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陰律司

三個黑金大字鑲嵌在頭頂,高門之外,數盞青燈,一佝偻的小鬼拿着一蓋着紅布綢的物件等了良久,時不時瞧瞧那門裏的動靜,奈何什麽也看不到。

恰在此刻,高門從裏被推開,吱呀的響聲令小鬼立刻恭敬起來,接着前方響起尖銳的嗓音。

“大人醒了,進去吧。”

“多謝鬼差大人,多謝鬼差大人!”小鬼不停的俯首鞠躬,恨不得把自己放在地上。

随着前面黑袍鬼差小心翼翼的進去,愣是不敢多看。待身後的高門關上,小鬼略有些緊張起來。

四周空寂無聲,唯有牆上的篝火點亮,前方屹立着兩尊守衛雕像,瞧來兇悍嚴明。時而冷風穿過,令小鬼全身瑟瑟。

“到了。”黑袍鬼差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小鬼咽了咽喉嚨,小心翼翼的擡眼,雖說不是第一次見裴大人,到底還是有些緊張。

且看上方那人橫卧矮榻,跟前桌案堆積成山,那幽幽冥火恍恍惚惚搖擺不定,造就更加詭異的氛圍。

“有何事這般急着見我?”清涼悅耳的聲音讓小鬼趕緊低首跪在地上,将手中盒子恭敬的放在掌上,道:“小的日前在鬼市得來一物件,心想……裴大人可能會感興趣,這不……”

裴言慵懶的撐起身來,三千墨發随意散着,動作間如白瓷般的手腕撩過發絲似無聊般撐着下颚,“規矩你是知道的……我可不給你那什麽嬸嬸舅舅家的兒子孫子添壽加命啊。”

小鬼趕緊道:“是是是,只是小的于冥府二十年,就是想知道我那妻兒是否安好。”他話語中隐藏思戀和小心。

裴言低眸看去,小鬼全身褴褛,發絲蓬松淩亂,托着盒子的手烏青可見。

裴言微一挑眉,那盒子便飄到他跟前的桌案,“我倒要看看,你這東西值不值……”

小鬼松了口氣等待着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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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一開,一根紅線閃着金光便可透出不同尋常。

“你逗我?”裴言話語幽幽吓得小鬼直打哆嗦,原本裴言已經是四司之中最好說話的了,可他還是掩飾不住害怕。

“小的不敢,這……這是仙家之物,乃是月下仙人的紅線,只要……只要繞與指間,另一頭繞上心頭之人,這緣分便是定了。”

天知道當時為了這根紅線他付出多少心力,完了之後還有多少鬼魅盯着,他着實不敢耽擱,得手之後便立刻趕往陰律司。

月下仙人的紅線?裴言挑于指間繞了兩圈,那紅線似有靈一般在空中飛舞,跟着消失于指間。

裴言動了動如玉般的手指,“你從哪兒看出來我需要姻緣了?”

“那個……裴大人俊美無雙,定然是不需要的。這……權當小的一分心意,望大人見諒……見諒。”

他現在也不求什麽得知妻兒安好,只求這位大人莫要發火,否則他這鬼命可就不保了。

這些好話裴言大抵是聽得耳朵都生繭了,本是想要将紅線解下,但他解着解着就出現了問題,因為這個紅線還真調皮了賴在他手上不肯下來了。

裴言使勁兒扯了兩下,上面沒有動靜,小鬼看了眼迅速低下頭其實他什麽也沒看到。

到最後裴言穩不住了,幹脆放下扯紅的指頭,嘴角勾起一分勉強笑意,“罷了,難得你送來個稀奇玩意兒,回吧,到時候會有鬼差告知你的。”

小鬼沒想到這事兒還真成了,本來他還想着這位大人會拒絕來着,畢竟他剛才卻是不想收來着。

怎麽一會兒功夫就改變主意了,這些問題想了一會兒小鬼便不再多思,總歸大人們的想法,他這等小鬼哪敢揣測。

“是是是,謝謝大人,小的這就告退。”

等到小鬼離開後,裴言不死心的再扯了扯,呵呵……沒用。

他的确是想将這玩意兒還回去來着,結果解不下來他也無可奈何,他又不是只收東西不辦事的人,這件事兒他現在是不準也得準。

“切,什麽破紅線,還真成精了不成!?”他小聲嘟囔着,桃花眼水光潋滟帶着幾分不滿,随後便釋懷,好在這玩意兒不會顯形,要是被另外幾個同僚看到還不得笑掉牙,他一個大男子帶着根紅線……

嗯,啧啧啧,不敢想。

然,那小鬼前腳走,後腳便有一個酒氣熏熏的家夥闖進來,手裏還拿着個酒瓶,若不是因為有一副潇灑英俊的樣貌,大抵是要被打出去的。

沒錯,雖然裴言不願意承認,但他是個實實在在看臉的。

此刻飛逝一個白眼,“我這兒可不是人間酒樓,你最好出去跳個河清醒清醒再上來說話較好。”

赤炎俊臉微醺抱着酒瓶笑了兩聲,“裴兄我今兒個真真沒醉,這不閑了許久,偶有興致便來此想同你把酒言歡一二。”

裴言邊是整理桌案上的卷宗,邊是說道:“不比赤炎兄,您可是鎮守冥府的神獸,我不過小小冥官哪能有幸同您把酒言歡啊。”

“瞧你把話說的,咱倆這交情誰能比得上!?”他拍拍胸脯,酒壺也不要了,迂回的步子走三步倒一步,指着裴言道:“我知道,你不就是嫌棄我上次醉酒動了你的生死簿嗎?我後來不是自己去冥主那兒請罪了嘛,這事兒都過去許久,你這心也該寬寬了。”

不提還好,一提裴言抓着卷宗的手恨不得給赤炎砸下去。

喝醉的酒鬼竟敢在他的生死簿上東塗西改,差點闖下大禍擾亂冥府秩序,好在冥主大人有大量只訓斥了自己一二,面前這位就沒那麽好過了,直接去地獄裏走了一圈,愣是養傷半載。

還害得他當時成為冥府笑柄!

“我可沒功夫陪你把酒言歡,沒看到我這兒事多着呢。”裴言看也沒看他,擺明了嫌棄之意。

若是赤炎真被這一兩句就打退那還真不能叫做赤炎了。

厚着臉皮上前臺階抓着裴言的胳膊,“走吧走吧,我聽勾魂的鬼差說今兒個是人間的上元節熱鬧得緊,咱們也去湊湊熱鬧呗?”

“你戍守冥府上千年,人間哪次熱鬧你沒去湊過?還沒夠?”裴言撇開他的手,兀自站起身來整理衣衫,被赤炎弄出來的褶皺好反複理了理。

赤炎突然舉起指頭,“我跟你發誓,就這一次,這次過後我絕不擾你,你就陪我去呗~”

“我就奇了怪了,整個冥府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你怎麽每次都拖着我下水?”裴言分外惱火,他懷疑赤炎簡直是他的克星,每次遇上他絕對沒有好事。

他臉上也沒寫着大字——我是好人。

赤炎笑得燦爛,“縱觀冥府上下,哪個我敢去招惹,旁的不說就說其他三司,我要敢提一句喝酒,他們準得把我綁上押到冥主跟前。”

裴言冷笑,“那你的好兄弟赤渾呢?”這倆都是鎮守冥府的神獸,人家咋就那麽安分守己,盡職盡責。

“哎呀,我那兄長你又不是不知道,剛正不阿,就算他陪我我也沒心情。”

瞧瞧,他還挑上了。

“哼,所以我就成了那個倒黴鬼?”裴言環臂笑說,當然是假笑。

“這不看你勞累幾日都沒空休息,再說你都多久沒出過這個陰律司,也該出去感受感受人氣了。”赤炎的臉皮大抵是比那城牆還要厚上一分,這會兒扯着裴言撺掇着要去人間。

他唠叨的聲音令裴言腦袋痛,最後自己怎麽被拉到人間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燈色十裏不歇,光華閃耀璀璨,花燈琳琅滿目延綿數裏。

不少人家門上皆是放楊柳枝,跟前擺着酒肉祭門戶。

攤販吆喝聲音不絕于耳,猜燈謎,賞花燈等等對于裴言都是尋常景色般。倒是身邊的赤炎一直興致濃厚,東瞧瞧西看看,直到站在一處酒樓跟前一動不動,滿是沉醉的模樣裴言恨不得上前給他一掌。

“裴兄,你聞到沒?”

裴言剛走近就聽到他的話,“什麽?”

赤炎激動道:“酒香啊。”說着他動了動鼻子,伸出手指,“得是二十年以上的佳釀!”說着便準備沖進去,結果剛跨出一步就被一只手拉住,他不解的看向裴言,裴言面無表情道:“我可不是來看你喝酒的!”

赤炎想起離開冥府之前的話,立刻心虛的轉移目光,随即指着前方的河面興奮道:“你看,那河面上的畫舫精致奢華,定是富貴人家,咱也去瞧瞧。”

裴言看着他背影,捂住自己額頭,他一定是瘋了才會陪這個傻子出來,浪費時間,有這功夫他那些堆砌的卷宗早就批完了。

“裴兄,你說說你不要冷着個臉嘛,雖然你長得好看,但這冷然桀骜可是吓壞不少路人。”說着,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拿來的塞給裴言一根紅豔豔的糖葫蘆,上面的光澤誘人垂涎,然而裴言還是給了他一個白眼。

他心中有一個預感,他今天要倒黴,特別是看到赤炎興奮的臉他那預感更甚。

就在他以為也許這次是個例外的時候,剛說那精致華美的畫舫突然炸開鍋,一片嘩然,落水聲尤為清晰。

裴言正欲轉身離開時,赤炎突然扯着他的衣衫,急忙道:“裴兄有人掉水了,你快去救人,這水涼的很你快些上來哈。”正當他覺得最後一句話奇怪的時候,整個人就被赤炎給推到水裏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新的一本又開始啦,嗯……主角智商肯定是高不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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