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說流雅,清頌是她的同母胞兄,在王位繼承中無形中更有優勢,而且據說這次出使青虞,流雅就一直居于赫赫有名的淩王府中,若是得到青虞的支持,王位就更有把握了。雖說在尚流王位争奪中不限男女,歷史上也出過女王的,但畢竟不多,男子相對更有競争力,但流雅不一樣,她是國內為數不多的有稱號的公主之一,而且擁有自己的府邸,實力不容小觑。
清頌跟着流雅進宮拜見了他們的父皇,因體諒人困馬乏,舟車勞頓,便放人下去休息了。
尚流王見到清頌很高興,賜了不少東西,還讓他好好休息,清頌眨了眨眼,感覺很陌生,他不知道正常父子該如何相處,行了禮就跟着流雅退下了。後來清頌才明白,他和尚流王之間根本沒有所謂的父子情,他們從來只是君臣。他一出生就被送到國師府,是國師養他教他,他從未見過那個給他生命的男人,然他們再見面時,他是君,他是臣。尚流王高興他回來,是因為他背負的責任,他是未來的國師,是輔佐王的。
要說因他回來純粹高興的人除了流雅還是有的,就是現任國師流珞,按照輩分來算,清頌應該喚他“堂叔”,不過身為國師便不能這麽皇室的人扯關系了,清頌自小被他養大直至被拐失蹤,清頌稱他“先生”,整個國師府也只有他這麽稱呼。
當那個人撲過來緊緊地抱住他,“先生”兩個字就這麽不經大腦脫口而出。
“哎,好孩子,你受苦了,都瘦了……”
聽着那人的絮絮叨叨,清頌閉上眼感受着他身上的溫度,得有十多年沒見了吧,他身上仍有那熟悉的溫暖,真好,回來真好,見到你,真好。
“先生……”悶悶的聲音從胸口傳來,流珞看着懷中憋紅的臉,連忙松開手臂,別給悶壞了。
“沒事吧?”流珞的手在清頌背上輕撫,力道恰到好處,讓人舒适。
“咳咳……你們打算忽略我到什麽時候?”站在一邊送清頌回國師府的流雅不爽地開口。
“啊,公主恕罪,老臣太激動了。”流珞趕緊賠禮,氣氛卻不緊張。
“好啦好啦,算了,走了這麽多天,累死本宮了,本宮先回去休息了。”
“公主慢走。”
待流雅走遠,流珞趕緊将清頌拉進門,流雅剛抵達尚流就有傳信回來,清頌的房間早已布置好了。
“這麽長途跋涉,剛到就進宮面聖,想你也是累極,先休息吧,有什麽話以後再說。”将人塞進被子裏,流珞摸摸清頌的頭發。
“好。”清頌順從地閉上眼睛。
幫他掖好被角,流珞便吩咐下人準備膳食,沐浴等事項,等清頌醒來随時都能用。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瓷罐,他嘆了一口氣,吩咐在後院收拾出一間房,備齊香案蠟燭等用具。
那個女孩,他聽流雅提過,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女孩,又真心待流祈,可惜不能陪流祈回來,唉,可惜了……
清頌又休息了兩天,供奉杜鵑的佛堂也安置好了,流珞待他極好,仿佛他們并沒有相隔十幾年,他還是那個跟在他身後,拉着他的衣袖喚他“先生”的孩童。
稚子何辜,何況是将來繼承國師之位的流祈?可偏偏有人就是這麽愚蠢!那個女人也有一個王子,不知聽誰說的,說流祈會威脅她兒子的王位,可到底不忍自己動手,便雇了殺手,那女人将流祈騙出城外,帶到約定地點,待她走後殺手現身殺人。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那殺手遇到了仇家,沒法完成任務,給流祈跑了,流祈很害怕,想回城找流珞,結果迷路了,迷迷糊糊被人賣到了青虞。本來如果殺手完成了任務,手腳幹淨點,別人也只會當成意外,可是流祈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尚流王下令徹查,把那女人揪了出來,又在城郊樹林發現了殺手的屍首,那女人也說不出流祈在哪裏,一個大活人就這樣消失了。那女人自然不得好活,不過結果怎麽樣清頌并不關心。
清頌開始跟着流珞學習怎樣一個合格的國師,清頌的學習能力很強,甚至有些東西他還沒講,清頌已經根據所學推導出了。流珞不得不感嘆:這小子比小時候更加聰明了。
在國師府的日子,是充實自由而簡單的。沒有宮規的束縛,沒有朝堂的暗流洶湧,還有最關心他的人在身邊,本來這些本該是美好的,可是他過去的經歷不是說抹去就可以抹去的。
又過了一月,忽聞達雅公主懷孕的消息,太醫診查,有兩月矣。公主坦承在離開青虞前曾與淩王有過一夜露水,算算時間該是那個時候。尚流王急召內臣商議是否通知孩子他爹,議了幾日,最後決定修書一封給青虞皇帝,陳表實情,并無逼親之意,如若淩王想認孩子自然最好,若不然,達雅公主懷的也是尚流的血脈,斷不會丢棄。
不想青虞接到傳書後,淩王就快馬加鞭趕往尚流,尚流接到消息說青虞使團還有一日抵達尚流時,裴天淩已經現身公主府。
流雅看着眼前一身黑衣,臉色陰沉的男人,忍不住嘴角上翹,呵,你還真是用情至深吶,好歹也該感謝一下本宮給了你這麽好的理由。
流雅懷孕确實是一個好理由,清頌走後,裴天淩一直想去尚流把人抓回來,但是他不能,清頌現在是尚流王子,未來的國師,不是那個他随便用錢就可以買到的小倌,他不怕挑起兩國戰争,只要他一聲令下他的鐵騎精銳就可踏平尚流王城,哪怕萬夫所指,可是他不能不顧及清頌,他不想讓天下人說他是禍國妖孽,是任人侮辱的男寵。就在他忍不住想偷偷潛入尚流找人時,尚流送來了達雅公主懷了他孩子的消息,雖然很想那還未出世的臭小子消失,但也不得不慶幸當初忘了給流雅喝避子湯。裴天淩直接用行動回答了他皇兄要不要這個孩子的問題,明知道他是因為那個男人,還是忍不住期待,這是他皇弟第一個孩子呀。不過這個弟弟太急躁了,皇帝老哥只得通知戶部趕緊準備禮品人馬出使尚流,可不能讓人說他青虞太寒碜。
裴天淩一抵達尚流就直奔公主府,他不清楚清頌是否在皇宮裏,不管在不在他也不能貿然去找他,只能先從流雅這裏入手。
“他在哪裏?”裴天淩不耐地又問了一遍。
流雅桌上的酸梅湯,動作一緩,抿了一口,想了想又灌了一口,斂起眼中的笑意,這才道:“他在國師府,不過你不要想什麽心思了,國師府比皇宮還難進,王爺還是安心住下吧,使團該有幾日才到,不若王爺陪陪本宮和孩兒。”
流雅看着不爽又隐忍的樣子,心中的小人笑得更加歡暢,想必這位自負的王爺已經去國師府碰過釘子了。哼,流珞才不會放過任何想拐走清頌的家夥。
尚流王當然知道裴天淩已經先一步到達尚流的消息,不過誰也不會沒有眼色去打擾人家“小兩口”,只是暗地裏提點流雅好好招待。直到使團抵京,裴天淩才出現跟着一起去皇宮拜見。
青虞淩王來訪,而且極有可能聯姻,接見的排場當然是極為盛大的,清頌自然也在其中,他跟在流珞身邊十分淡然地無視了裴天淩過于炙熱的目光。
“祈兒,他幹嘛一直看你。”流珞自然也注意到了。
“不知道,可能有眼疾吧。”清頌掃了裴天淩,答得淡然。
流珞壓住抽搐的嘴角,哼聲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他想拐走你,關住你,欺負你,哼,看着就讨厭!”
“嗯,是很讨厭,待會結束我們早點回去吧,如果淩王要找我先生幫我攔住,我不想見他。”清頌稍稍向流珞傾了傾身子。
“好,累了麽,再堅持一下,約莫一刻鐘就該完了。”流珞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的輕松點。
“嗯。”清頌半阖眼應道。
清頌不知道先代國師是怎麽培養下一任的,但是流珞在他心中就像父親一樣,想必流珞也把他當兒子養的吧,他們一樣從出生開始被送到國師府,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兩人更像相依為命。盡管隔了十多年,他們卻沒有絲毫隔閡,流珞依然愛着他,在原地等着他,等他回來時,張開雙臂歡迎他,而清頌,無論受了怎樣的傷害,被怎樣對待折磨,對着他,依舊是那麽信任依戀,保持初心。
迎接了青虞使團,尚流王表示要為他們接風洗塵,在宮中大宴群臣,流珞向尚流王告了罪,拉着清頌走了,并沒有參加宮宴。裴天淩看着離開的身影,攥緊拳頭,但又不得不舉起酒杯應付那些虛僞醜惡的嘴臉。
之後,使團其他人被安排在使館休息,裴天淩則繼續待在公主府,除了和流雅大眼瞪小眼,就是不停地去敲國師府的門,每次回信都說不見,求見清頌不見,轉說求見流珞也是不見,裴天淩急得快把頭發都揪光了。
明的不行來暗的,入夜,過了子時,月如銀鈎,天上亮着星子,卻是暗得很。裴天淩換了一身靛青色便服,束緊頭發,也不蒙面,直奔國師府去了。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裴天淩已将國師府外圍的情況了解清楚,尋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幾個起落便落到了裏面,裴天淩掃了一下周圍,看樣子是下仆居住的地方,他從後面繞開,幾次險險避過巡衛。
裴天淩自然知道這樣一個大園子主人應該住在什麽地方,不想看到的卻是流珞。流珞見到他只是頓了一下便恢複常态,顯然是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裴天淩也不走了,不等流珞開口便大大方方地坐了,一杯冷茶也被他喝得很有味道。
“淩王爺深夜造訪,所為何事?”流珞披着一件外衣,清冷地站在他對面,裴天淩想,是國師都是這樣,還是清頌傳承自他。
“大人難道不知?”
“我不許!”流珞咬牙,這人實在嚣張!
“大人……”裴天淩笑得十分淡然自信,卻被流珞斷然截胡。
“你別癡心妄想,他根本不想見你,如果可以,他希望你從沒在他的生命裏出現過!”
“你……”裴天淩臉色慘白,霍然起身,“不可能,他不會這麽說,我要見清頌,我要他親口告訴我!”
“住口!什麽清頌?他是流祈,尚流二皇子,未來的國師,你是想讓全天下都知道他曾經的屈辱和不堪嗎?”
“清……他真的是這麽想的麽?連那些美好的時日都一并否定了麽?他真的覺得和我在一起只有屈辱和不堪麽?他真的如此厭惡……噗!”
“你……”流珞看着地上的血跡有些遲疑,他或許動了真情吧,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流珞竟有些不忍。
“先生,早些歇息吧。”不知何時清頌來到他身旁,望着墨色的夜空。
“他,或許對你動了真心……”流珞艱澀地開口。
“他愛我,我知道,但他不該以愛之名禁锢我,傷害我和我身邊的人。”
“他好像知錯了,你也懲罰了他……”
“先生是在為他說情麽?連你也希望我躺在他身下……”
“不是!我沒有這麽想!”流珞急忙否定,轉身抱着清頌。
“那個人很強大,我根本無法反抗他,他要我便只能給,我已經乖乖地像個女人一樣等着他的臨幸了,為什麽,為什麽要害他們的命?”清頌沒有推開他,默默地靠在他的肩上。
“祈兒,祈兒……”流珞心中澀然,只能緊緊地抱着他。
“他愛我,他在乎我,能傷害他的能報複他的,只有我,我踐踏他的心,無視他的情,這比殺了他還難受,呵呵,還不夠,還不夠啊……”
“祈兒,夠了……”
那一夜,流珞抱着清頌聽他絮叨了一夜,肩頭早已濕透,不意外地兩人都病倒了。
流雅來國師府探望,裴天淩跟着一起來了,盡管知他厭惡他不想見他,盡管心在滴血,但是就想見見他,哪怕只能遠遠望上一眼。
他們先去見了流珞,流珞雖比清頌年長,但身體好太多,吃了藥又發了汗,已經大好,大夫囑咐在屋裏将養幾日,不要出去見風便可。聽說他們要去看看清頌,他表示也要跟過去,他不放心裴天淩見清頌,就算流雅在邊上他也不放心,非要跟着,流雅知他疼愛清頌,便也随他了,只吩咐下人給他多披些衣裳。
清頌本就傷了根本,即便是小小的風寒也比常人好的慢,流雅見他白着一張臉,忙上前将他按回榻上。
“別起來,你還病着呢,你這手也不暖和,來人,再加盆炭火。”流雅心疼地捂着他的手。
“別,大夫說不能加炭火,不通風的會發喘症,多加些棉被就好了,我不冷。”清頌淡笑着阻止她。
“是啊,炭火多了會熏着他的,我那裏有幾床兔毛褥子,過會就讓人送來,蓋着會暖和些。”
裴天淩在旁邊扶着她勸慰道,流雅點點頭,由他扶着起身。
“祈兒,可還難受?”流珞也湊到床前關切道。
“先生莫要擔憂,好多了。”
流珞點頭,臉色也不知是喜是憂。
又說了一會話,清頌就趕着他們回去了。說流雅如今懷有身孕,不宜在此久待,沾了病氣。
流雅走後不多時,裴天淩就差人送了獸皮做的大氅,被褥等物,還有幾只小巧的暖爐,雖說離入冬尚早,卻是早些為他備着了,流珞見是以公主府的名義送的便收下了,清頌也未言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米有師徒戀,當然YY一下還是可以的(猥瑣笑)
虐小攻了,開不開心?下章繼續……
虐身又虐心,哦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