調查部報到。”他說。

馮牧早偏頭看着他,容納不一樣靈魂的“自己”竟多了幾分事業型禦姐的高冷氣質,嗓音也比以前沉了幾度,于是,她善意地提醒:“不是‘我’去報到,是單老師‘你’來報到。”

她鸠占鵲巢,十分得意,單鷹則一臉被狗啃了似的郁悶。

二人并不熟,寥寥數語之後再無話題,且單鷹也無意跟她多說,車裏死一般安靜。車子開上猶如六道輪回般複雜的立交橋,轉得馮牧早頭暈眼花,快下橋時,碰上臨檢。

“駕照。”單鷹出聲提醒。

馮牧早眨了眨眼,“我沒駕照。”

“沒帶?”

“我根本沒學過開車。”

單鷹用力握了握方向盤,才克制住內心奔騰的情緒。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開車很簡單,踩油門就是走,剎車就是停,方向盤就像你電動車的把手,左轉就是往左,右轉就是往右。記住了?”

馮牧早其實根本沒怎麽注意聽,“記住了。”

“好,我們換個位置。”

“哦……哈?!”

他瞥她一眼,眼神淩厲,“你是青·蛙嗎,‘哦哈’是什麽意思?”

馮牧早望着“自己”,竟有些自戀着迷,原來自己變成高冷禦姐後,是這麽漂亮的?

“還不過來?或者,你迫切地想蹲幾天拘留所?”

馮牧早慫了,“我要是真坐到那裏開起車來,才是真的無證駕駛!”

“此一時彼一時。”矮也有好處,嬌小靈活,說話間,他已一步跨到後座坐下。

馮牧早滿心無奈地坐到了駕駛座,在毫無科目二科目三經歷的前提下,龜速往前移動車子。

後座的他淡定地當着臨時駕校教練,給她做心理建設以及路考輔導:

“正常點,不要像賊一樣。這是‘你的’車。”

無照且是第一次上路,馮牧早帶着一絲絕望,踩一次油門,車子挪動幾米就吓得馬上踩剎車,如此反複。

“你開的是旋轉木馬?”單鷹操控着馮牧早的身體和嗓音,徹底變身高冷毒舌駕校教練。

“我……唉!”

“一直往旁邊靠做什麽?”

看着左右前後滿滿當當的車,馮牧早吓都吓死了,緊張地滿身大汗,不斷幹吼:“這邊有車!好多車!”

“橋墩上沒車,你開橋墩上去。”

“那……那我慢點開吧。”

“我扛着汽車走,都比你現在的速度快。”

“啊!!那個出租車一直靠過來!他想幹嘛!!”

“加塞。”

馮牧早急紅了眼,“那我怎麽辦?我要不要踩油門堵住他讓他不敢過來?”

“在你開上坦克之前,請永遠別有這種念頭。”

“哇!蘭博基尼!那兒有一輛蘭博基尼!單老師你知道嗎?我以前中過蘭博基尼10元抵用券!”

單鷹發出一聲可以稱之為“冷笑”的音節,“恭喜你。”

有驚無險地開了一陣,馮牧早些許放松,“這條路豪車真多哎,那兒還有一輛賓利,我上次跟汪姐去采一個車展看過,是700萬的那種。”

單鷹淡淡問,“在哪?”

“喏——”馮牧早伸手往右前方一指。

他擡眼,他的車頭都快挨着人家賓利的保險杠了!

“給我離它遠點!!”

好不容易捱過了前方的臨檢,單鷹把駕照和行駛證放回原處,叫馮牧早靠邊停了,重回駕駛座,一路開回家。

站在單鷹家門口,馮牧早東張西望的,見他背對着自己在門鎖上輸了一串密碼,然後指了一下指紋讀取區,叫她按一下。她聽話地伸出拇指,像借高利貸畫押一樣重重按下去,門“咔”一下解鎖。

單鷹沒有進去,而是彎腰在門鎖上搗鼓着什麽,馮牧早盯着看了一會兒,發現他正在錄入她的指紋,看來他的憂患意識也蠻強的。

“就不怕我到你家偷東西?”

他揚揚唇角,“你連蘭博基尼抵用券都不屑使用,怎麽看得上我家那點小東西。”

馮牧早本來就不是個嘴上機靈的人,遇到單大神這樣段位的人更加顯得詞窮。她撓撓頭,像個二愣子,轉身就要回去,沒走幾步,又一臉難耐地回頭。

“單老師,我……想上廁所。”忍了很久了。

單鷹臉色一變。

“不,應該說——是‘你’想上廁所。”馮牧早十分尴尬。

“不準。”

“這對身體不好吧。”

單鷹別開頭,思想鬥争異常激烈。這真棘手,比當年在烏幹達邊境一覺醒來發現窗外機槍掃射一片夾帶炮火隆隆還棘手。

見他這副表情,馮牧早打了退堂鼓,杵在門口進退兩難。她确實迷戀單鷹的“美色”,但還沒有過非分之想,這個挑戰對她來說太過刺激,她甚至想,自己願意把互換的機會讓給春沁,成人之美豈不快哉?

電梯門緩緩開啓,住同一個樓層的高中教師吳丹緩步走出,打了個招呼,“小單回來了?”

馮牧早沒反應過來,無動于衷,而單鷹反應過快,颔首,“吳老師。”

“這位是……”見一位姑娘出現在單鷹身邊并禮貌地同自己打招呼,吳丹眼睛一亮,中年女人的八卦魂頓時蘇醒。

單鷹頓悟,僵着臉說:“我是……單老師的同事。”

“哦——”吳丹帶着洞悉一切的笑容,慢慢踱回了家。

“我看我還是回家吧。”馮牧早哭喪着臉說。

“回家能解決什麽問題?”

馮牧早靈機一動,“不如這樣,你家有沒有圍巾、口罩什麽的,我把眼睛蒙上。其他的……交給你,怎麽樣?”

單鷹一邊往屋裏走,一邊說,“古代皇帝恐怕都沒有這種待遇。”說罷,還倒了杯水,示威似的喝。

人有三急,馮牧早急得跺了踱腳,嘀咕一聲“憋死你得了,反正不是我的身體!”

這句話被單鷹聽去了大半,為了自己着想,他起身洗手,她都不介意,他一個男人介意什麽?

擦幹手上的水珠,丢了條幹淨的毛巾給馮牧早,他眉一挑,像即将上手術臺的大夫,“來。”

馮牧早一爪子把毛巾捂在臉上,臉頰紅得幾乎要冒出血來,跌跌撞撞跟着單鷹去洗手間。

單鷹汗顏地站在自己的身體旁邊,一切恍然如夢,他居然以一個女人的身份幫自己寬衣解帶。

馮牧早縮着肩膀和兩腿站着,活像待宰的豬。

“張開一點。”

她微微把腿分開了一些。

單鷹伸手,飛快地解開皮帶扣,正要往下拉拉鏈,馮牧早大叫一聲“停!!”

“嗯?”

“你讓我緩一緩嘛……”她蒙着臉,含糊不清地哀求道。

經過兩次互換身體的歷練,單鷹越來越能接受自己的聲帶發出娘炮的聲音了。

大約過了三十秒,馮牧早深吸一口氣,“繼續。”

“嘶啦——”拉鏈應聲而下。

馮牧早眼前白光一閃,下一秒,她正站在單鷹的斜對面,一手按着他的腰側,另一手還捏着拉鏈頭,她大駭,好在單鷹反應比她迅速很多,拉上拉鏈扣上皮帶,不過兩秒的事。

馮牧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單鷹閉了閉眼,定一下神,轉身走了出去。

馮牧早手腳并用爬起來,沖出大門。

自進門後就一直躲在貓眼後面觀察外頭情景的吳丹“啧啧”了兩聲,對自己老公說:“啊呀,年輕人,不好太急的呀……看把人家女孩子吓的,唉!”

她老公是附近學院的教授,相當不屑地說:“好了,不要再看了!小單哪裏是那種人?”

“可不一定哦……”吳丹帶着迷之微笑,慢悠悠去廚房做飯。

從單鷹家莽撞地逃出來,馮牧早再回到店裏,饑腸辘辘不說,還因為太遲回家也不來個電話而被老爸訓了一頓。

馮牧早有苦難言,扒拉着剩飯,拿起手機發條微博。

@明天早起要放牛:男神的身體,一般人真玩不起。

一會兒後,好友焦糖回複:你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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