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借條
第73章借條
範二奶奶不可置信地看看楊妧, 又看看她身後的房屋,忽而笑了,“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你, 還以為認錯人了,你想要買宅子?”
“來看看,”楊妧含笑回答:“過幾天我娘要來, 不方便總借住國公府, 想買處小宅院住着,你怎麽會在這裏?”
範二奶奶指着旁邊的四進院子,“這就是我家,都到門口了,進來坐會兒。”
楊妧推辭道:“改天吧, 小婵這幾天纏磨人, 出門久了怕她哭鬧。”
範二奶奶并不勉強,“既然知道門了, 随時都可以來玩, 修哥兒前兩天還念叨六姑娘。你要是能搬過來, 正好讓修哥兒跟六姑娘做個伴兒。這房子挺好的, 常掌櫃在外面跑動的時候多, 家裏沒怎麽住。”
楊妧如實道:“要價太貴, 我手頭沒那麽多銀錢。”
範二奶奶熱情地問:“差多少, 我倒是有點閑散銀子, 你先拿去用。”
楊妧苦笑,“我連半數銀子都沒湊夠, 我想先去別處看看,實在找不到合适的再說。”
常掌櫃這房子雖好,但也不太容易往外賣。
有錢人家不喜歡用舊家具, 而家境不太富裕的,定然也覺得貴。
松木家具或者柳木家具,一整套做下來至多二百兩銀子,沒有必要非得買花梨木的舊家具。
範二奶奶豪爽地說:“也行,如果需要你盡管開口,多得沒有,一兩千總是能拿出來。”
楊妧謝過她,回到同福客棧,打算吃完午飯再四處跑一跑。
豈料半下午的時候,臨川卻送了房契和文書來。
就是四條胡同的宅子,主家降了二百兩,以兩千四百兩銀子成交的,費用已經結清了,只需要楊妧在文書上買方那裏留名畫押,摁個指印即可。
楊妧驚訝不已,“這是誰買下的,我可不能要?”
臨川道:“世子爺吩咐小的結算的銀子……上午接到小嚴管事送來的信,說三太太他們已經啓程了,最多五六日就能進京。現在買下來,明後天就可以找人清掃院子修剪花木,柴米油鹽也要買,還有被褥鋪蓋……這處宅子真的再合适不過,小的見姑娘也挺喜歡。姑娘想想,若是再耽擱下去,怕是來不及了。”
這話說得有道理。
常家宅子的好處就是稍微打掃一下即可入住,要是買了別處宅院,還得另外采買家具,置辦各式物品,說不定還要修繕門窗。
眼下住的客棧也不便宜,多耽擱一天就要多交一天費用。
楊妧嘆一聲,“那你稍等會兒,我把銀票找出來帶給世子爺。”
“小的可不敢收,”臨川苦着臉道:“姑娘也知道,小的就是個跑腿傳話的,要是收了銀子,世子爺肯定得罰我板子,到時候還得麻煩姑娘說情……世子爺說他忙完會過來,您有什麽話當面跟世子爺說吧。”
看他說得可憐,楊妧不好再為難他,笑問:“世子爺最近很忙?”
“忙!跟顧三爺倒騰糧米這是一件事,二皇子打算改制量具,這又是一件事,還有定國公府上三爺想請爺聽曲兒,周大爺想叫着爺去西山打獵,爺都沒騰出工夫答應。”
聽起來确實不得閑,這也說明楚昕開始受到重用。
楊妧微笑,心裏頗有點老懷寬慰的感覺。
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直到暮色四合,開始起了夜風,楚昕才匆匆過來。
身姿挺拔地站在院子裏,身上只穿件單衣,夜風掀動他的袍擺,有種不勝寒涼的單薄。
楊妧裹着鬥篷嗔怪道:“天冷了,表哥怎麽不披件鬥篷?若是受涼染病,姨祖母又要擔心。”
楚昕唇角微彎,黑眸在暮色裏閃閃發亮,“我不冷,一路騎馬過來,身上還出汗……你把文書簽了名字嗎?共是三份,你自己留一份,一份交給主家,另一份讓遠山拿到府衙備案。明兒讓李先送你到四條胡同,你看看哪裏需要修整,有什麽要添置的盡管吩咐臨川去買,他腿腳快。”
楊妧點頭應好,将手裏匣子打開,“裏面是八張銀票,總共一千一百兩,表哥先收着,餘下一千三百兩……”
“我不要,”楚昕打斷她的話,“要不是你,我也不會領修繕倉場的差事,那樁差事賺了四千多,這次的糧米至少也要賺七八千兩銀子……就當作我給你的謝禮好了。”
楊妧輕笑,“我不過動動嘴皮子,哪裏值當這麽多銀子?”
楚昕非常堅持,“我送出去的東西不可能拿回來,你不想要那就扔了。”
一千多兩銀子,怎麽可能扔了?
楊妧無語,思量片刻,商量道:“那我給你寫個借條吧?我估摸着兩年一準兒能還上。”
楚昕抿抿唇,“好。”
大不了他拿到借條就撕掉,反正不可能要她的銀子。
楊妧撩起夾棉門簾讓楚昕進屋,“表哥坐會兒喝口茶,我馬上就寫。”
楊婵正趴在飯桌上描紅,瞧見楚昕立刻張開手臂迎上來。
楚昕笑着牽住她的手,“今兒不能抱,表哥身上髒。”
外面光線暗,楊妧沒注意,這會兒就着燈燭倒是看清了,楚昕鴉青色長衫肩頭沾了一層土,袍擺也蹭上好大一片土。
不由問道:“表哥下午幹什麽了?”
楚昕笑答:“在漆器鋪子扛木頭……讓人做了幾套量具,有圓的有方的,然後送到戶部給二皇子過目,二皇子不滿意,說是做成扁的更合适,又回漆器鋪子跟工匠量尺寸……不知不覺天兒就黑了。”
因怕楊妧等得着急,也是因為一天沒見到她,心裏牽挂,所以連身上的土來不及撣就快馬加鞭地趕過來。
楊妧沏好茶,尋來雞毛撣子,“表哥站着且別動,我幫你撣一撣。”擡手輕輕去拂楚昕肩頭的土,“鋪子裏不是有夥計,還非得讓表哥親自動手?”
楚昕笑笑,“我喜歡自己動手幹活,夥計最多扛兩塊板子,我能扛四塊。”
聲音裏有藏不住的得意。
楊妧輕“呵”一聲。
真是幼稚,連這種事情也要跟人比。
可臉上卻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被燭光映着,愈發動人。
楚昕垂眸看着她腮旁跳動的梨渦,心頭熱熱地蕩了下,低喚出聲,“楊妧!”
楊妧“嗯”一聲,“什麽事兒?”
“沒事,”楚昕溫柔地凝望着她,黑眸裏星光閃動璀璨奪目。
楊妧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臉“刷”地熱辣起來。
她掩飾般把雞毛撣子塞給楚昕,“衣服下擺上還有土,表哥自己撣一撣,我把借條寫出來。”
走到飯桌前,深吸口氣平靜下心緒,鋪開一張宣紙,借着楊婵描紅的殘墨,提筆開始寫。
楚昕胡亂往身上撣兩下,放下雞毛撣子,探頭看楊妧寫的借條,“只寫兩年還,還沒算利息呢?”
楊妧擡眸,“表哥想要怎麽算,三分利還是四分利?”
楚昕想一想,開口道:“太少了,一成利吧。”
“一成?”楊妧手一抖,筆尖戳在紙上,暈了兩行字。
很顯然,這張借條沒用了。
楚昕笑道:“我來寫,”另外鋪一張紙,從她手裏接過筆,在硯臺裏蘸了墨,慢慢寫下“楊妧”兩個字,将筆架在筆山上,低聲問:“楊妧,非得這麽見外嗎?”
楊妧溫聲解釋,“不是見外,親兄弟還得明算賬,涉及到銀錢,還是……”
“我們又不是兄弟,”楚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要真想算賬,那就從頭理一理,就從我剛認識你的時候,我跟顧老三約好去杏花樓,你為什麽攔着不讓我去?你為什麽告訴我領差事?你為什麽一次次幫我?”
那是因為,她不想看着他重蹈前世覆轍,不想讓他再落得淩遲至死的下場。
楊妧想分辨,卻沒法說出來,只聽楚昕續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也要對你好,比你對我還好……你真想一筆一筆地都算清楚,以後誰都不管誰,誰都不理誰?”
“我不是這個意思。”楊妧一個頭兩個大。
她只是要把買宅子的錢還給楚昕,怎麽會扯到互相不搭理上面?
楚昕壓根不聽她的話,自顧自地說:“反正我決定了,你再跟我提錢的事兒,以後我就不讓你管。你真的不想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