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喝酒斷片

車子一路駛回小區。

緩緩停下時,溫良瞥了眼倚在副駕淺眠的季奚。

她小臉偏向他這裏,一貫清冷美豔的眉眼帶了幾分乖巧。

只是細眉蹙着,睡得并不安穩。

溫良皺了下眉,正要下車繞到她那側,倏地,衣角被一道很輕的力道攥住。

同時,他對上季奚茫然的眸子。

溫良頓了頓,還沒說話,小姑娘輕輕攥了攥他衣角,無意識地低喃:“哥哥,我明天送你去機場好不好……”

溫良愣了幾秒,“機場?”

她帶着鼻音和醉意,聲音很低道:“那個研究所,是你的夢想嗎……”

“……”

溫良抿唇,眸底閃過什麽,懂了。

他一時沒出聲。

小姑娘腦袋靠在副駕靠背上,仰頭看他。須臾,聲音更低了,“你能不能……”

“……”

溫良啞聲,“能不能……什麽?”

她抿了下唇角,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低眸松開了他的衣角,忍着哭腔:“哥哥,季教授什麽時候來啊……”

力道消失的瞬間,溫良垂眸掃了眼空蕩蕩的衣角。

莫名地,他默然許久。

良久,輕捏眉骨,“奚奚,老師……”

他盯着醉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看了會兒,到底沒說出後半句。

直到車庫有交談聲傳來,溫良斂眸。

他神情寡淡地下車,繞到季奚那側,彎腰低聲:“師母在家?”

季奚懵懂地搖頭,“……我等季教授。”

“……好,”溫良聲音更輕了,耐心道,“這裏太涼,到哥哥那裏等,好不好?”

她想了會兒,乖巧點頭。

溫良應了聲,彎腰探身,伸手解了她的安全帶。

正要撤身,倏地,風衣衣領被她伸手拉住。稍低眸,就對上她的眉眼,醉意朦胧,又帶着期許:“為什麽不能親?”

溫良動作微僵,沒料到她還能記得這個。

女孩子的香軟盡在咫尺,細眉紅唇,眉眼明豔迷離。

半晌,他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下,啞着嗓音:“你喝酒了。”

季奚低落地哦了聲,“不喝酒就能親嗎?”

溫良徹底頓住。

他目光落在眼前人泛着瑩潤的紅唇上,眸色深了深。須臾,強迫自己挪開目光,聲音更啞了,“醒來還能記得?”

他話剛說完,輕淺的呼吸聲擦過他的下颚。

剛才還不依不饒的小姑娘腦袋歪在了車窗邊沿,沉沉睡了過去。

衣領上的指尖也緩緩滑落。

溫良眉心跳了跳,壓下心頭的某些念頭,伸手繞過小姑娘膝下和後頸,動作很輕地将人抱進懷裏。

頓了頓,他無奈低聲。

“怎麽每次喝酒,就要親人……”

“……”

醉意沉沉的人并沒有回應。

溫良步子沉穩地進了電梯。

大概是真困了,她一路上沒再出聲,腦袋倚在他的頸窩,只有輕淺濕濡的吐息偶爾掃過。

溫良迫使自己去思考研究所留下的新課題,緩了緩,才覺得思緒徹底靜了下來。

到樓上卧室後,他把人安置在主卧。

季奚睡得安穩,一沾了柔軟的床,整個人縮到溫暖裏就沒再動了。

溫良斂眸,在一旁看了會兒,才在衣櫃拿了衣服出去。

直到洗完澡出來,他單手擦着頭發,進了書房。

季奚一覺睡到自然醒。

她睜了睜眼,剛要起身,覺得腦中沉得厲害。

還有懵懵的疼。

她頓了頓,下意識伸手去摸床頭櫃的手機。

下一秒,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地坐起來。

陌生,除了陌生還是陌生。

黑白主調的房間,寬敞又冷清。暗色落地窗簾幾乎遮擋了所有光線,一整面牆的衣櫃右側以黑色隔板內嵌着,偏北歐風,極簡卻不單調。

熟悉的木質熏香似有若無。

同溫良身上的一樣。

倏地,她松了口氣。

可,怎麽會在這兒?而且,她打量了下房間內,心中默默補了句,還是他的房間。

季奚實在想不起來。

她揉了揉太陽穴,緩了緩,才從擱架上拿起自己的手機出去。

房子是個兩層的複式,樓上的幾個房間關着,她茫然地敲了敲門,并未聽見回應,只好沿着樓梯往下。

一層是同樣色調冷淡的客廳,還有個吧臺。

空蕩蕩的,沒有人。

她一個人茫然地站了會兒,主人不在,她也不好待太久,正打算給溫良發個消息後離開。

倏地,手機震了下,她下意識低眸看了眼。

來自虞悅。

還有三個小時前,溫良的未讀消息。

她思忖幾秒,點進了溫良的。

混蛋:【上午研究所有事,先走。】

混蛋:【讓人送了粥,醒了記得吃。房間洗手間有洗漱用品。】

混蛋:【新的,消過毒。】

她盯着看了會兒,眨了眨眼。

季奚:【哦。】

剛發完,手機再次震了下。

混蛋:【剛醒?】

季奚:【……嗯。】

混蛋:【剛到小區,想吃什麽?】

季奚愣了幾秒,不确定地看了眼時間。

快中午一點鐘了,她沉默幾秒:【你下午沒事兒嗎?】

混蛋:【嗯,調課了。】

季奚這會兒真的覺得餓了,想了想,低眸打字。

季奚:【……想吃面。】

季奚抿唇,又加了句:【你以前做的那個,可以嗎?】

那端隔了會兒才回複。

混蛋:【好。】

季奚沒再回複了,她點進了虞悅的消息。

虞悅:【季小奚!】

虞悅:【告訴你個好消息!】

虞悅:【我,答辯,過了!】

瞥見消息時,季奚失笑,回了句恭喜。

那邊大概在忙,沒回複,她想了想,轉身上樓洗漱。

她洗漱完,沒敢多留,簡單抓了個丸子頭下去。剛好虞悅回複了消息,她端坐在客廳沙發旁,跟虞悅聊天打發時間。

虞悅:【季小奚,等我回國,記得請我吃大餐啊。】

季奚:【當然,到時發我航班號。】

虞悅:【OK。】

虞悅:【你最近在忙什麽呢,跟我聯系感情的次數都少了。】

季奚:【?】

虞悅:【哼哼,你要是最近在忙着和你的留學生小哥哥聯絡感情呢,我就原諒你了。】

季奚頓了頓,掃了眼空蕩蕩的客廳。

須臾,她不自在地抿唇:【我現在,在他家。】

虞悅頓時一個激靈:【!】

虞悅:【季小奚!你這進度這麽快嗎?】

季奚:【……】

季奚:【我昨天喝醉了。】

虞悅:【你不會酒後亂性了吧?】

季奚沉默幾秒,突然不太想聊天了。

虞悅繼續:【沒事,成年人嘛。再說了,你也不吃虧,反正你都惦記那麽久了。】

季奚真的不想說話了。

她紅唇輕扯:【虞小悅,你想什麽呢。】

季奚:【我是想說。】

她頓了頓:【我喝酒好像真的會斷片。】

虞悅:【你自己不知道?】

季奚:【……不知道。】

虞悅:【不對啊,那你那留學生小哥哥怎麽知道的?】

季奚也疑惑。

她抿唇,虞悅又問:【我再問一句,你酒品怎麽樣……】

一句話,季奚徹底無言。

她是真不知道。

以前季教授是不讓她碰酒的,唯一有印象的一次,還是溫良離開德國前一天。

之後回國,喝酒也僅限于酒會,或者和周栗蘇小青聚會的時候。

半晌,她試探性地回了句:【應該,還可以吧。】

剛發完消息,開門的聲音倏地傳來。

季奚下意識循着聲音望過去,同時,溫良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

兩人都愣了幾秒。

季奚想到剛才虞悅的話,眨了眨眼,不自在地挪開目光。

“還難受?”

溫良看她神情,淡聲。

季奚搖了搖頭,頓了頓,又點頭,“有點。”

“……”

溫良看她會兒,嗯了聲。他換了拖鞋,神情很淡地到了廚房旁,将還在溫着的粥盛了碗遞給她,“先喝點,胃裏會舒服些。”

季奚接過,想了想,沒忍住地瞄了眼他,思忖道:“溫教授。”

“嗯。”

季奚抿唇,“我怎麽,會在你這兒啊?”

溫良掀眸看她,意料之中道:“不記得了?”

季奚:“……”

溫良沉默幾秒,看她不想喝粥了,才抿唇看她,“奚奚。”

“什麽?”

他寡淡道:“我回國前,給你留的信裏,第一條寫了什麽?”

季奚一頓,細眉輕挑,懂了。

她沒忍住地嘀咕:“我都成年了,可以喝酒了。”

溫良看她會兒,眸底有什麽轉瞬即逝,他無奈淡聲:“……一個人在外面,喝酒要有度。”

季奚抿唇,溫良想到她昨天那句有壞人,揉了揉眉心。

“我會擔心。”

季奚微愣,揚眸看他。

沒等她說話,溫熱的掌心就輕落在她額前,緊接着,很輕的力道揉了揉她額前的碎發。

清冷的語調也随之傳來。

“下次再想喝酒,提前跟我說聲。”

“聽話。”

說完,他起身,單手卷着襯衫袖角,進了廚房。

季奚愣了愣,擡手摸了下被他碰過的發梢。

掌心的溫度開始蔓延着,一直到心髒處,惹得心跳加快。

季奚抿了下唇角。

溫良沒再多說,他起身往廚房區,邊走邊低眸卷着襯衫袖角。

須臾,季奚回過神來,忍不住跟在他身後到了吧臺旁。想了想,她還是沒忍住地出聲:“昨天,是溫溫給你打電話的嗎?”

“也不是,”她蹙了下眉,“我又沒跟她說過認識你。”

季奚微哽。

“那總不能是我吧……”

溫良瞥她眼,意思很明顯。

季奚眉尾稍擡,不确定道:“真是我麽?”

溫良沒在意地嗯了聲。

季奚更驚訝了,她細眉輕挑,摸出手機通話記錄看了眼,瞥見最上方的“混蛋”兩個字時一頓,很快熄了屏。

她神色如常地哦了聲,思忖道:“我喝醉,好像真的會斷片。”

“……”

溫良擡眸,她眉尾稍擡,“不過,你怎麽知道的?”

他沉默會兒,淡聲:“師母提過。”

季奚抿起唇角,沒說話了。

溫良看她眼,思忖道:“心情不好,是因為師母?”

她嗯了聲,沒多說。

溫良還想說什麽,倏地,被手機震動打斷。

他瞥了眼來電,是研究所的。

溫良頓了頓,說了聲先接電話。

季奚颔首。

沒一會兒,湯汁的香氣傳了出來。

季奚回眸看了眼溫良,見他在蹙眉用德文說着什麽,沒過去打擾。她想了想,擡腳過去将他備好的小料放了進去,順帶伸手拿過剛清洗過的菜低眸切着。

溫良挂完電話,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蹙了下眉,抿唇。

季奚處理完,回眸就瞥見他在神情很淡地在看着自己。

“怎麽了?”

溫良沒搭腔,她還想說話,手腕忽地被人輕握。下一秒,木質熏香近了些許,眉眼清冷的男人拉着她的手放在水龍頭下沖了沖。

很快,他單手抽出紙巾,垂眸替她擦去指尖的水漬。

季奚怔住,一時沒敢動。

他的手指很漂亮,膚色冷白,青筋隐露。指節分明且修長,像是鋼琴家的手。她又想到江導拍攝的鏡頭,隐晦而又帶着欲色。

她迫使自己挪開視線。

“什麽時候學的?”

清冷的語調倏地響起。

季奚愣了愣,“大學。”

他還在低眸擦拭着,神情仔細。季奚有些恍惚,隐約回到了在德國那天,少年眼睫垂着,眉眼清冷地為她上藥。

她抿了下唇角,試圖轉移注意力,“那時候在翻譯社兼職,每次回學校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餐廳又關得早。後來就和一位華人姐姐合租,跟她學的。”

她總結道:“現在想想,還挺有意思的。”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

溫良蹙了下眉,冷不丁地出聲:“為什麽兼職?”

季奚也愣了幾秒,沒料到他關注的是這個,沒在意道:“獎學金延遲發放。”

溫良動作頓住。

他抿唇,确認她手上擦拭幹了,神情寡淡:“在旁邊等着。”

季奚茫然,還是依聲挪到了吧臺旁。

溫良伸手關了小火,冷淡着眉眼。

季奚在一旁看着他的動作,抿了口水。

倏地,溫良淡聲:“師母呢?”

季奚微怔,明白了他在說什麽。她想了想,沒多說,“我餓了,什麽時候才能好啊?”

溫良看她會兒,“三分鐘。”

她哦了聲,轉眸盯着翻滾的湯汁出神。

頓了頓,想到昨天,季奚還是沒忍住地輕聲:“你說,人的喜歡是不是都會被時間消磨掉。”

以前的陸女士和季教授,也是恩愛的,陸女士也曾把她放在心上的。

想到這,她低眸,抿了口水。

聞言,溫良蹙了下眉,側眸看她。

“不會。”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