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份快遞
吳桐雨壓根兒就沒想過許經年會來家裏找她。她以為她退了房子, 搬回父母家, 和他斷了聯系,兩人就該
天各一方, 相安無事的。
他怎麽來找她了?他為什麽來找她?是有什麽事情嗎?
此時此刻她心裏有很多疑問。
她愣了愣神,問:“你怎麽來了?”
許經年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抽射在她身上, 緩緩道:“找你有點事情。”
吳桐雨将挎包挂在挂鈎上,指了指門外, “那我們去外面說。”
“好。”
吳桐雨:“媽, 我出去一下。”
陳慧芳女士點了點頭, “你們別走遠了,我馬上就燒晚飯了,留人小許吃頓飯。”
吳小姐皺了皺眉,冷聲道:“別麻煩了媽,人家忙着呢, 等會兒就要回市區。”
豈料許經年卻對陳女士說:“阿姨, 早就聽小雨說您廚藝特別好, 今天我還真想嘗嘗看。”
吳桐雨:“……”
呵呵,這個賤人!她什麽時候跟他提過母上大人廚藝好了?
陳慧芳女士被哄得心花怒放, 笑呵呵地說:“小許,阿姨今晚給你做我最拿手的酸菜魚。”
許經年不顧吳桐雨向他投來的冷箭, 笑容滿面地說:“謝謝阿姨。”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客廳。
吳桐雨父母家是自己蓋的三層樓房, 有幾十年的歷史了,年初的時候政府出錢給每家每戶都翻新過一遍。
蓋了嶄新的琉璃瓦, 牆面也都重新刷了新漆。若不看屋裏,單看外頭,還是挺像小洋樓的。
房子後面圈了一塊地,被吳桐雨的父親做成了院子。陳慧芳女士在院子裏種了很多花花草草,還養了一群
雞鴨鵝。
院子裏最惹人注目的莫過于那兩棵健碩的法國梧桐了。只是時值初冬時節,葉子早已泛黃。地上也全都是
枯黃的葉子。一片一片堆積在一起疊成了一條溫暖的地毯。幾條空蕩的長枝桠靜悄悄地探進左側狹窄的窗戶,
若是在春夏自然就給這背陰的房間送去一抹生機。
梧桐樹下架了一個秋千,木板泛黑,繩索老舊,滄桑感明顯,看起來應該也有些年頭了。
兩人一走到院子裏,吳桐雨就自然地坐在秋千上。秋千承載着她的重量,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她扶住秋
千晃了兩下,徐徐開口:“許經年你來找我什麽事?說吧!”
許經年卻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伸手在樹梢上摘了一片枯黃的梧桐葉。那片葉子很大,比他的手掌還
要大一點,棱角分明,脈絡清晰。
他拿在手裏把玩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喜歡梧桐樹?”
問的特麽什麽風馬牛不相及的鬼問題?
吳桐雨雖然不解,但也如實回答:“挺喜歡的。”
許經年指了指手邊的梧桐樹,繼續問:“這樹是你種的?”
“我還沒出生的時候我爸種的,這樹都有二十多年了,和我年紀差不多。”
“所以你的名字和這梧桐樹有關?”
“我出生的時候,正是梧桐樹枝葉茂盛的時節,那天又正逢有雨,我媽媽就附庸風雅地給我取了這麽一個
名字。”
“挺好聽的。”
“什麽?”
“你的名字挺好聽的,阿姨很會取名。”
吳桐雨:“……”
許經年問:“我聽阿姨說你今天下午出去相親了?”
“嗯,人是我二嬸介紹的。”
“相得怎麽樣?”
“這是我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聽許經年提起相親,她就炸毛了,“你今天來到底想跟我說什麽?”
何況這人說有事找她,可又不說具體什麽事,盡知道整一些有的沒的。
“你為什麽搬家?”
“想搬回來就搬回來了。”
許公子皺了皺眉,“說實話。”
吳桐雨:“……”
“回來相親。”
許經年:“……”
“吳桐雨你很着急嫁人麽?”說這句話的時候,許經年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已經隐隐有了不悅。
“我已經二十七歲了,馬上就三十了。我能不着急麽?你知道一個快三十的女人還沒嫁人意味着什麽
嗎?”吳桐雨看着許經年那雙清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意味着父母着急,親戚催你,似乎全天下的人都覺得
你三十歲還不結婚這是一種罪過。”
三十歲真是一個尴尬的年紀。歲月的不堪重負,讓一個女人的心态日漸蒼老,再也沒有少女的靈氣。有些
人或許會有成熟女人的優雅和韻味。可有些人卻頂着一張稚嫩的臉龐,心中蕭瑟,一片荒蕪。比如吳桐雨。
你或許覺得自己還小,還年輕,但是年齡卻真切地擺在那裏。然後全世界都在虐你,各種曬幸福,各種往
你嘴裏塞狗糧。周圍一大群的人都紛紛開始催促你結婚,給你介紹對象,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八擡大轎把你給嫁
出去。
很多女人信誓旦旦非真愛不嫁,可到頭來卻也頂不住父母的壓力,扛不住親戚的催促,然後找一個不愛的
人,渾渾噩噩的過完一生。
其實哪有女人不想嫁人呢?只不過是多數的女人都想嫁給愛情而已。
可真愛哪裏會那麽容易找到?這世上大多數的感情都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遇到一個你喜歡他,他又恰
好喜歡你的人,這種概率真的太低了。更多的女人盡管心裏憧憬着真愛,最終卻妥協于現實。
雖然很無奈,可這卻是事實,一個不可更改,你又不得不遵從的事實。
就像她,雖然那麽喜歡許經年,也放任自己去追求過。可他對她無意,她便只能妥協于現實。
許經年走近兩步,音色沉冷,隐隐有了動怒的前兆,“所以現在你是扛不住父母親戚的壓力,乖順地去相
親,打算随随便便找個人嫁了嗎?”
話題進行到現在,許經年已經明白了吳桐雨的想法。她這是打算和他劃清界線,然後相親嫁人,和他老死
不相往來了。
對于男人的情緒變化,吳桐雨渾然不覺,無奈地攤了攤手,“許經年,你知道的,我沒得選擇。”
“誰說你沒得選擇的!”男人呵斥一聲,欺身而來,當即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他捏住她的下巴,逼迫
她仰起頭和他對視,他咬牙切齒地問:“吳桐雨,你覺得你盡力了嗎?”
吳桐雨直視他的眼睛,表情無辜,“什麽?”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許經年,周身被怒氣包裹,眸光清澈,眼神缺格外銳利,鋒芒外露。她的那顆
小心髒都忍不住撲騰撲騰跳動起來。
繞是她再遲鈍,她也反應過來許經年這個時候是生氣了。
可她覺得自己很無辜,她明明什麽都沒做,他怎麽就生氣了?
如果說之前許經年一直不明白自己的感情,那麽到了現在,他便已經真切地知曉了。他一直覺得吳桐雨這
個女人麻煩,他也一直都不待見她。可悲哀的是,他喜歡上了這個女人。
感情的事情向來都是這般神奇,不問緣由,來得突然,毫無征兆,更使人措手不及。有人敏感,能夠早早
察覺。有人遲鈍,始終不能洞悉,一直要等到一個界點方能有所感應。就好比是他。
他回首過往,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這個女人的。他覺得如果真要深究的話,大
概就是那晚他送她回家,在她家門口,她在他唇上留下得那個吻。
過去他的身邊除了三個妹妹之外,便一直沒有出現過女人。在翰林院任職這兩年周圍接觸的也都是男性。
平日裏能夠接觸到的女人根本是少之又少。以至于到了适婚年齡,他仍舊不太懂得男女之事。
後面莫名其妙來到這邊,他唯一接觸最多的女人就只有吳桐雨。
這個女人神經大條,大大咧咧,做事從來不過腦子,想到什麽就做什麽。他們接觸的這段時間,她動不動
就給他制造各種“驚喜”,時常讓他措手不及。
可也是這個女人,知道為他省錢,又小心翼翼地照顧着他男人的自尊,幾次出去吃飯都在中途偷偷跑去結
賬。關心他,害怕他感冒,将一大包午時茶硬生生地塞給他。擁護他,為了他不遺餘力刷評論為他澄清,恨不
能昭告全天下他許經年沒有搶人角色。
這個女人很純粹,簡單,毫無心機,二十七歲了愣是活成了十七/八歲的模樣。她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情
緒,開心時大笑,難過時放聲大哭。喜歡一個人也不會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讓全世界知曉。
她的喜歡很單純,不夾帶着任何功利的成分。他不在意他的職業,不在意他掙多少錢,更不在意他從哪裏
來。迄今為止她都沒有開口問過他的身世。
陰差陽錯來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于他而言只是短暫的容身之所。這邊的人也僅僅只是過客。總有一天一
切都會回歸正軌,他會回到那個屬于他的世界。所以他一直時刻警醒着自己要和這邊的人保持距離。@無限好
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後面随着時間的流逝,他回去的希望越發渺茫。為了讓自己能夠在這個世紀更好地生存下去,他選擇進
入娛樂圈,去做演員。他的想法很簡單,做人上人,努力讓自己在這邊活得精彩。
從頭至尾他的世界都沒有吳桐雨這個女人的位置,他從未将她規劃進去。過去他根本就不曾設想過有吳桐
雨的未來。可這個女人卻觸不及防地闖了進來。作為一個不速之客毫無預兆地闖入他的世界,并且直接掀起了
無數波瀾。讓他的世界再也不複往日的平靜。
她在他的世界走馬觀花一番,掀起滿城風雨,他甚至來不及去平息這場意外,她卻及時抽身,想要和他劃
清界線。你說氣人不氣人?
一明白自己的心意,許經年就更生氣了。這個半途而廢的蠢女人!追人也不知道徹底一點!
濃郁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他身上有清淡的皂莢香味。上次偷吻他的時候,她就清晰地聞到了。這種氣息
足以讓她迷戀,讓她眩暈,讓她心馳神往。
這個時候她哪裏還會思考,整個人暈暈乎乎的,猶如飄浮到了雲端。
許經年捏得用力,吳桐雨的下颌骨隐隐作痛。她知道他很生氣,周身被盛怒包裹,所以她被吓得一動不
動,根本就不敢動彈。身體以為長時間維持着一個姿勢都有些僵硬了。
她心驚肉跳,嘴唇顫抖,哆哆嗦嗦地發問:“什麽盡沒盡力?”
兩人面對面站着,近在咫尺,男人的那雙眼睛格外深邃明亮,像是一團漩渦,又有些發紅,像是蓄着一團
烈火。
他雙唇一張一合,氣息徐徐而溫熱,“你覺得你喜歡我這件事,你盡力了嗎?”
吳桐雨:“……”
她根本就想不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自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可男人似乎并不想聽到她的答案。她睜大眼睛,眼珠子都不敢動一下,只愣愣地盯着他看。只見他微微壓
下腦袋,俊顏探過去,直接封住她唇。
許經年的聲音格外溫柔,帶着纏綿悱恻的意味,字字蠱惑人心,“你沒盡力沒關系,這次換我來喜歡
你。”
那一瞬間,吳桐雨心跳如擂鼓,腦海裏有千樹萬樹煙花綻放。她的新世界大門一下子就被打開了。
誰說結果不重要的。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所幸的是,她等到了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