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千一晚(二)

黃興環上次派出的幾筆單子沒有一個被單鷹或者其他記者盯上,他疑惑同時,又有深深的危機感,不知是單鷹識破了他的抛磚引玉之計,還是公司裏那個內鬼隐藏在更深的角落,這種“我在明敵在暗”的感覺非常糟糕。

“有個紙媒界的會議要在帝都開,單鷹的名字也在邀請對象的名單裏。”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這條消息從天而降。

他獨自盤算許久,想出個計策,叫人辦了張手機號碼卡,又要來具體會議議程,眼中閃動陰險的光。

——————

單鷹出差的日子,馮牧早覺得特別無聊,做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只能默默地發幾條僅自己可見的碎碎念。

@明天早起要放牛:單老師出差的第一天,不想他。

@明天早起要放牛:單老師出差的第二天,不想他。

@明天早起要放牛:單老師出差的第三天,堅持不想他。

之前派出的各組調查記者都有不同程度的收獲,馮牧早覺得自己也不能太怠慢,找人PS一張不雅自拍照傳給了零貸的客服,獲得了驗證碼,登陸零貸時,系統彈出一條頗具威脅性的提示:

請按照我司借款協議履行還款責任,逾期拒不還款的,本司将啓動追債程序,後果自負!

馮牧早挺慫,不敢真借那麽多錢,小打小鬧借了500,扔在那兒等待後續,其餘時間就貓在扣扣群裏潛水看他們聊天,發現一些人會在群裏叫嚷着還不起錢之類的,但很快就沒有聲音了,不知是不是又找到了其他借錢的app。

轉眼到了蘇鑫辦婚宴的日子,馮牧早向副主編艾亞庭請假,提早兩小時下班回家洗澡洗頭,認真化起妝來。

說是婚宴,實際上也是一場高中同學會,歷來同學會的主題不就是“你們看老子過得有多好”?

畫完妝,馮牧早自己頗為滿意,心血來潮自拍一張貼在朋友圈上,不一會兒收到幾個點贊和評論。當她看到單鷹留言的提示後,激動得心都要蹦出來,點開一看,哭笑不得。

他在她的照片下@博物雜志。

可惜,朋友圈裏哪有博物雜志啊,他的潛臺詞分明是“拜托專家來鑒定一下這個生物是什麽東西。”

離婚禮開宴時間只剩45分鐘了,她趕忙脫掉臨時套上的毛絨睡袍,正要換上前不久新買的一身衣服,忽然只覺得眼前一花,心裏大叫不好已經來不及,家中熟悉的場景變成一個巨大的會場,前方一個桌牌,寫着“每日頭條報單鷹”。

我的老天爺!我在換衣服啊!!她心裏大駭,四下翻找手機準備給那頭打電話,可就在這節骨眼上,會議主持人說:“好的,感謝《時事新周刊》彭主編的精彩發言。下面,我們以熱烈的掌聲請出《每日頭條報》深度調查版主編單鷹——”

屋漏又逢連夜雨!

馮牧早見手邊有一份很多字的稿件,抓過來一看,是單鷹提前準備好的發言稿,她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平靜了一下,攥着薄薄幾張紙,好像攥着救命稻草一般站起來,走向發言席。

一時半會變不回去,也無法聯系單鷹,她都不敢想象現在與自己對調的單鷹是個什麽狀況,只能趕鴨子上架,将錯就錯幫他念一念稿子,心裏流淚又流血。

是的,單鷹發現自己一瞬間穿越時間空間到了馮牧早體內時不禁錯愕,尤其一擡眼看到穿衣鏡中的少女身體,竟有半秒失神。

飛快移開目光背過身去,他才見搭在椅背上不知是剛脫下還是正要穿上的幾件衣物,微嘆口氣,拎起來分辨清楚正反,套在身上。

又是塗脂抹粉又是換衣服的,這姑娘要去哪?

難道又去相親?

手機響起,一串陌生號碼。

單鷹接起,電話中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馮小姐您好,微山莊園路途太遠,我是來接您的司機小胡,請問您什麽地方上車方便呢?”

也罷一時半會兒無法确定各歸各位的時間,只能按照各自原本的打算繼續生活。

單鷹到約定地點上車後,才接到馮牧早的電話。

“稿子我念完了,臺下人真多,好在沒有出大錯。那個……”電話另一頭的馮牧早很是糾結,一方面覺得丢臉,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求他幫自己去一下蘇鑫的婚宴,“能不能麻煩你勉為其難幫我……”

“我知道,剛上車。”單鷹淡淡回應。

她一時情急,忙問:“穿了衣服嗎?”

“你猜。”這是要逗她。

“我猜沒有。”

“答對了,半小時內你就能上威市熱搜。高興嗎?”

馮牧早簡直高興得要唱起歌來,“咱們老百姓啊今兒個真呀真高興。”

“單鷹同志——”他提醒道,“請你自重。”

“哦。”馮牧早想,他大概是看到了自己放在書桌上的婚禮請帖。

會議結束,她跟着前頭的一群人慢慢走出會場。一路上,不少人跟他打招呼,都說是什麽老同事,她一個都不認識,只能笑着敷衍過去。

茶話會上,馮牧早怕露餡,吃了幾口就要逃回房間去,誰知又遇上了單鷹的老熟人。

“小單,好久不見。怎麽樣,身體恢複得還不錯吧?”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親熱地拍了拍“單鷹”的肩膀,看上去跟他關系挺鐵,身上一股酒氣。

啥?單鷹以前生過什麽大病嗎?怎麽一上來就問這個?馮牧早只得又用微笑攻勢來緩解自己的尴尬,有一句沒一句跟他聊了兩句,剛想告別,就聽那人說:

“味覺還不行?你啊!什麽都好,就是在某些事情上死心眼,我們可是聽說你個人問題一直都沒動靜,唉!說真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哥勸你一句,威市再呆下去對你沒有好處,那是何遇的家,不是你的。何遇肯定不希望你這樣!又是沒味覺,又是一個人留在威市不走!何苦呢?!”

何遇。

馮牧早直覺這是個女人的名字,而且還是個對單鷹很重要的女人。

許是看出了“單鷹”臉色有變,中年男人擺擺手,“不提也罷!不提也罷!哥幾個有空再聚聚……”

馮牧早好不容易離開會場,卻因為窺得了單鷹的一點小秘密,一顆心像石頭掉進水裏,一個勁兒下沉。直覺告訴她,春沁一樣的狂蜂浪蝶不可怕,可怕的就是這個讓單鷹留在威市不走的“何遇”。

何遇是誰?單鷹的味覺喪失難道跟何遇有關?這人到底在威市還是在帝都?她究竟是單鷹苦追不得的白玫瑰,還是當愛已成往事的心頭刺?

馮牧早心中那座難以攀登的珠穆朗瑪似乎又因此升高了一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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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山莊園純中式的建築樓群随着距離的拉近,如漸漸出水的芙蓉般映入眼簾。夕陽已西沉,天色将暗不暗時,最顯複古建築的韻味,燕尾檐角挂着的幾個舊銅鈴随着晚風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叮當聲,猶如珍珠落入玉盤,流水瀉于八方,讓人徒增幾分對舊時光的感懷。

嚴刻儒一襲三件式黑色西裝,颀長英挺,立在大廳中央,見自己邀請的客人已到,笑意斂于眼底,目光随之專注起來,擡手在額角一碰,将自己對馮牧早的關注默然呈上。

單鷹擡眼淡淡一掃,慣性回以颔首。

“你不是不來嗎~”焦糖遠遠見了“馮牧早”下車,高興地奔過去,挽住好友的胳膊。

女性身體總是軟香,單鷹不着痕跡地将手抽出,由她帶着往裏走。

嚴刻儒迎來送往的,應接不暇,但還是抽出空兒跟“馮牧早”說了句:“不用拘束,玩得盡興。晚一些有焰火表演,我帶你……”他頓了一下,馬上又接下去說:“……你們去看。”

“呃……我就不去看了,一會兒還得回公司加班改圖。”焦糖識趣地說。

這種識趣太過明顯,嚴刻儒顯然不吃她這一套,下巴微擡,自嘲地問了句,“怎麽,你還能再遇上比我還挑剔的甲方?”

“嚴總說笑呢,您的挑剔是對我們團隊的鞭策。”焦糖違心地笑。

嚴刻儒伸手比了個“請”,示意她們倆先進去。

晚宴時,臺上展現企業文化的表演和穿插的游戲、抽獎活動讓臺下氣氛高.潮疊起,焦糖看得高興,抽到一臺冰淇淋機的時候簡直要飛起來。再看單鷹,反應平平,這裏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走個形式,甚至連張抽獎券都沒去領。他依稀猜出馮牧早來這兒是受誰之約,唇邊始終挂着一絲釋然又意味不明的笑,眸間些許冷意。

見好友興趣缺缺,焦糖湊過去,神秘地問:“說吧,你那位‘單老師’到底是何方神聖?”

單鷹挑眉,反問:“哪位單老師?”

“你自己發的,還問我?”焦糖找出馮牧早的微博,念道:“單老師出差的第三天,堅持不想他——你不想他,幹嘛寫出來?我看你是想死他了吧!”

好嘛,馮牧早大概還不知道當時自己一時疏忽,這條微博忘了設置“僅自己可見”!

單鷹望着屏幕,一行小字讓少女心事暴露無遺。他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心裏不禁暗自冷嘲:馮牧早,我出差不過幾天,你就答應相親對象的邀請,确實一點不想我。

焦糖還在巴巴地等答案,這會兒期待地瞪着眼睛抿唇看着好友,見“她”緊抿着唇,臉色出奇嚴肅,急了,用手肘一個勁兒捅人家腰側,“說呀,你跟我還保密不成?”

半晌,單鷹開口,半真半假地說:“單老師是我的良師益友,人生的指路燈,我一直把他當做父親一樣尊敬,心中時常響起他的諄諄教誨。”

“撲哧——”焦糖憋着一口氣,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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