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流雅毫不忌諱裴天淩野獸般的目光,施施然起身,也不顧身上令人臉紅心跳的痕跡,穿戴整齊後回到自己住的小院,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書房裏,裴天淩冷冷地瞪着跪在地上陳述錯誤的管家,以及找管家出馊主意的幾個手下,而作為被牽連的受害者流雅,則悠然地坐在一邊飲茶,好似事不關己。

裴天淩生氣的原因有二。其一,昨晚本該是他與清頌難得的魚水之歡,他是盡興了,醒來卻發現人睡錯了,這人還不是別人,是一國公主,他的皇兄陛下一定會借題發揮,讓他下聘娶人;其二,清頌不見了,是的,人不見啦!!第二條比第一條更要命!

本來睡錯了人,裴天淩很惱怒,總覺得有點不敢面對清頌,但是早膳的時候,派去請人的下人說公子不在房內,于是王府全體出動找人,把王府翻了幾番連影都沒瞧見,一個時辰後,有人報告說杜鵑也不見了,裴天淩心下咯噔,有些明了,看來是杜鵑将人劫走了。杜鵑一直都想把清頌帶走,自己一直派人監視,到底還是被鑽了空子,裴天淩瞟了一眼泰然飲茶的流雅,不知,達雅公主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裴天淩不耐地将人都遣了出去,獨留仍在飲茶的流雅。

“王爺有什麽話,不妨直說。”流雅掀起蓋子,撥了撥浮葉。

“他在哪裏?”

“呵?王爺問誰?清頌公子還是杜鵑?”

“明知故問。”

“這個流雅實在愛莫能助,莫非王爺懷疑流雅擄了他二人?”

“哼。”裴天淩很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唉”流雅嘆氣,似有些委屈,“昨夜流雅可是一直和王爺在一起的,現在王爺倒只關心清頌了。”

“少裝蒜,即使不是你動手,便也是給了方便的,憑杜鵑一人如何帶清頌出府。”

“呵,王爺好思量啊,那為何要幫她,還賠上我的清白?”

“為了淩王妃,為了尚流王位。”

“聽着很有道理,可是王爺有什麽證據?莫不只是猜測?”

“是與不是,很快就見分曉了,公主先休息,稍後請公主看一出戲,來人!”說罷遣人強行将流雅送回去,還派人在門外守着,再明顯不過的軟禁。

約莫傍晚,有人來請。流雅在屋裏急了一天,不能出去,得不到消息也傳不出信,之前裴天淩說的話一直盤旋在腦海裏,不安,很不安。

流雅進門看到的就是趴伏在地上的杜鵑,擡頭便看到裴天淩懷中的清頌,雙眼緊閉,似昏迷。

“公主來了,快請坐。”裴天淩見流雅來了似乎很高興,笑着請她坐下,目光卻令人生寒。

聽到聲響,杜鵑擡起頭,白皙秀麗的臉上清晰地印着五指掌印,臉頰已高高腫起,嘴角殘留着血絲,她見到流雅,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驚慌與擔憂,又歸于沉寂。

“雖然支持你的人功力不俗,居然讓你跑了半日,但是我淩王府從不養廢物,你沒有弄清楚本王的兵力就貿然救人,計劃很倉促啊。”裴天淩輕柔地撫摸着清頌的頭發,心情頗好地向杜鵑說道。

杜鵑只是倔強地看着他懷中的清頌,目光擔憂,神情絕望。她好無用,有了流雅公主的幫忙,居然還是不能将公子救出去,轉眼又給這個惡魔抓住了,怎麽辦?

“我不介意再重申一遍”裴天淩動作溫柔,卻笑得冷酷,“他,是我的!清頌永永遠遠都是我的,任何妄圖染指他的人都該死!你說,你想怎麽死?”

“我怎麽死任你處置,但是,你放開他!清頌公子他是個男人,他是個很優秀很好的男人,你不應該如此折辱他,讓他成為你的禁脔!”

“不!要我放他不可能!”裴天淩緊摟着清頌,漸漸紅了眼睛。

“你……不可以這麽自私!”杜鵑怒視。

“哼,你憑什麽跟我講條件,達雅公主麽?她也只能暗中支持你,更何況她根本無法與我比。”裴天淩不屑地哼道,達雅帶的那幾個還不夠他塞牙縫。

雖然被人當衆蔑視,但流雅依然臉色平靜,如果忽略端着茶盞的發白的指節的話。的确是她大意了,裴天淩的暗影軍隊,她低估了。成王敗寇,但是她不能這麽認輸,清頌和杜鵑被擒,裴天淩已經懷疑她了,裴天淩應該不會太為難清頌,但杜鵑……該怎麽辦呢?

裴天淩掃了一眼流雅臉上快要維持不住的淡然,眸色更深,殺氣外溢,出聲打斷流雅欲開口的求情,直接下令:“拖下去,一天一夜,不要弄死了。”

流雅一抖,茶水燙紅了手背,顧不得處理,在侍衛拖走杜鵑時站起來,“王……”

“好了,戲看完了,公主也該休息了”裴天淩未聽到似的,向管家吩咐道,“召府醫給公主瞧瞧,公主是金枝玉葉,可不能馬虎。”

“是。”

“公主請。”流雅被強硬地請走了。

一天一夜,不知道裴天淩要對杜鵑實施怎樣的酷刑?她一個女孩子撐得住嗎?還有清頌,他因何昏迷?不知醒了沒有?清頌,清頌……

清頌是因為心力損耗殆盡才昏迷的,黃昏的時候才悠悠轉醒。

清頌睜開眼,眼中霧色朦胧,看不真切,床邊坐着一個人,似乎是……“王爺……”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醒吶!可有哪裏不适?餓麽?渴不渴?”裴天淩驚喜地看着終于醒來的人兒,立刻上前關切道。

“不……”清頌搖頭,閉眼緩了緩,面前的人漸漸清晰起來。

“還累嗎?要不要再睡會?”裴天淩見他精神靡靡,遣人去找王府醫。

清頌搖頭。

王府醫很快趕來了,號脈也很快,原因很簡單,本來壞了根本沒有調養好的身子,又經波折,氣血兩虧,還是那句話,需調養。王府醫又開了些溫補的方子,藥童拿着方子去抓藥,他又囑咐了幾句才離開。

待人都走了,清頌才問裴天淩:“她,杜鵑如何?”

“她受了點傷,我派了人在照顧她,這會兒差不多該睡了吧,你身子還弱,今天就不要去了。”

“嗯。”雖然他不相信裴天淩會這麽好心派人照顧杜鵑,但好歹有流雅在,流雅是公主,裴天淩應該不會為難她。

清頌神色昏昏,還未完全清醒,又昏睡了過去,唉,都是身體太虛弱,否則他無論如何都要去看杜鵑,神志不清的他就這樣被裴天淩糊弄過去了,或許,心底還存着一絲僥幸,外面,還有流雅。

清頌推開門的那刻,全身血液凍結,眨眼,房間裏檀腥味濃得風吹不散,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顫抖。他腳步不穩又飛快地沖進去,劈手奪過如破布一般的女孩兒,喉中是悲憤的嗚咽。“啵!”物體滑出少女體內的聲響徹底挑斷了他的神經,他緊摟着杜鵑,使勁踹倒那個男人,腳底發狠地碾壓着醜陋令人惡心的孽根,倒在地上的男人不敢反抗,周圍的人也不敢阻攔。

“清……清頌……”清頌用被子緊裹着杜鵑,準備将她帶離這個肮髒的地方,本該昏迷的杜鵑睜開眼,用力地喚他。

“杜鵑別怕,我馬上帶你走,我們立刻走!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杜鵑,杜鵑……”

公子……杜鵑抓住他胸口的衣料,努力地望着他,目光貪慕而不舍,杜鵑搖搖頭,說:“我髒……扔掉我……”

“不,不,你不髒,你是世上最幹淨最美好的女子,杜鵑,杜鵑,你最好……”清頌拼命地搖頭,眼中泛着水光。

“咳……”杜鵑努力讓自己扯出一抹笑,“我曾經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你的新娘,可是,清頌,對不起,咳,我再也沒有那個資格了,你放開……我吧,咳咳,我這個樣子,好難看……”

“杜鵑,杜鵑……”

“公子,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離開這裏……”

“好,我們現在就離開,我們去找大夫,你再堅持一下,杜鵑,再堅持一下……”

“不用了,我困了……”堅持不下去了,公子,是杜鵑沒用,杜鵑再也陪不了公子了……

“清頌……杜鵑!杜鵑怎麽了?”流雅過來時看到的就是一臉狂亂的清頌抱着一身淩亂的杜鵑,杜鵑的臉色已經清白。流雅緩緩地伸出手,片刻後,似不相信般踉跄後退。

“杜鵑,她只是睡着了,她不說話,她不理我,她只是睡着了……”精神迷亂的清頌抱着屍體恍若未覺,或者只是不願接受。

“她死了,你醒醒,她已經死了!”流雅要去掰開他的手,他抗拒着。

“不,不,你騙我,她明明是睡着了,她剛剛還說我們離開這裏,她還說要做我的新娘,我們還沒成親了,我答應過要娶她的……”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美好的回憶,清頌的臉上泛起了笑意。

“哥,你別這樣,是我沒保護好她,但是你別這樣,她也不希望你這個樣子。”流雅顫抖着抱住他。

“啊~”像是終于知道懷裏的人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他對天嘶吼,清頌的眼中飙出兩行血淚。

“哥,哥,你別這樣,哥……”流雅從背後抱着他,看不見他的血淚,但他悲戚的吼聲無不讓人絕望與難過,他是那飄然如仙的清頌公子呀,他是溫柔淡然,永遠如蓮般淡雅出塵的清頌啊,現在卻絕望而破碎。

情緒過于激動的結果是,清頌又倒下了,裴天淩從流雅懷中奪過清頌,将杜鵑扔下後揚長而去,流雅只得背起杜鵑緊追上去。

裴天淩看着床上白得透明的人後悔不已,他是故意讓清頌看見杜鵑被欺辱的,那個破爛不堪的女人再也入不了清頌的眼了吧,太肮髒了,清頌一定會厭惡的吧,連看也不會看一眼,即使留下她賤命,她也無顏茍活于世,清頌的厭惡無視會讓她生不如死。可是他低估了那女人在清頌心中的位置,清頌為她傷心憤怒,甚至要娶這樣的她!不可以!清頌是我的!他沖過去的時候,清頌因刺激過頭昏倒了,裴天淩心痛地擦掉眼下的血痕,心中愧疚又難過,他身體還沒好,為何要他受這麽大刺激,為何總是在傷害他呢?明明自己最不想傷害的就是他啊!你醒過來好不好,你說什麽都好,打我罵我都行,醒過來吧,求你,裴天淩拉起清頌的手,埋在他的掌間。

清頌這一睡就是七天,裴天淩在床邊陪了七天。期間流雅來看過,雖然目光要把裴天淩淩遲,但是她忍住了,七天,足夠做許多事。

清頌醒後第二日,皇帝召見了他。雖然皇帝總是開玩笑說要把人召進宮,但這次是兩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

流雅向皇帝坦承清頌是流落民間的尚流二王子,準國師流祈,而她此次出使青虞國,一來是祝壽,二來聽說這邊有王兄的消息便來探探。皇帝聽她沒有和親的意思,頓覺索然,但又對清頌的身份産生了興趣,聽說他以前可是小倌,是天淩從南風館裏贖回的,現在達雅公主說他是尚流王子,有意思,皇帝眯起眼。

達雅說歷代國師都會在繼任者出現時贈其玉佩,普通人看來是一塊普通的玉佩,但尚流皇族卻能将其辨別,清頌的腰間就有一塊白玉,便是現任國師在他誕生時所贈。皇帝想想與清頌名起的還有他的玉佩,世人贊清頌公子淡雅出塵恍若嫡仙,一身白衣除了腰間的白玉佩無其他裝飾。想不到竟有如此深意。

不過皇帝有些為難,皇室子弟流落在外,于情于理流雅都應當将清頌帶回尚流,更何況他的身份是尚流的準國師,但他的寶貝弟弟決計不會放人的,唉呀,真是頭疼,好在人還昏着,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不想過了一日,流雅收到尚流國王的傳書,尚流王聽聞流雅已尋到王子流祈,大喜,命流雅速帶人回國。皇帝皺眉,才一天尚流王就得到消息了,還緊急召回,看來他們是早有計劃啊。青虞雖國力強盛,區區尚流不足為懼,但貿然扣押他國王子做皇弟的男寵,于公于私己方都不占理啊,若是普通王子,尚流說不定同意交涉,但國師在尚流的地位可不在國王之下,難辦,真難辦,他該誇獎他皇弟的眼光嗎?

縱使裴天淩百般不願,最後清頌還是回了尚流。并不是裴天淩顧忌尚流,也不是他皇兄多麽巧舌如簧,而是清頌醒來後只對他說了一句話“我恨你”。沒有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清頌的目光空洞而麻木,好似眼中沒有此人。終于在最後一天裴天淩答應了,清頌才施舍了他一眼,便轉身離開,他的懷中抱着杜鵑的骨灰盒,他的眼中是自己無法奢望的溫柔。

清頌的回歸讓尚流國內局勢複雜起來,國師是上至天子下至百官皆欲拉攏的勢力,雖然每代國師均是國王的第二子,但從誕生起便被送往國師府,國師府是歷代國師居住辦公的地方,代代傳承且游離在王權之外,已然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勢力。

現任國王身體已大如前,王位競争愈加激烈,王位換代,不出意外國師也很快會換代,這時候清頌回來,其意味不言而喻。

作者有話要說: 繼小童和衛三死後,小受的未婚妻也被弄死了

回頭看看,小攻就是這麽在作者的筆下一步步變成茶幾的

作者咆哮:關本大人何事?明明是他自己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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